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江山：朝华公主》沐烟

6、（六）山雨欲来

　　外界对于耗时十余载的朝华宫，一直心生向往，也流传出种种臆想。父皇特意恩准朝中重臣家眷，可以在得到我的首肯后进入朝华宫参观小住。我明白他的用意，一来可以让我多与人走动，不至于孤单；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可以让我接触更多他眼中的“上上之选”。对于这些，我倒是不甚在意，除了朝华殿，其余宫室尽管让人来住，也免得整日里不管到哪都冷冷清清。
　　父皇少子，却有不少的公主，小姑娘们好奇，虽对我敬畏，还是忍不住前来一探究竟。还有不少王公子弟，大抵父皇曾偷偷放了话，皆为了驸马之位而来。我都懒得理会，全权交由红莲去分配。
　　令我始料未及的是，二哥偕同靳远乔，双双出现在我面前，不苟言笑的脸不自然地撇开：“薇儿，从今日起，我们就住这里了。”
　　彼时，我正端着翠儿送来的冰糖燕窝进食，闻言生生呛在喉中，猛然咳了一阵，如此阵仗令对面两人的表情变得极为怪异。“公主，实在是不需如此激动，教末将如何受得！”
　　乍一听到这话，好不容易平息的咳嗽愣是延续了几声，前几日还想着该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地将他邀至朝华宫小住，不想却自个儿送上门来，若说不激动倒是作假！我竭力平复澎湃的心潮，端正姿态道：“既然二哥和将军喜欢这里，大可挑间喜欢的屋子住下便是，有什么事就找我的红莲管家。”
　　二哥假装咳了两声，“薇儿，你就不问问我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可不是因为宫中景色秀丽，工艺卓绝么？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配合地瞪大了眼，好奇地问：“为什么？”
　　二哥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突如其来的小鬼头打断，“雪薇姐姐，你这朝华宫好大，我走了大半天才逛完呢！”
　　都逛完了？我在心底惊叹，住了好一阵子，也没有将朝华宫上上下下看个遍，这小鬼头居然第一天就全给逛完了！我拿出手绢替她擦了擦汗，“瞧你这心急的！你大可安心住在这儿慢慢看。”
　　平阳蹭到我身旁，夺过我手中的调羹就吃起来，“我担心明日母妃就反悔，派人来把我逮回去。”待碗里见了底，她心满意足的抹了抹嘴，“呀，二哥也在！”
　　二哥嗯了一声，平阳却毫不在意他的冷淡，炯炯有神的大眼直扫向一旁的靳远乔，“这位漂亮的哥哥，你是谁？是雪薇姐姐的驸马吗？”
　　二哥噤了声，我却因为羞窘涨红了脸，而远乔则是一派气定神闲，扯开一抹魅惑的笑：“多谢平阳公主吉言，不过还得等皇上下诏赐婚后才能作数。”
　　平阳狐疑地睨了我一眼，然后甜甜地冲着靳远乔道：“既然是‘未来的’驸马哥哥，眼下姐姐还未表态，不如就让我为你在姐姐面前美言几句？不是我自夸，所有姐妹中雪薇姐姐只疼我一个！”
　　“哦，那你要如何才肯替我美言？”
　　“这个嘛，”一双大眼珠子骨碌碌转，她抚额兴叹：“前儿个明珠王爷给姐姐弄了只雪貂，可是被姐姐扔了出去，我只好将它捡回来偷偷藏在冷宫，但是它整天闷闷不乐还不肯进食，我想大概该给它找个伴才行，但我该上哪儿再去找一只雪貂呢？”
　　红莲闻言噗嗤一笑：“平阳公主，苏贵人要是知道你在这里‘敛财’，怕是会罚你再抄一百遍《女戒》吧？”
　　平阳不屑地回道：“红莲姐姐尽吓唬我，母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转而期盼地盯着远乔，“驸马哥哥，你能帮我的‘吱吱’找个伴吗？”
