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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四)流水落花辞 ...

  •   夕阳尽处,那一道城墙赫然醒目。
      夫蜀都者,盖兆基于上世,开国于中古。廓灵关以为门,包玉垒而为宇。带二江之双流,抗峨眉之重阻。水陆所凑,兼六合而交会焉;丰蔚所盛,茂八区而庵蔼焉。
      古人曾言蜀道难,但若不经险阻,又岂能见识这浑然天成的妙境。也正是如此,清国才能在数百年间保持其平和风貌,抵御外敌来袭。
      行得近了,我跳下马车,付了钱打发了车夫,便好奇地打量起来。高耸的城墙与靳国虽相似,却仍有些细枝末节的偏差,各有各的特色。
      忽闻马蹄声响,不远处尘土飞扬,且由远及近而来。愣愣地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眼睛却因惊恐而瞪大。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红色的身影从马背上飞落,而原先奔驰的马却被缰绳套住,不停地嘶吼着。一系列动作竟在片刻之间,若是晚个刹那,恐怕我早已成了孤魂野鬼。想起来有些后怕,却仍旧朝红衣女子走去。“姑娘,你没事吧?”
      她埋怨地扫了我一眼,那神态,傲慢至极。
      “思思,怎么样了?”清润的男子嗓音,透着浓重的关怀。
      “你不是都看到了?”她再次瞪了我一眼,起身整了整凌乱的衣衫,神色仍是无半分动容,对一旁焦急的男子道:“既然被你追到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思思,二哥也是为你好!你这样子冲动,又能有什么用?到时候还连累了母亲。”
      我循声睨了他一眼,那男子便如他的嗓音般温润,颇有大皇兄的风范,不禁多了几分好感。又瞅了瞅叫思思的姑娘,笑着对他们作别:“既然无事,恕在下冒昧,告辞了。”
      “公子留步!”男子伸手作揖:“在下云轻扬,这是舍妹云思思,刚才多有冒犯,若公子不弃,便让在下做东,给公子赔罪。”
      我笑着婉拒:“谢云公子,不过方才在下挡道,才是坏了云姑娘的兴致,公子不必客气。鄙姓凌,后会有期。”
      云公子还想说些什么,我却及早转身。身后传来女子的冷哼:“不知好歹!”
      脚步顿时凝滞,不知是好奇心作祟,还是为她话中的不屑,我再次转身,扬起灿烂的笑容:“在下初来乍到,不知平烟有何景致,敢问云公子是否能给在下指点一二?”我满意地看到思思眼中诧异和懊恼,抿嘴嫣然。
      “思思,你先回去,二哥晚些去看你!”云轻扬抚着女子的长发,宠溺地说道。
      云思思闷哼一声,赌气地上了一旁的车。那侍者拉好帘门,朝云轻扬行了礼,才调转车头驶向城中。而他目送着马车远去,直到消失不见,眼神里流露的眷恋竟教人看得心酸。转身的一瞬,温润的笑容再次回到脸上,“凌兄,请!”
      平烟亦有锦城一说,盛产织锦,从路人华美的衣饰上可见一斑。锦江横穿其间,一座座林台楼阁倚岸而落,加之园林木石,别致精巧,美不胜收。沿岸而行,听着讲解,仍是惊叹不已。不多久,便到了有清国第一楼之称的“云凤楼”。之所以得其名,并非因为其精雕啄的华贵,而是云凤楼的主人来头不小!云凤云凤,自然是处在云端的凤凰,普天之下只有一国之母可当得起如此称谓。而云凤楼自来指招待士族贵人,抑或邻国重要使臣。一般人即使再有财也不得入内。
      门前侍者殷勤地将云轻扬迎入楼中,而上层早已备好了酒菜。
      环顾四周,其中摆设无不巧夺天工,金铺交映,玉题相辉,格局却极为巧妙,不落俗套。“水酒一杯,聊表歉意。”他举起玉杯,一饮而尽。
      我亦跟着回礼,“清国国酒可是天下难寻,独此一家,云兄如此厚待,倒让小弟惭愧。”
      他沿江而眺,“再好的酒也要遇着知音,方能尽显其味。”
      我含笑放下酒杯,“云兄可是为公主的婚事而担忧?”
      他茫然地望着我,眼中显出几分警戒。“你是如何得知?”
