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江山：朝华公主》沐烟

35、（三十五）隐世悠然

　　回到住处，我开始收拾行囊，准备与远乔一道回宁府。临行前在大同镇的街道上看到了分外晃眼的“仙”字招牌。江老在街对面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张了张口，大概在说，“人生何处不相逢。”
　　我走了过去，颇为无奈，“我实在没有兴致跟你修仙习道，从扬州到杭州，又从杭州到大同镇，你就不能换个目标吗？”
　　谁知他摆正了坐姿，“小友此话未免自视过高，大同镇是三国枢纽，老夫不过是前来寻找有缘人，遇见你也不过是凑巧。”
　　“凑巧啊……”我尴尬地重复他的话，一时羞窘拂袖而去。只听得他在背后喊，“榆钱巷最里边那家，我住了好多年了，随时欢迎。”
　　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错怪他了，于是加快了步伐，隐约还能听见江老低低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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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了宁莫前来帮忙打点账务，青儿素喜自由自在的生活，便由得他去游历一番，倒是清月最让我放心不下。此次随云泽回去拜访，不好带上她，免得宁老爷宁夫人有遐想。
　　马车奔驰前行，掀帘而望，四周山峦锦绣，鸟语花香，尽数袭来，一阵神清气爽。不由得向往起他的家乡，在僻静之中潜藏的幽宅，该是如何一番风景？观云泽气度，想必宁府中人亦是品性高洁，心胸开朗，想到他的父母，不禁肃然起敬。
　　“薇儿在想什么？”
　　我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不知道丑媳妇该如何应对公……”发现自己的失言，忙打住。果然他的俊眉一挑，嘴角上扬，“我原不知薇儿如此迫不及待，看来该有所准备了……”
　　我睨了他一眼，用沉默抵御无休止的口舌之争，靠着他的肩合上眼小憩。
　　忽然身子被轻轻摇晃，“薇儿，到了。”
　　我揉了揉眼，伸手由他扶下车，门口早已立了一群人，神情各异地注视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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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看之下，发现多是女子。一位中年美妇立于当中，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肌肤白润，透着珍珠般的光晕，虽不及母妃美艳，但独有一种淡然的气质，似绿茶余香袅袅。见她与云泽有七八分相似，想必是宁夫人了。
　　云泽毫不避讳地拉着我的手上前，“娘，这是薇儿。”
　　我福了福身，笑着问候：“宁夫人有礼。”
　　宁夫人并无惊讶之色，和蔼地笑着，柔声道：“果然是个清丽懂事的姑娘，在府上不要拘束，就当是在自己家一般就好。”
　　见她言辞恳切，我悬着的心放下大半，忙回道：“谢夫人。”
　　“不要在门口站着，先进屋再说吧！娘，您的身子弱，可不要吹风吃了凉。”云泽扶着宁夫人往里走，一边招呼我。
　　突然一个黄衣女子从里头奔出，看到云泽，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哥，你终于回来了！”
　　“华卿，别闹了，快扶娘进去休息。”云泽抚着她的肩，柔声说道。又对我介绍：“这是我妹妹，华卿。”
　　她的眼神缓缓投向我，有一瞬间的呆滞，许久才恢复平静，“想必你就是雪薇姐姐吧，我听哥哥提起过。今日一见，果真如仙子下凡。”
　　明明是夸赞的句子，从她嘴里说出却偏生让人听着别扭。我笑了笑，道：“华卿妹妹过奖了，妹妹才是轻灵秀丽，一个标致的美人儿。”
