《美人江山：朝华公主》沐烟

9、（九）有缘无分

　　从门口一路走来，都未曾见到别院的名字，便开口问道：“这座院落甚是别致，想必名字也有一番新意，叫什么？”
　　二哥不怀好意地睨了眼远乔，“无名氏。”
　　“无名？”
　　“是他为了某位不知名的女子而建，故为无名别院。”二哥“好心”解释道，远乔则在一旁好整以暇，点头倾听，嘴角还带了丝丝笑意，看得我愈发莫名。“薇儿莫不是忘了，我曾在护城河畔救过一个清灵水秀的女子，却不知其名讳，故为无名。不如今日你就替这院子起个名？”
　　我掩下溢出胸腔的笑意，学着他正经的模样，煞有其事道：“我以为，‘无名’这名字甚好，甚好！”
　　二哥见没有好戏可看，难得的一副憋屈模样，“清然，咱们去别处走走，免得他们在心底怨恨。”
　　清然轻笑出声，“宇吉哥哥说得极是，我最近得了件好兵器，虽比不上哥哥的青龙剑，却也锋利非常，不如你跟我去瞧瞧，品鉴品鉴。”
　　二哥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不仅对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笈感兴趣，同时也对兵器颇有研究，听清然一说，一贯平静的俊容泛起波澜，这就随她去了。
　　天色渐暗，远乔拉起我的手，道：“四处走走。”
　　我微微点头，任由他拉着，穿过整座别院，到了后山。及至半山，只见一处庭院，外围是一圈篱笆，布满了密密的翠绿，不大却清静悠然。
　　远乔推门而入，满园的白色蔷薇开得正好，他将我揽在怀中，在我耳畔道：“喜欢吗？”
　　“送给我的？”我打量着小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花一木，一山一水的摆设皆是别具匠心，“为什么要送给我？”
　　“那天听你吟着‘采菊东篱下，幽然见南山’，有感而发，就命人赶着建了这处庭院。”清凉的嗓音声声落进我的心底，他的眸子却闪着火焰，“你若喜欢山间别院，我就给建一间别院给你；你若喜欢陌上风光，我就带你远走天涯；你若喜欢高粱瓦栋、至尊之位，我就把整个天下送给你。”
　　身体里的血液一点点燃烧沸腾，整颗心似要从胸口破茧而出，我直直看入他的眼底，红着脸一字一句道：“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他眼隐有狂喜，却不动声色地将一只匣子递到我面前。紫檀匣中躺着一对龙凤戒，不似宫中所见那般华丽，细致的纹路，缀着点点似花瓣的图腾。他将凤戒套上我的手指，再把龙戒戴在自己手上。
　　“这是我在边城偶然得到，传说是上古遗传世间的珍宝，相爱之人戴着，便能生生世世找到对方。我要把它连同自己，全部送给你。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他环住我的肩，暖人的鼻息，蹭的耳根子一阵子红烧火燎的烫。一颗心随之起伏，呼之欲出。有一种甜，悄悄晕开。
　　远处一声爆鸣，一道火光冲向天际，繁花散开，从天际滑落。靳远乔长吁口气，“这两人定是偷懒了，隔了这么久才放，若是再晚些我真不知还能说什么。”
　　从他怀里挣出，恶狠狠地瞪着他：“靳远乔，你说什么！”
　　他放肆大笑，伸手作揖：“公主小心气坏了身子！莫将在此赔礼了，娘子——”
　　脸颊一热，竟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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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熏人醉，立于高处俯瞰整座朝华宫，心潮澎湃。
　　“已是深冬，这更生露重的，小心着凉了。”红莲拿了披风给我穿上。
　　“红莲，你真的不愿意嫁给尹轩吗？他对你可是一片痴心——”拉起红莲的手，我自然知道她心里所想，可是又该如何开口。
　　太子侧妃殷氏临盆在即，这将是太子哥哥第一个孩子，父皇大喜对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十分上心，殷氏封为太子妃指日可待。虽然红莲还是欣然祝贺，但好几次夜里我都听到她偷偷哭泣。她是齐王唯一的女儿，即使皇兄他日荣登宝座，成为一国之君，她又怎能甘于作为万花丛中掩埋的一朵？红莲虽看似柔弱，骨子里透出的骄傲却是谁也比不得的。况且，还不知道大皇兄是否对她有心。而正沉溺在幸福中的自己，又该如何去安慰？
　　“你我一块儿长大，一向不曾有隐瞒。只是这次，我还不能告诉你！再过些时日，等你大婚后，我也就放心了。”她的眼里闪着泪光，像是喜悦更像是不舍。
　　我把头靠在她肩上，“傻红莲，我是真心希望你幸福！这些年若没有你，我真不知该怎么过。即使大皇兄待我再好，有些事，总归是姐妹交心。”