      我抿唇莞尔,“不过是猜测。从公主的逃婚,再加上这间云凤楼。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望清仁王恕罪。”
      “出门在外,不必多礼。我倒是更喜欢你称我云兄。”他浅笑挥手,那神态,似曾相识。不由得又多几分好感。
      “云兄是怕驸马会待公主不好?”
      他含笑不语,只是倒着酒。
      我浅酌一口,清新的竹香弥散开来。“关心则乱,公主金枝玉叶,又生的美貌,驸马心疼还来不及,怎会待她不好?”
      “别人总不及自己上心。”
      “据我所知,殿下并非皇上亲生,为何不向圣上道明心迹?”
      他苦笑着摇头,“既与你有缘,直说亦无妨。处在高位,虽然风光无限,要承担的亦是较常人的数倍甚至百倍千倍,可行与不可行并非由常理而断。但父皇待我犹如亲生,我又如何能使他难堪?”
      我有一刻的恍惚,他与皇兄终究是不同。同样是高位,从小受礼教洗礼,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效果。我开始佩服皇兄的勇气,是如何能走出这一步,抛却一切离开,若是常人又怎能做到?拿出怀中的紫竹箫,倚向唇边,指尖轻叩,清音缓缓而出。我仿佛看见了漫天的落花,红的妖冶夺目,在空中尽情地舞着,只为流水片刻的回眸。而水流依旧,带着几分怜惜,仍是奔流向前。或许有心,不过被俗世牵绊。
      终将凋零,宛若浮萍,灿烂过后便碾为尘土。
      尽日问花花不语,为谁凋零为谁开?而最终,人散后,流水落花仍依旧。
      “什么曲子?听了竟教人哀伤。”他手中合着节拍,眼神迷离。
      我放下手中的萧,有瞬间的怔忪。“《落花辞》。此曲为落花而作,无奈流水无情。世间多怨偶,难得有情人。云兄不像是贪恋高位之人,何不携着落花而去?”
      云轻扬大笑起来,那神情竟是十分欣慰,令我有些莫名。
      “我果然没看错人!”
      我眉头微皱,定神而思,试图从话语间读出些许端倪。
      他的笑意更盛,“难道凌兄不是为清国公主而来?相较他人,我更希望你能一举夺魁。”
      顿时脑中一片空白,脸上的自若亦随之消退,不知如何开口。尴尬地低下头,“不满云兄,在下并未想过高攀公主,不过来一睹公主以及群英风采。
      他听出我话中的推脱,也不恼,“如此也不便勉强,不若去我府上小住,到时也可方便观礼。”
      虽然心中仍旧忐忑,但他诚挚相邀,却让我无法拒绝。“如此,便打扰云兄了。”
      ·
      清仁王府在皇宫以南,府中隐约可见不远处宫楼玉宇,金碧辉煌,较朝华宫毫不逊色。府上众人忙着准备贺礼,与满城的热闹相映衬。看着云轻扬含笑的侧脸,久久无法释怀。为什么他可以如此淡定?而我,即便知晓对方是亲哥哥,还是不愿去相信,还是在埋怨,在恨。可以逃避,可以不去想,只是无法解脱……
      是什么样的感情,可以为了对方的幸福,含笑而对。成全所有人,唯独忘了自己。
      在府上住了几日,我们每天对弈弹琴,颇有相识恨晚之感。渐渐相熟,便以兄弟相称。
      盛宴在云凤楼举行,我们乘着华丽的马车前往。窗外天色已暗,但满城灯火尤胜白昼。全平烟的百姓都围向锦江两畔,脸上是浓浓的喜悦,间或憧憬。我放下窗帘,轻叹一声,“云大哥,果真不悔?若是早些,你可以带她走。”
      他笑着答道:“离开容易,可是上哪呢?她是金枝玉叶,该如何适应没有锦衣玉食、失了高权地位的日子?我了解思思,她总是贪图新鲜,却从来不会长久。就连逃婚,也只是一时情急。”
      我无言以对,只能漠然而望。
      见他执手抚琴,道一曲相思,了一生残念。相爱容易,能相守的却如同沧海一粟。
      遥忆知音,歌高山流水;畅聊友朋,咏清风明月。徘徊缱绻,苦恨缠绵。奈何,两地相思,徒留一腔别绪……
      我踏音而歌,不觉间潸然泪下。却不知为他,还是为自己?
      曲终人散,心已流浪远去,人海两茫茫。再相见,不过点头莞尔,物是人非。耳畔传来低哑轻颤的嗓音,“到了,下车罢。”
      我偷偷拭去泪水,含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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