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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高山流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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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兄来到我身旁,依然带着温润的笑意:“薇儿可还满意?”
“满意什么?”我反射性地问,意识到他话中所指,霎时红了脸,“皇兄,你也来取笑我不成!”
“普天之下,确实找不出几人能与他匹敌。”
红莲在一旁帮腔:“太子殿下快说说她,这几日总心神不宁想着推脱之法,我看靳将军就挺好,长得出挑不说,还武艺超群,是驸马的上上之选。”
若是别的女子,我自当她是对远乔心生好感,但是红莲,我倪了她一眼,“不如我让父皇赐了你如何?我的好姐姐!”
“你这丫头!”红莲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顿时手足无措,若不是大皇兄在场,她定会恼羞成怒地向我扑来挠我痒痒。我得意地看她羞窘的模样,心情大好。
“你就别逗她了,”皇兄出声解围,又道:“方才我见你对平林咄咄逼人,凡事得饶人处且饶人,自家人别伤了和气。”
“那也要看她们有没有把我当一家人看!”我不满地撅嘴,见大皇兄满脸认真,放软了语气:“你放心,我不过就是开个玩笑罢了,况且我说的也是实情,明珠王爷对平林姐姐确实一往情深呐!”我想起总在平林身后碰一鼻子灰的明珠王爷就觉得滑稽,他的长相实在过于喜感,红莲似乎也感应到我的想法,与我相视而笑。
大皇兄笑着叹口气,“你呀,就是从小被宠坏了!”
我扬起嘴角,笑得格外灿烂,“这其中可不就有皇兄的一份!”
谈笑间,父皇派人将我召唤到身旁,大臣们纷纷送上大礼,南海夜明珠、深海血珊瑚、千年灵芝、天山雪莲……件件皆是名贵非常。
父皇朗笑开怀,“今日适逢朝华宫建成,又是我朝华十五岁的生辰,故而朕在此设宴,众卿不必拘礼,定要开怀畅饮!”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谢朝华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父皇大笑,“今日朕还要封赏定远将军,常年征战在外击退蛮敌,这次更是助我皇儿大获全胜。朕就封他为青龙将军,持青龙剑,来人呐,取剑!”
座哗然,此剑乃开国先祖凌天赞命使臣前往天山之颠求得寒铁,并由当时名匠而铸,色泽锃亮,锋利无比,仅三把,用以奖励功勋卓著的将士,见此剑如君王亲临,斩奸臣除妖孽。第一把由开国元勋宁锋所得,此人功成之后即隐退,销声匿迹,几代之后已无人知晓宁式后人踪影,江湖上有好事之士多番查探皆无果。第二把由洪帝赐予当时击退北疆大军的我军军师龙启莫,当年只身潜入敌方军营彻夜谈判,不费一兵一卒,让敌军自动撤退并定下盟约十年内不开战。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和对方主帅说了什么,只是这种种过程,融合着猜测,已成为一个迷雾。龙军师同样也功成身退,自此在江湖上消失。
两把青龙剑一前一后成了谜团。
而青龙剑最引人注目之处,并不在于其至高的荣耀和权利,而是关于一个宝藏的秘密。先祖入驻中原之后,为肃宗室奢靡之风,将所得宝藏尽数埋于一处,当今世上已无人知晓,也没人知道三把宝剑如何隐藏地址,如何解开这个谜底。更何况,三把之中两把已全然无踪,只剩一把在皇宫之中,由重兵把手。本有人对宝藏之事有意,但想到皇宫戒备森严,就断了这个念想。于是,关于宝藏存在与否,已成神话。
即便靳远乔有功,也不至于授予青龙剑,看来父皇对他,不是一般的器重!御前侍卫呈上青龙剑,父皇接过,转而递与我道:“薇儿,今日你是寿星,不若由你将剑赐予朕的爱将。”
我默不作声地接过,一步一步朝他走去。他跪在地上谢恩,身子却挺得笔直,目光直直我,嘴角隐有笑意。行至他跟前,我朗声道:“将军,此剑代表我凌国无尚的荣耀,表彰赫赫战功的将军再合适不过。但是朝华希望将军,有剑无剑,都能用你心中的正义之剑继续保家卫国,你可愿答应?”