　　“你们两个也别光顾着互相称赞了，进屋再谈不迟。”云泽打断我们，搀着宁夫人继续往里走。华卿并不走在宁夫人身旁，而是自然地挽起了云泽的手臂，靠着他的肩满脸笑容。我在后边看着这一幕，不禁皱起眉头，觉得蹊跷，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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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泽将我送至厢房，又急着赶往宁老爷处请安。
　　我倚着窗台，望向满园芬芳，却毫无欣赏的兴致。脑中无端盘旋起那一幕，甚是不解。
　　“小姐是在想少爷么？”丫鬟小翠在台子上添上熏香，见我一人烦闷，关切地问道。
　　小翠是云泽安排伺候我的丫鬟，当我听到她的名字，愣了好久，想起伺候我十年之久的翠儿，心头浮起淡淡的愁绪，或许是缘分使然，于是欣然接受。我点点头，并不隐瞒，“小翠，这宁府有几位少爷小姐？”
　　“只有云泽少爷和华卿小姐。我听婶婶说好像以前还有个公子，不过在很小的时候随二夫人离开了。”她认真思索着，突然惊慌地捂住嘴：“奴婢多嘴了，小姐千万别告诉少爷！”
　　“哦？这些事为何说不得？”
　　她左顾右盼，见没有外人，轻声说：“奴婢也不清楚，反正二夫人是府中禁忌，我也是偷偷听长辈说起，华卿小姐也是二夫人所生。看到小姐，”她再次捂住了嘴，“奴婢见到小姐一时激动，说了不该说的话，小姐千万别说出去。”
　　我看着她的单纯之举，浅笑着点点头。对于华卿不是宁夫人所生却并不感到惊讶，从她对宁夫人的举动即可看出。小翠无意中说起的二夫人还有那位随之离去的宁少爷，应当是有过不可与外人道的往事罢，看来这宁府并不如所见般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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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连几天，都没有见着宁老爷。云泽每天陪我策马奔驰，四处游览。宁府建于翠云山底，四面皆是悬崖峭壁，入口也十分隐蔽，有谁能想到，悬崖之底有这番洞天。
　　宁府后有一大片梅林，与远乔形容的一模一样，此时开得正盛。微风浮动，万千花瓣随风飘舞，花香散落，清新而疏淡。我望向身旁的云泽，这个有着淡淡梅香的男子，是否也如是高傲。他的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睥睨万物，不似平日的温润，有种道不清说不明的因素，我看不懂。有那么一瞬间，他身上的光芒无限膨胀，耀人眼目，仿佛看到他凌驾于万物之上，俯瞰天下。眨了眨眼，眼前的男子还是一贯的儒雅风流。一定是眼花，他是宁云泽，是愿意与我携手归隐的男子，而不是他……
　　别过头，感受迎面而来的暖风，心境豁然开朗，如此佳境果真能将一切世俗污浊净化。不觉间，手掌传来丝丝暖意，我将指尖握紧，十指紧扣，若真能如此隐世，也是一大幸事。
　　“笑什么？”他软语问道，宠溺如常。
　　我摇头，故作神秘。“真羡慕你，可以在这世外桃源长大，还有父母陪伴，一家人其乐融融。”
　　他有一瞬间的凝滞，一言不发地拥住我。感受到他的胸口起伏，却看不到他的表情。虽不解，仍贪恋地靠在他温暖的怀中，这个臂膀，会为我撑起往后世界里的天吗？
　　“如果有一天我老了，你还是会抱着我吗？不离不弃？”我转身直直望进他的眼，心中却忐忑不已。在这短短的十几年中，我见过的遗弃分离太多太多，即便曾经沧海，也难免有厌倦的一天。这番话也不过是求个一时心安，还有多少年我才会老去？而在此期间，又会发生多少事令我们改变？父皇，母妃，红颜易逝，终究孤老终生。可仍心存侥幸，或许这只是帝王之家的悲哀，远离偌大的宫苑便得以超然。
　　他将我抱得更紧，像要嵌入身体，许久才开口：“等到有一天，可以真的抛开一切，我一定带你归隐山林，自此不再理会凡尘俗世。而现在，整个家族的重担都在我肩上，身不由己……”
　　看到宁府的一切，我就明白他作为主家独子的重担。可听到他的话，心底还是不可避免地冷了温度，我不再说话，只静静地在他怀中，随他俯瞰一整片梅林。即使是如此壮观的美景，也无法让我忘却诸多顾虑安然沉静在梅香雪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