　　我苦笑不得地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愈发不解，苏贵人统共两个女儿，这平阳的性格却与平林差了十万八千里！我板起脸，佯装严厉道：“你要雪貂找我不就好了，何必找外人？”
　　她眨了眨眼，煞是认真道：“我这是在帮姐姐考验他呀，看他是否对姐姐真心！姐姐平日里这么聪明，怎么如今却犯了傻呢！况且，既然是驸马哥哥，怎么能算是外人呢？”
　　这转得也忒快！红莲早已笑得乐不可支，连二哥也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同情地拍了拍靳远乔的肩，让他好自为之。
　　所有姐妹中，除了自小与我一处的红莲，就数平阳同我亲近，只是碍于苏贵人只得偷偷来往。而她的姐姐——平阳，脑中浮现她柔弱温顺的模样，以及那一晚的表现，不禁眯起眼。
　　“雪薇姐姐，你在想什么？”平阳推了推我，兴奋得手舞足蹈，“驸马哥哥答应了哦！要给吱吱找个伴！太好了！”
　　我不忍破坏她乐不可支的模样，抚着她的头，又是无奈又是疼惜。察觉到炙热的目光，转过头迎上那双魅惑的眼，仍是看不通透，“你……”
　　“平阳！”
　　喉间的话还未成型，就退了回去。我循声望去，只见平林着一身粉红绢衫，衬得整个人儿娇媚可人。乍一见到来人，平阳在我怀里缩了缩身子，笑意尽失，低低地唤了声：“姐姐。”
　　我起身相迎，“平林姐姐怎么也想到来我这朝华宫坐坐。”
　　“妹妹是不欢迎我？”
　　“怎么会，请都请不来呢。”我笑道，翠儿早已搬来了椅子。
　　平林恭敬地向二哥行了礼，“二哥安好。”
　　“嗯。”
　　“将军也在，”她垂低了头，“平林有礼了。”
　　“公主言重。”靳远乔笑道，“该是末将向公主行礼才是，公主近来可好？”
　　“多榭将军关心，”平林将头垂得更低，莹白色的后颈蒙上淡淡的蔷薇色，煞是诱人。她拉过平阳的手，“母妃说玩了一天也累了，早些跟我回宫吧！”
　　平阳霎时苦了脸，却又不敢大声向我求救，只得小声咕哝：“这才一日呢！母妃明明答应我三日为期！”
　　“那么说来，你是不愿意跟我回去了？”分明柔的嗓音，却了几分不容抗拒的威严，平阳反抗的声音更低，“姐姐——，你就替我跟母妃求个情，她最听你的话！况且，语茉她们也都在，我想留下来。”她偷偷瞥了眼平林的反应，继续道：“不如姐姐也留下来，明日我们再回去！听说山顶的梦湖，在月光下很是美妙！”
　　我忍不住出声打圆场，“平阳说得对，不如平林姐姐也在这小住几日。”
　　“这……”平林面露危难之色，挣扎良久后，无奈地道：“也罢，就陪你住一日，若是明日母妃问起，可别推到我身上。”
　　我让红莲带她们去挑选宫室，心绪却开始烦乱，隐隐得哪里不对，却又辨不清道不明。突然瞥见门口的小小身影，一双杏眼痴痴地望向她们远去的方向，我在脑中思索了良久，才想起她的名字，“语茉，你在看什么？”
　　“朝……朝华姐姐，”她唰地白了脸，小小的身子不住颤抖，“没……没什么……”
　　我软下语气，笑道：“紧张什么，是同平阳约好了去玩么？你大概得等会了，这会子大姐正看得紧。”
　　“是，是，我知道了，谢谢朝华姐姐。”她断断续续道，一双小手不停地翻拧着手绢，“我过会儿再去找她。”
　　我见她坐立难安的模样，只得温言道：“那你就先回去吧。”
　　语茉如蒙大赦，终于露出几分欣喜，“是，那语茉告退。”
　　我在原地摇头叹息，同是年龄相仿的姐妹，我却更喜欢平阳的天真无邪，开心地笑，放肆地哭，偶尔没心没肺的恶作剧。然后在犯了错之后，躲到我的寝宫央我向父皇求饶。而语茉，就如一株躲在角落的含羞草，一靠近就蜷缩成一团，战战兢兢不让人靠近。十一二岁，不正是好好撒娇玩闹的年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