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江山：朝华公主》沐烟

4、（□□华之姿

　　暮春时节，柳絮纷飞，落英缤纷。朝华宫依山傍水而建，自是一番融融春光，清新自然，美不胜收。
　　三月初三，一改往日清冷，回廊石阶，人声鼎沸。众人惊叹之余，也对这个极少有人见过的朝华公主好奇不已。有传言，朝华公主出生之时，紫气东来，实乃吉兆，加之仙肌玉骨，玲珑剔透，皇上简直视若珍宝！皇上身边大臣见过公主本人，都说公主貌若天仙，更是冰雪聪明，才智超群……
　　听着一旁众人的惊叹呐喊声，和说书人唾沫横飞的手舞足蹈，倒真被说得传奇了！我在假山后掩嘴偷笑，理了理自己的侍女装束，压低了头四处打量以刺探形势。
　　天色渐暗，宾客陆陆续续到来，躲在角落里，偷偷打量着一个个谈笑风生的男子。心底生出几分羞涩，毕竟平日里除了两位皇兄，接触的同辈男子可说少之又少。到底哪位才是靳远乔呢？此次立下大功，必定是昂首阔步，高声朗笑，等着众人奉承巴结！脑中掠过一个个形象，到底是什么模样？我定要赶在父皇下旨之前将此事处理妥当，本公主亲自出面谈判，即使他功高震主，也会给几分薄面吧！
　　忽闻守卫喊道：“二皇子到。”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我忙退向柱后，却不料撞上一人，那人倒也配合着默不作声。我险险站定，向后瞥了一眼。
　　这一瞥倒真让我一阵目眩。明明是素净的一张脸，偏偏又明艳得让人不敢逼视。俊美面容中透出寒冷，着一身的银灰色袍子，头发也只是简单一束，但即使是如此简单的装束，也显得如此与众不同。更重要的是，为什么眼前之人越看越眼熟，似在哪里见过。
　　是他！
　　记忆中模糊的面容渐渐明晰，一颗心激动地提起。他还是他，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冷傲，只是较当年更为成熟刚毅。早该想到，以他周身的穿戴气质，自然非富即贵，出现在此也不足为奇。我低下头，三年过去，我依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继续打探的兴致早已一扫而空，想到此时的宫女装束，还是尽快回去才好。
　　他一动不动，盯着我打量了许久，令我更是压低了头，恭敬道：“公子有礼，奴婢还有事——，先行告退。”
　　“慢着！”嗓音清澈柔和，却又有让人不容反抗的霸气。
　　我依然低着头，“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子，奴婢名叫小雪，是公主宫里的侍女。”
　　“没让你多话。”他低低喝了声，“小雪——雪儿，小雪——雪儿……”
　　心弦一动，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公子若没其它吩咐，奴婢先行告退。”
　　“站住！”他拦下我，“既是公主侍女，不在寝宫伺候，在这边鬼鬼祟祟想做些什么？”
　　不禁皱眉，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为什么眼前的他如此难缠！深吸口气，强压下心中不悦：“公主自然是给奴婢安排了事儿，至于是什么，公主不让声张，奴婢也不便告知！”不知不觉，迎上了他狐疑的眼，微微眯起，显然是不相信我的话。叹口气，“公子莫要为难奴婢，奴婢还要为公主办事。”
　　他嘴角浮过一阵轻讽，满是不屑：“难怪听人说朝华公主自视清高，刁蛮任性！居然连府上一个小宫女都如此目中无人，对宾客不敬！”
　　自视清高，刁蛮任性，目中无人！原先因救命恩人而产生的好感，霎时间烟消云散。我何曾得罪他了，为何要如此中伤！强压下怒火，心中下了定义，这绝对不是他，只是长得相似的另一个人罢了！“有得罪之处还请公子见谅，奴婢也只是奉命办事。公主还等着奴婢回去禀报。”
　　“要见的人没见着，回去怎么与公主禀报？”又是一阵轻笑，然后不由分说牵起我的手，“走，我带你去见你要见之人！”
　　真是莫名其妙！
　　离正殿有些远了，“放手！”好不容易挣开，又羞又恼，顺势一个耳光，“啪——”，扇落在他的右颊，溅起一阵绯红。
