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江山：朝华公主》沐烟

39、（三十九）不如归去

　　夜色渐暗，手中揣着书内心却无法平静。风里有丝丝凉意，更是吹去了仅有的几分困意，异常清醒。
　　“小姐，小姐！门口有一封信。”
　　小心接过，却掩不去满心的喜悦，他还是肯认自己的！“今夜亥时，倪香院内，月影湖畔，但守佳人，不见不散。”不禁莞尔，大皇兄几时这般不学好！这语气，倒像是幽会偷情。亥时已近，迫不及待夺门而出，小翠面有惑色，却只跟着我不说话。
　　倪香院就在我住的庭院隔壁，平日里也常来走动，并不陌生。风过，湖中粼光闪闪，但见亭中之人青丝高束，衣袂翩然。
　　止步亭前，盯着他转过身，大骇之余强自镇定：“吉先生何在？”
　　“他并不在此处。”
　　饶是刻意抑制，仍有些愠怒，冷言道：“那你为什么要骗我到这里？”
　　宁世茗笑意更盛，“此言差矣，我几时说他在了，又何来骗呢？”
　　顿时语塞，确实如他所言，字条上自始至终都没有署名。也怪我太过心急，竟未仔细打量笔迹。而他显然也并没打算放过我，不紧不慢道：“更何况，我孤身在此赏月，与薇儿你也不过偶遇，你可不能如此污蔑我啊！免得落人口舌，得个为老不尊的话柄。”他的表情那么认真，似乎还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下抖动，竟是说不出的魅惑。
　　听到“为老不尊”，饶是有怒也被笑意冲散了几分。瞪了他一眼，暗自嘀咕了句：“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
　　“你说什么？”他干咳两声，正色道：“作为小辈，暗地里对长辈非议，可不应该。不应该啊不应该……”
　　我俯下身，说道：“谢叔叔教诲。既然如此，薇儿也不在此打搅叔叔雅兴，告辞。”
　　刚走出几步，背后传来慵懒的嗓音，“不知道薇儿对云泽的过去有没有兴趣呢？”
　　一颗心，被牵在了原处。尽管知道他不过是故意引诱我留下，还是忍不住回过身。虽然这段时间的相处，对云泽渐渐了解，但他的过去，我却一无所知。心中有许多疑惑，而这些，在他漫不经心的笑容里找不到真切的答案，久而久之在心底缠绕交错。若真要过一辈子，自然要先找到答案，方能打开心结。定定地望着他，这人虽讨厌，但冥冥之中却让我有种信任感，他或许会戏弄我，却不会骗我，更不会加害于我。“既然叔叔这么关心晚辈们，薇儿自当奉陪，与叔叔谈心解闷。”
　　他高眉一挑，做了个请的手势，引我入亭。
　　玉瓷碗泛着幽幽青色，他顾自斟茶，一杯给自己，一杯递于我。茶香袅袅，浅酌一口，沁人心脾。
　　“我与云泽可以说是一块儿长大的，我对他的了解也许比他自己还多。”他突然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隐有几分凄楚和无奈。“他或许对你真心，但你对他的了解太少，你可知道他要什么？又有什么样的使命？”许久沉默，他的眼神里，我居然读出了怜惜，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我追问：“他要什么？”
　　似乎看懂了我的不安，他不作答，只定神望着来时的小径。许久，一簇灯火向这边靠近，来的人中有男有女，领头的正式华卿，还有一脸肃穆的云泽。
　　疑惑间，只听对面之人道：“来了……”
　　·
　　“哥，我说这女人天生狐媚，只知道勾引男人吧！你看，这么晚还在园中与人私会，那个吉先生看似不凡，却也如此轻挑随意，真不知小叔叔怎么会结交这种人。”宁华卿忿忿打着报告，势要把我和皇兄骂个体无完肤。
　　偷偷瞥了眼宁世茗，他嘴角浅笑，了然地朝我眨了眼。我一阵头疼，眼前这双桃花眼总是装无辜，与他的辈分不符啊！低低道了声：“对不起。”
　　“知道就好。”
　　走近了，华卿挑衅地瞪了我一眼，看到宁世茗却讶异地张大了嘴：“小叔叔，怎么……怎么是你？”
　　“我在园中赏月，与凌小姐不期而遇，便向她讨教了些琴曲。”他拂袖而坐，神态自若。
　　看到华卿紧咬的唇和涨红的脸，我强忍住笑意，是真的吉公子又如何？他是我的亲哥哥啊！而云泽诸人皆是清楚这一点的。
　　站在一旁板着脸的云泽突然低声斥道：“华卿，还要闹吗？”
　　“我，我……”宁华卿泪眼朦胧，夺路而逃。
　　云泽按了按太阳穴，挥手唤了身边的手下，吩咐道：“你去暗中跟着小姐。”
　　·
　　禀退一众下属，云泽才步入亭中。行了个礼，“小叔。”