　　“薇儿，我一定会看着你穿上最美的嫁衣。”
　　“小小年纪就说了老妈子说的话！”我打趣道，引来她一阵不满，对我埋怨道：“刚培养的情绪就被你给坏了！”
　　夜深人未眠，空气里的寒意渐盛，身体却因激动热血沸腾。前阵子远乔回了南方，临行前说会禀明靳王让他亲子上京提亲。我抚着手中凤戒，触感温润，心中百转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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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不爱拈脂抹粉，这一日却交由红莲全全打理。但见镜中之人，云鬓浸墨，两腮嫣红，平日里傲气全被掩去，倒是桃花拂面，明媚妖娆。一切打点完成，红莲让我起身转圈，细细审查一番，直到完全满意才罢休。忍不住嗔笑：“这会儿不就进宫问安，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
　　“今儿个可不一样，皇上赐婚，是薇儿的大喜日子！涂点脂粉显得喜气！”红莲从盒子里取出那枚凤戒替我戴上，惹得我心里又是一阵悸动。红莲看看我手中的凤戒，再看看我。好一会儿，感慨道：“太像了！”
　　我不假思索地接道：“像什么？”
　　“像——”她吞吞吐吐，我心里已经隐隐明了。“娘娘偏于妩媚明艳，薇儿平日素颜，生得又偏清秀，我倒没注意。今日这一装扮，才发现跟蔷妃娘娘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这些年我既偷偷关注她，却又不愿意提起她。但即使再不愿去细究，我与她，总会有那么些关联，无处可逃。而若不是她，我也不会有此番容貌，那么，远乔还会爱上我么？突然一阵恍惚，这竟是我从未想到的。再者，若我不是今日的朝华公主，他还会一样娶我为妻么？
　　红莲发现了我的异样，忙安慰道：“别想些有的没的，今儿个是大喜日子，等皇上赐了婚，定了日子，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现在可不说，秘密。”她神秘一笑。这一笑，却让我想到倾国倾城。很久以后才明白，能给人幸福感觉的笑颜，只有真正觉得幸福的人，才拥有。至少那时候的红莲，是发自内心觉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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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穆威严的大殿，不知道曾多少次躲在屏后偷窥满朝文武的参奏。让我意外的是，母妃居然也在殿上，安详恬静，美得让人炫目。但与平日不同，眼里折射出温柔，那种夺目的光芒，是与她极不相符的。
　　终于见到了所谓的靳王，他有着中年男子特有的成熟韵味，与远乔的妖娆截然不同，姿态高傲，让人望而生怯。但我并不讨厌他，甚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他缓缓步入大殿，“臣靳乔然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靳爱卿快快免礼！爱卿难得上京，此次前来定要多住些时日。”
　　“谢皇上。”靳王躬身作揖，“臣此次前来是为了远乔的婚事。”
　　“哦？爱卿已经得知了，朕有意将最心爱的公主赐予他。”
　　靳王依然弯着身，一字一句道：“臣恳请皇上，将长公主平林赐给小犬。”
　　什么？平林！我瞬间软了身子，跌坐在地上，感觉自己被栓在一条绳上，越勒越紧，直到无法呼吸。
　　大殿之上，父皇疑惑地道了声：“哦？”却没有表达更多。他自小对我说君臣之道，如今靳王在大殿之上为远乔求娶长公主，作为帝王也没有理由拒绝。父皇转而问道：“雪蔷你认为呢？”
　　我涣散的神经刹那间紧绷，无比期待着她的回答。
　　“臣妾以为——”如莺啼的嗓音，略带沧桑，仍是宛若天籁。“臣妾以为，薇儿还小，不急着婚嫁，况且远乔和薇儿也不那么般配。”
　　透过屏上的雕花，我看到那依然平淡如水的表情。她怎么能够做到如此狠心！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想要伸出手向母亲求救，她却冷冷看着，甚至撇开我的手独自离去。
　　再也听不进任何言语，我跌跌撞撞冲了出去，想要清耳听他说，要娶的是平林而不是我！可笑凌雪薇，平日里骄纵蛮横，此番因果，实属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