　　我喘着气斜视他，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放肆大笑，像是压根就没有发生刚才一幕。被他这么一笑，倒是把怒气打散了不少，更多的是疑惑。“你这人好生奇怪！我不认得你，你也不认得我，怎么知道我要见谁？而且对女儿家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摩挲着手指，这一掌怕是不轻，指尖火辣辣的。“难道是被打傻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他不紧不慢地答道：“公主殿下也好生奇怪！扮成小宫女在殿旁躲躲闪闪，有什么见不得人么？”语气里满是挑衅。
　　“你！”我被堵得说不出口，缓了好一会后摆足架势：“既然知道本公主身份，还敢如此放肆！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整了整衣衫，挑眉道：“在下正是公主想见的靳远乔！”
　　靳远乔？这个人居然是靳远乔！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遍，犹自不敢相信。我的陌上少年，竟是靳远乔！那么我此番装扮，准备的所谓谈判，又是为了什么？我既不愿受父皇摆布，却又难掩心中的喜悦。无端生出些紧张，注意着他的反应。一双上挑的凤眼波光流转，妖魅带笑，饶有兴致地盯着我，“公主此番又是为了什么？”
　　“我……我……”来不及细想，只得硬着头皮答道：“父皇有意为我们赐婚，可是……我还不想那么早嫁人，你明白了？”
　　为什么说出这些话，并没有轻松几分？
　　见他没有反驳，匆忙说了声：“那就是答应了，谢过。就此拜别！”
　　回到寝宫，红莲早已瘫坐在床上，见我回去，又急又恼：“我的公主殿下，现在，所有的宾客可都等着您呢！皇上也派人来报，等会和皇后娘娘一同过来。还有这满屋子的贺礼，都等着您过目！您这可终于回来了……”
　　“父皇要过来？”一边任宫女忙着折腾着装，一边听着红莲的“抱怨”。
　　“没错！公主殿下就好好配合梳妆，不要误了时辰。”红莲在一旁催促着，在一堆首饰中挑选着。“对了，你那事可顺利？见着了么？”
　　这一问又让我想起刚才的一幕，那双魅惑的眼睛，引人入胜却又拒人千里，看不通透。我不自觉地点点头，心内五味陈杂。
　　·
　　一身紫色纱裙，金丝纹成的牡丹蝶影，若隐若现，栩栩如生；流苏清绦，于两边自然下垂，一头青丝也不挽起，散落及腰身，随风轻舞。华服精装，艳惊四座。
　　在父皇期盼的眼神中，端起酒杯迎上那双漂亮的凤眼：“靳将军是国之栋梁，朝华敬你一杯。”
　　“谢公主赐酒。”靳远乔眼眸含笑，屈身行礼。
　　若不是早前见过且印象深刻，断然不敢将眼前的人与那个无礼的狂徒相连。讽笑道：“将军年轻有为，却进退有礼，不似一般纨绔子弟，实属难得。朝华自幼恃宠而骄，相较于将军，真是惭愧。”
　　似是料到我的反应，他并不恼，笑道：“公主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有几分傲气是自然。”
　　这下倒是令我哑口无言，尤其是看到父皇赞赏的笑容，更是不服气。不自觉用食指顶着下巴，伺机反击。
　　平林尾随着敬酒，一袭鹅黄的长裙，柳眉细长，莹白的脸颊上浮着层层红云，较往日愈发清丽动人，颔首柔声道：“久闻将军大名，今日平林想借朝华妹妹的光，望将军赏脸。”
　　“能得公主赐酒，是远乔之福。”语声轻柔，与女子的娇艳相应。
　　心里没来由地不舒服，平林显然是细致打扮而来，想趁机引人瞩目。在心底冷笑，今日是我的生辰，她未免太不会挑时候！我似笑非笑地盯着寒暄的两人，“姐姐与将军真是郎才女貌，待我向父皇禀明，成全一段佳话。”
　　父皇闻言轻咳出声，平林则是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望着我，想来她早已将我当成最大的竞争对手，见我如此说简直喜出望外。她羞窘地低下头，“妹妹说笑了……”
　　“姐姐这副模样，当真是我见尤怜！既然姐姐对将军无意，今儿个王公子弟尽数于此，若姐姐相中了谁，定要告诉薇儿呀！哎呀，我怎么忘了，明珠王爷与姐姐青梅竹马，才是最最相配呢！”朝她眨眨眼，看着那张红润的脸蛋变得煞白，踉跄着退后。
　　靳远乔嘴角泛起玩味的笑，用只有我们能听清的声音道：“薇儿如此举动，末将可要误会了，以为公主垂青于我。”
　　我挑眉笑迎：“是又如何？我倒觉得，将军前后反差如此之大，是为了引起薇儿的注意，不是吗？”
　　见他一闪而过的怔忪，心情大好，天下第一的青年才俊，文韬武略的定远将军，也有这般时候！不由生出几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