　　“大公子不必多礼。”淡淡的语气，不似先前的谈笑风生，还带了些嘲讽。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火药味儿，他们都僵持着。仔细打量着，眼前两人无论身形样貌都十分相象，不过宁世茗毕竟年长几岁而更为成熟。说起身形，心中一恸，那个人又何尝不像，当初在宁泽身上也看到了他的影子。听说北方匈奴趁朝廷根基未稳不时侵犯，他是不是再次挂帅出征，延续不败的神话？失去了二皇兄这位并肩的好兄弟，是否会有影响？
　　长久压抑的思绪，还是会因为一丝一毫的关联而迸发，身边站了两个与他有同样身影的男人，我却不由自主地怀念起那张邪魅的脸，还有深邃的眼眸。不过，仅止于怀念而已。既然选择了另一个人，就要好好把握，向前看。
　　回过神，发现身旁两人都盯着我看，歉然一笑，试图掩饰过去。
　　宁世茗别过眼不再看我，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你家华卿丫头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不仅连我的贵客好友，连带薇儿也一起遭罪。”
　　云泽面有愧色，“确实是平日里太骄纵了。”
　　“哼”，宁世茗轻笑，“你确实是太纵容她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神犀利而威严，即使是他的亲侄子，宁家的大少爷，身子亦轻晃了一下，眼底流露一丝紧张和慌乱。转而化为柔软，笑道：“今日薇儿也累了，回去早些歇着吧！改日再与你品茶赏月。”
　　·
　　清风明月，却因这场闹剧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如同心底蔓延的不安与疑惑。定神与他对望一眼，“天色已晚，回去早些歇着吧。”
　　“薇儿……”云泽低低唤道，欲言又止。终究只叹口气：“教你烦心了，我送你回去。”
　　他没有解释更多，我亦无言，只任他牵着手走。皎月当空，只照不进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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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之事，委屈你了。”言语之中似有愁绪化开，“华卿虽刁蛮，但本性不坏，不要往心里头去，我自会与她道明。”
　　我垂下眼，嘴角划过一丝冷笑，“今日若真是吉先生，只怕宁府中人自此便会对我另眼相看。”
　　“他是你的兄长……”他压低了音，“我只是怕她闹得过分，才跟着来。”
　　“有几个人知道他是我兄长？连宁大小姐都不清楚，到时候大家只会传，被宁府奉为贵宾的凌小姐，耐不住寂寞，不把大公子放在眼里，而去勾搭府中客人，当真是——”顿了顿，咬牙恨恨道：“风骚成性，水性杨花。”
　　“薇儿……”
　　“也对，宁小姐不过是一心为着兄长考虑，关心则乱，自然是没错的。只不过若日日如此，耐不住性子，只怕过两日就会传，宁小姐对自己的哥哥有情。”朝他莞尔一笑，不无讽刺道：“男女之情。”
　　“薇儿！”云泽眉心紧锁，带着薄怒喝道。
　　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男子，却在这一刻怒了！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这不伦之恋并非华卿一厢情愿。这个想法吓了我一跳，试图从他表情中寻找，但片刻之间，云泽早已恢复如常。“你也无需恼怒，只要有心稍作留意就可知晓，想必大家都有感知。”我假装恍然大悟，“这也难怪宁小姐对我与吉先生这么上心了，即便她知晓我与吉先生的关系，也会说我俩有私情，你说呢？宁公子。”
　　这一句称谓叫得疏离，自己也有些讶异，平日里并非好口舌之争，也不欲刻薄诋毁她人，但这宁华卿太不识好歹，三番四次挑衅。他身形一顿，目光如炬，紧盯着我。
　　“薇儿失仪了，怎么可以妄加揣测你们的兄妹之情呢！”在心里冷笑，却不表露分毫。云泽啊云泽，殊不知刚才那一瞬的表情已将你出卖。
　　转身要走，却被他拉住，随即陷入他的怀抱。带着他的急躁和不安，将我捆紧。许久，他凝视着我依旧淡漠的神情，抚上鬓侧的长发，细细摩挲：“是我语气重了。今日本有意帮你庆生，见你遇故人后心情低落，早早离席便作罢了。我恼的并不是华卿，而是……”他仰首望向夜空，唇角勾起些许无奈。
　　我也不再多言，心中犹自愤懑难平。于这里，我不过一个外人，还是早早回去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