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江山：朝华公主》沐烟

41、（四十一）遗世独立

　　肚子空空，食指大动。正将手中竹筷伸向佳肴，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临近。“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来人激动的抓着我的身子，头埋在我的肩头蹭着。
　　好不容易逃离魔爪，拿出手帕替她整理者，“都快是嫁人的姑娘了，怎么还能这般……”
　　“姐姐是嫌弃我？”芊芊秀丽的脸蛋上顿时阴云密布。“姐姐定是觉得毓秀不够端庄稳重，配不上倪雪臣。”
　　“这可从何说起啊！妹妹嫁了表哥，实在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我的意思是，以后嫁了夫君，你还要这般粘着我不放吗？还是……”在她耳畔轻声坏笑道：“到表哥怀中撒娇为好！”
　　她脸颊上两片红云开得正盛，似要滴出血来。扯着衣饰上的流苏，嗔道：“姐姐不学好！就知道开我玩笑！你们倪家人都一样坏！”
　　“哦？表哥又怎么“欺负”你了？”
　　“姐姐！”
　　满室的笑声，不绝于耳。
　　这般单纯的小女儿姿态，自是人人向往的。想起宁世茗与大哥的交谈，忽而有些怔忡，是否有一天，这双清澈的眸子亦会染上尘埃？若是躲不过，我就尽自己的努力去保护！
　　远处的天空蒙蒙一片，似这个烦乱的世界。宁家所在的山丘虽然风景秀丽，碧空万里，却时时让我尤置雾中，接触的人无不深沉内敛，几日下来竟是身心疲惫，更是想念清水的透彻。
　　“姐姐，想什么呢？”
　　娇嫩的面容拂过眼前，片刻间回神。我摇摇头，“婚礼何时举行？”
　　“下个月吧。”说罢，芊芊皱眉微叹，“可是爹爹好像一点都不高兴。”
　　一道锐光掠过，而他却并未言语。
　　我只得安慰道：“也许龙老爷只是舍不得你，不要多想。”
　　“但愿如此。”
　　“我认识的龙芊芊可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啊！这样的芊芊我不喜欢。”
　　“我知道错了，姐姐不要恼。今儿个是给姐姐接风，都是我一时情急，想找人解忧，拂了姐姐的兴致，该罚！”说着，接过丫头递来的酒杯，斟满，一饮而尽。干净的笑容，爽朗的动作，宛若浊世里的清莲。
　　朝着她手中的空杯许久，拿过酒壶斟满，“今日姐姐与你同饮一杯酒，以后无论身在何方，有我的便有你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始终认为，人与人之间需要缘分。有些人整天整天在身旁环绕，却没有想上前交谈的冲动，有些人只消一眼，就能铭刻在心，细微的动作也能互通心意。
　　芊芊不由得一怔，继而眼圈发红，闪着晶莹的光。“我的娘亲早死，家里没有兄弟姐妹，爹爹虽疼爱，却总是很忙碌。所以我整天闯祸，就是为了爹爹能多分一些时间在我身上……如今得姐姐真心相待，芊芊一定记得今日的话，如有需要，只要我能做到的，便是……便是上刀山下油锅也为姐姐办到！”
　　轻轻拥住她颤抖的身子，“傻丫头，过些日子就是为人妇了，也许下次见到连宝宝都有了，还哭鼻子！”
　　“姐姐又取笑我……”她又是哭又是笑，脸上则是更深的红晕。
　　我佯装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小雯，你去打些水来，瞧这张秀气的小脸啊，表哥看到可要心疼呢。”
　　“姐姐！”泪痕犹在，却是娇羞中噙满了笑意。
　　小雯笑道：“刚刚我看到表小姐这般，已经早取了来！”
　　我拧了毛巾替她擦脸，一股清雅的兰香散开。她终于展颜而笑，似已将烦恼尽抛。
　　·
　　皓月当空，地上银光点点，神秘而又美妙。加之清风徐徐，拂尽尘埃，整个人都变得轻灵生动。
　　“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喜欢芊芊。”
　　“也许因为我们都有同样的境遇，她从小没有兄弟姐妹，而我，虽然姐妹众多，也没有几个亲近。”浮起一丝冷笑：“或许当初很多人都盼着我死。”抬头凝望，今夜月色极佳，却没有我喜欢的繁星，世事总是若此，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有些缕恨意，不知曾被藏在哪个角落，此刻在慢慢渗出。越是渴望温暖，它越是肆虐侵袭。
　　身子被兀的拥紧，“薇儿……以后不会了，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了……
