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江山：朝华公主》沐烟

33、（三十三）欢喜冤家

　　“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小云慌慌张张地跑进里屋，上气不接下气。
　　我微微皱眉，这些丫头平时可不会如此莽撞。“发生什么事了？”
　　“芊芊小姐——她——她和客人打起来了！”
　　清月漫不经心地说：“她哪天没有和客人打打闹闹才让人觉得奇怪！大家可不都认识龙家嘛，今天那人也不给个面子？”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应该是从外乡来的。芊芊姑娘抢了那位公子手里的玉箫观赏，那公子硬是不肯，但芊芊小姐偏要看，一来二去就闹腾开了。这会儿，正在大厅里吵着呢——”
　　给清月使了个眼色，一同来到大厅，果然是一片狼藉。
　　“臭丫头，你给我站住，快还给我！”
　　“哼，小气鬼！连看都不让人看！我不给！就不给！看你拿我怎么样！”
　　“你这丫头真是蛮不讲理！”
　　“你也好不到哪去！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小气鬼，小气鬼，小气鬼！”
　　“怜香惜玉也要看对象啊，就你，得了吧！白送给我也不要！”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男子身形矫捷，却苦于满屋的摆设施展不开，迟迟未能将龙芊芊逮着。那个人影看着十分眼熟，我试探性地唤了声：“表哥？”
　　那人的听力极好，停下了脚步和咒骂，疑惑地望向我，眼里闪过惊讶，“表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龙芊芊欺负的不是别人，正是倪家唯一的独苗倪雪臣。
　　·
　　雅致的包间里，小云和小雯忙着端茶送水，龙芊芊和倪雪臣一个朝左一个朝右互不理睬，我坐在中间颇有些尴尬。“表哥，喝杯茶。”
　　他对我露出笑容，还是初见时的潇洒不羁，带着几分玩味：“表妹请喝茶，我自然十分欢喜，谢谢！”
　　“表哥此来所为何事？”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轻咳了声，瞥了眼龙芊芊，一脸的愤怒。
　　“表哥但说无妨，芊芊就是我的亲妹妹一般。”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开口：“是爹请我来拜访一位远房亲戚，却没想到碰上这么个蛮不讲理的丫头……幸好遇见了你！”
　　我看了眼芊芊忿忿不平的表情，笑道：“这该感谢芊芊呢！要不是她和表哥不打不相识，我们也见不着面了。”
　　“也是。但这丫头实在是……”回头对上了龙芊芊敌意的眼神，不甘示弱地回瞪着。
　　真是对冤家！为了缓和气氛，找了些话题聊起家常。心里一直有些疑问，想知道却又不敢触及。“外公他老人家可好？雪薇不孝，害他担心了！”
　　倪雪臣叹口气，“这倒是真的！我听说过去爷爷最疼的就是姑姑了，现在自然就对你多上心几分。你走的那几日，他老人家可急坏了，出动了全家人去寻。直到我送上你留下的信，才放下心来。他逼问了我好几日，”他打量了我一番，笑着说：“是比过去有精神了，还像模像样地做起了酒楼生意。”
　　“这都是清月和易青帮着我打理的，我并没多大能耐。”
　　“对了，这城中是否有一户龙家？”
　　话一出口，龙芊芊就警觉地望向他。“这城中只有一户龙家，你有何事？”
　　“关你什么事？”雪臣没好气地回道。
　　我在一旁正欲解释，龙芊芊却先我一步：“自是关我的事！龙家就是我家，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倪雪臣张大了嘴，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干嘛？吓傻了？”龙芊芊秀眉一挑，不屑地说道。
　　他脸上的疑惑转为无奈和悲恸，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龙芊芊，“你就是那位所谓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贤良淑德蕙质兰心的龙家小姐——龙芊芊？”
　　她眨巴着眼，一脸得意：“还能有假！”
　　我见表哥面露难色，于是对芊芊道：“就既然是亲缘，当是给姐姐个面子，帮忙回府上向龙老爷先行通报声，可好？”
　　“既然姐姐这么说，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况且在这里呆了不少日子，是该回家看看了！我先行告辞了…”
　　芊芊走后，我好奇地打量着倪雪臣，“人走了，表哥可以说了，到底有什么事？”
　　他深深叹口气，“你有所不知。此次前来拜访龙老爷，主要是为了向他提亲——”
　　“提亲？”一口茶在嘴里生生打了个转，才勉强咽下，“你和芊芊？”
　　他点点头，转而道：“表妹可知龙家与我倪家的关系？”
　　想起母妃曾说，她母亲，也就是我外婆是龙家后人。如此说来，龙老爷便是我的表舅，而龙芊芊居然真的是我妹妹！世事难料，冥冥之中皆为缘分牵引。
　　“这几十年来，龙家因一事记挂在心，不与倪家往来。此次，爹让我前来洽谈，希望我能与龙小姐结为百年之好，化解这段恩怨。”
　　“恩怨？”脑中闪过一道光影，“青龙剑？”
　　“你怎么知道？”
　　我笑着答道：“如此大族，有几样东西是放在眼里的，想来也只有这稀世珍宝了！本就归龙家所有，却硬生生嫁了女儿归了倪家，不服气也在常理之中。”
　　“表妹真是聪慧过人，正是如此！可是——这龙小姐却着实让我头痛。”