在座众人都屏息凝神,似是没料到我会如此慷慨陈词一番,同样也等着远乔的答复。而此刻我的眼中,独余这抹玄色的人影以及他饶有兴致的探究目光,他再次行了礼,接过青龙剑,“多谢公主指教,末将铭记在心,永不敢忘。”
因着这句“铭记在心,永不敢忘”,让我的心扑通扑通调快了节拍,也不管铭记的是人还是话。抛开了脸红心跳的羞窘,坚定地迎上他的目光,“将军的誓言,朝华也会铭记在心。”
“说得好!不愧是朕的朝华!当然,有靳爱卿的表态,也堪是我凌国百姓之福,天下苍生之福!”父皇亲自举起酒杯,“好一个朝花公主!好一个青龙将军!朕与你二人同饮此杯,愿你们同心协力,为凌国百姓祈福。”
“谢父皇。”
“谢皇上。”
我用两手托起酒杯,在所有人面前一饮而尽,靳远乔紧随着我饮下了酒,“公主好酒量,远乔听闻公主得琴圣真传,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倾听一曲?”
“既然将军开口,朝华就献丑了。”我也不扭捏,当即令婢女取了五色弦琴。这把琴由霍师傅亲手制成,虽不比上古的绿绮焦尾,却也是难得的绝世好琴。他自小教我音律,见我有天赋,便将之传授与我。
淡淡的月光下,双手抚上琴弦,琴音流泻,婉转悠长,遥指轻托,时隐时现。犹见高山之巅,云雾缭绕,飘忽无定。及至二段,泛音清澈,犹如“淙淙铮铮,幽间之寒流;清清冷冷,松根之细流。”息心静听,愉悦之情油然而生。忽而传来另一个音律,与我的琴音正好相衬,扬扬悠悠,俨若行云流水。
琴音相和,四目相对。他的眸中带着温柔的笑意,与清俊的面容形成强烈的反差,未曾开口,却似有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三月天,朝华殿。花瓣纷飞如雨,柳絮飘逸似雾,迷蒙了眼帘,连那邪邪的笑也映衬地如此魅惑。
曲终,欲说还休。我依然是那个高傲的朝华,断然不会放下姿态相询。
是否君心似我心,高山流水遇知音。
是否君心似我心,但求归隐桃花林。
是否君心似我心,灯火阑珊琴瑟鸣。
他在我身畔,浑然无视满座哗然,轻声道:“当年的小姑娘,长大了。”
我愕然,“你知道是我?你居然知道!那你原先果然是在与我玩闹?”
“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我在心里反驳。只差把我耍的团团转了!咬着牙,却又因他的记得而欣喜,混着满肚子的愤懑,难得的乱了心绪。
酒酣,父皇附在我耳畔低声道:“现在可还满意朕替你挑的驸马?”
我咬着下唇,脸颊滚烫,只得嗔道:“父皇也来取笑我!”
回到住处,红莲见我面红耳赤的模样掩嘴偷笑:“薇儿莫不是急着终身大事了?”
一时窘迫,只能赌气地瞪她一眼:“连你也取笑我!”
引得红莲更是一阵娇笑:“要嫁人了,脾气也大了呢!下回定要和太子殿下说说你这番模样!”
被这话一提醒,看我怎么讨回来!红莲见我不怀好意地看着她,一阵莫名,像是在寻思着哪里出了错。
我越看越得意,望着她的一脸戒备,假装懊恼道:“父皇确实是有意为我指婚,可他也说,‘红莲比你大数月,也到了婚嫁之龄,长幼有序,应当先替她择一门当户对的亲事才是!’父皇问我意见,我想来想去,觉得红莲姐姐这么好,当然‘肥水不流外人田’,要留给自家哥哥!我太子哥哥吧,、虽然纳了妃,但太子妃之位还是空缺,那我二皇兄呢,虽不爱与人亲近,却也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更重要的是,他至今还未纳妃。所以薇儿心里还真矛盾,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父皇。敢问红莲郡主,你是喜欢我家太子哥哥,还是倾心我家二哥哥呢?薇儿心里有底,也好去禀报父皇,让他给你做主啊!”
一开始红莲还是瞪大了眼认真听着,此刻早已低下头去,脸颊绯红,一言不发。
当她瞧见我忍不住的笑意,才回过神,“小丫头戏弄我呢!”然后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晚上害怕可别要来与我同睡!”
话音刚落,我的脑海中便浮现出朝华宫空空荡荡的夜景,虽四处有人把守,总觉得过于冷清令人不寒而栗。忙急声唤道:“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