　　在耳边不停重复着，心底一颤，抓紧了靠近的温暖。“父皇死了，母妃死了，母后被幽禁郁郁寡欢，二哥不知所踪，而那些所谓的姐姐妹妹，还有前朝太妃们，虽然不多风光，却还是好好的安享荣华，为什么？为什么……”渐渐散开的光复又凝聚，坚定而又决然：“以后，我再也不许一个人消失！即使死，也要留住……”
　　宁云泽微皱着眉，眼里流露着疼惜，欲言又止，只是握紧了我的手，迈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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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婚那日，整个大同镇都随之欢腾。龙家花了大手笔，街头巷尾灯笼高挂。
　　表哥亲自带着亲队迎娶，一骑在前，意气风发。我以家姐的身份为芊芊妆点嫁衣，理好凤冠，目送一行人远去，目光也渐渐湿润。红莲出嫁时难免过于匆忙，又加上诸多牵绊，终有遗憾。这此刻，我仿佛能预见他们往后的生活，相濡以沫。
　　最后一抹红影在视线消失，动了动僵立的身子，“清月，回去吧。”
　　“小姐请留步，我家老爷请小姐一道吃喜宴。”
　　我微微颔首，“好。”
　　园中摆了几十桌酒席，临近城镇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前来道贺，更有龙老爷早年形形色色的旧识，官场，商场，皆是人脉。自古权和力便是相辅相成，没有单纯的商人，亦没有绝对清白的官人。龙老爷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哀伤或喜悦，只是眉梢里浅浅带了些笑意，那种笑令人感到高深莫测，却又道不尽所以然。与这种人周旋无异于自找麻烦，好在他也没有刻意与我寒暄，想来邀请不过是出于客套。
　　酒过三旬，正琢磨着如何起身告辞。忽闻一阵惊呼，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被那凄惨的叫唤勾了魂。“老爷……”只见一个血人在两位家丁的搀扶下来到龙老爷跟前。
　　龙景城高眉轻挑，沉声喝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岂容你们胡闹！这样子出现在喜堂，给小姐找晦气？”
　　“老……老爷饶命！小的……小姐被劫……”
　　“什么！”犀利的眸光里寒意更盛，却依旧从容：“来人，跟我去追。派人去倪家。”
　　身子一沉，瘫坐在椅上。脑中皆是那年轻的面容，略带羞涩的笑靥。难怪心理总觉得难安，还是出了岔子。
　　“姐姐？”清月关切地唤道。
　　我摆摆手，示意没事，“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原本以为是才子佳人的归属，却促成了悲剧。“是我亲手为她穿上嫁衣，是我送她上轿，为什么会这样？”
　　“姐姐，不是你的错，此事与你无关。只是个意外啊！”清月急得拉住我的手臂，搀我离开。
　　“不应该这样的，让我想想，好好想想……”闭上眼，泪水就那么无声滑落。震惊、害怕、无力，将心口压得好累。怔怔地回到住处，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满心的祝福成了幻影，眼中全是仆人满身的血，衬着鲜艳的喜服，触目惊心。空气里满是腥味，一阵恶心，却什么也吐不出。
　　这个时候该有个拥抱，大哥也好，云泽也好，甚至是……可是，谁在身边？云泽说要出趟远门，大概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大哥也不知正在哪个角落……
　　原以为每时每刻陪在身边的人，一时间都找不到踪影。最需要的时候不在身边，纵然那些月色温婉的夜晚，和弦清歌，相依相偎，又如何抵去这一刻的空荡？蜷缩着身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单。也许早就在，只是不愿意承认。
　　·
　　大街对面的“仙”字招牌依然迎风招摇，我难得没有逃避，反而走上前去。他也难得没有笑得灿烂，对我大喊人生何处不相逢。江老噙着笑意，收拾着他的摊子，“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我一手撑在他的小桌上，颇为无赖道：“不许收工，今日你得给我算一算。”
　　“你要算些什么？”
　　“芊芊为何会失踪？”
　　他直接挑开我的手，“恕老夫无能为力。”
　　我垂下脸，“你这个老神棍，骗子！”
　　江老不像往日般吹胡子瞪眼，只睨了我一眼道：“老夫要回去了，小友可有兴趣一同喝两杯？”
　　我转身就要走，走了几步却突然折了回来，“一直被你烦扰，蹭个一两顿饭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