　　“大失所望？”看到他愤懑的表情，我掩嘴而笑，“其实芊芊是个可人儿，只不过刁蛮任性了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倒是真的。敢问表哥，可是已有心上人了？”曾听说这位表哥也是风流之辈，烟花之地不乏他的踪影，我反倒有些替芊芊担心。
　　“烟花之地，不过招呼朋友，岂敢上心。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早就记在心里了。”倪雪臣突然笑得诡异，“在这方面，我比我爹要安分得多。”
　　我嗤嗤笑起来，也不知为何他总是要调侃严肃的二舅舅。“你若敢在你爹面前说这番话，我才服你。”
　　他忙露出惊恐的神情，“你可别害我，我还想多活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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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倪雪臣带着随从前往龙府。邀我同去，被我婉言拒绝。我还想在此处长住，若暴露身份，免不了引来诸多麻烦。
　　午后，芊芊回了归去来，还带了一众丫鬟，提着大包小包。“家里太无聊啦！还是这里好！”
　　见她天真的表情，我不由得想笑，都是快成亲的姑娘了。那么我自己呢？在这个年代，女子到了十八，孩子都会走路了。而我，却是孤身一人。虽然云泽常来陪我，但总归没有那种家的感觉，不禁有些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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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雪臣依然住在归去来，顺便到处走走看看。与龙芊芊两人，冤家见面分外眼红，大吵小吵不断。清月听得心烦，索性呆在家里。而我则偷笑着，以后想必这两人也不会无聊了！
　　芊芊似乎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联姻的事，逮着机会便逞言语之快。“小气鬼，你爹娘都是怎么教你的，有这么对待女孩子的吗？小心以后没有人敢嫁你。”
　　“要是你这样的，我才不想要！谁要是娶你，谁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你倒是说啊！是什么？”芊芊一副坯坯的样子，说来也怪，平日里她虽爱捉弄人但也不至于此，难道对他有意？
　　倪雪臣努努嘴不再多说，旁人皆是莫名，一向与芊芊小姐对着干的倪公子居然忍气吞声！但我知道，龙老爷答应了婚事，他们择日便要完婚，这会子他骂了“那人”，便是骂了自己。
　　他的态度转变，让芊芊感到很不习惯，但任她如何挑拨，他也不再对她生气。于是她皱着眉地对我抱怨：“雪薇姐，你说倪雪臣那家伙是怎么了？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一定有什么阴谋！不行，我要拆穿他！”
　　“哪能有什么阴谋啊，我倒觉得他突然开窍了，怜香惜玉，不忍心与你斗嘴。”
　　偷偷注视着芊芊的反应，她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啐道：“就他，会怜香惜玉才怪！”
　　“我这表哥也算是俊秀不凡、风度翩翩，若他对你有意，你是否给他这个机会？”
　　红晕蔓延到她的耳根，娇羞地瞪了我一眼：“雪薇姐就爱拿我说笑！不理你了！”然后佯装生气地离开。
　　看来还真有那么回事！既然有情，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龙芊芊听到联姻的消息时，竟呆了好久。蹙眉而坐，以手托腮望着窗外，像是遇到了艰难的抉择。而雪臣早已回家去张罗，不再出现在她眼前。我让他捎信回去，顺道向外公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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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的暖阳下，闭目感受着丝丝轻柔的风。云泽环着我的腰，“为什么每次看到你都是如此飘渺——”
　　“飘渺？”我不解。
　　“对，明明在眼前，却仿佛身在天外，想抓又抓不住。”
　　“此刻我不就在你怀中？”我浅笑，他真是多虑了。
　　“雪薇，其实我总是担心。难道你真的甘愿在家里呆着，日复一日，怎么能藏得住你比天高的心性？”他蹙眉，神情异常严肃。
　　转身对上他清亮的眸子，那里有期许，也有疑惑和不安。“我从来没有多么高的心性，你希望我怎么证明？”
　　他把我抱紧，“我从来不想给你束缚，在你身边保护你就好了。”
　　身子一怔，心底划过一些酸楚，很不是滋味。“如果我说，我很向往那样的束缚呢？”挑衅地迎上他的疑惑，但凡女子，谁不希望最后能有个好归宿。
　　顷刻间，他笑得分外明媚，“好，我给你。如果你愿意，下个月随我一同回家，可好？”低柔的声音，充满了魅惑。
　　我却在一瞬间摸不准自己的心意，我是真的想嫁给他吗？初遇他时，总是被他无赖的言行耍得团团转；在一起后，他的柔情将我冰封的心一点点融化。可心底里却更怀念当时无所顾忌地玩笑，他拉着我不停地跑，跑过庙堂，跑过大街，嘴里喊着此处危险。是什么时候变了，又是什么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