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江山：朝华公主》沐烟

32、（三十二）彼岸观花

　　他似他，他非他。
　　指尖游移在琴弦之上，缓缓流出音律，竟是《梁祝》。我并不懂得如何谈情说爱，只觉得“化蝶”很是凄美。那些故事里的生死相恋，宛若神话。痴痴想着，盯着园中初绽的花朵，嘴角上扬。用美妙的风景和闲适的心态占满脑中的空隙，忽视繁复缠绕的心结，说服自己享受眼前的恬然生活，云泽能给的安定，是那个男人给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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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冬已过，春暖花开。
　　热气从脖子后传来，蹭得人痒痒的。心底一乱，音符亦出了错。“打扰到你了。”他环住我的肩，在耳边低声道。
　　我摇头，转身，对上那张温软的脸。“事情解决了？”
　　他有一丝犹豫，还是点了点头。
　　云泽总是很忙，到处奔波。偶尔也能见到些那日带我去见他的人，他们商量着什么，我从不过问，也没有想要了解的欲望。宁家的神秘在江湖上已经到了几乎无人知晓的地步，但偌大一个家族凭空消失，总归有可靠的去处，而继续运转，也要有自己的处事模式，不是他人应该左右的。近日似乎有什么麻烦，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我晓得他心里必定有难处，不希望我担忧，于是不再多问。指着墙角的梅花道：“过去从未好好欣赏过梅，这个冬季我细心观察，不得不佩服起它的傲气。百花凋零时，唯此独开。如今，万物复苏，它仍旧傲视群芳。实为可敬。”
　　“众人皆道冬梅傲雪，而我却觉得这初春的梅，更有一番风情。”他的眉头渐渐舒展，显出了暖人的笑容。他喜欢梅，每次都盯着它发呆。“雪薇，等诸事妥当后，我带你去我出生之地，那里有一大片一大片的梅林，你必定会喜欢。”
　　他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眸子是清亮而纯粹的，带着满满的期望。我点头回应，然后感慨：“春日里百花盛开，这蔷薇却迟迟未至花期，莫不是偷懒了？”
　　“若说偷懒，谁比得过‘归去来’的老板，又是多日困在家中未出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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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着他进屋，一边嗔道：“酒楼里自有清月与青儿照着，我去了也只是徒劳。这天下大事，我也没甚兴趣。”说着，伸手去取茶壶。
　　“那这皇家之事呢？”
　　手止在半空，眼前一片空白。我惊呼一声，上好的景德镇瓷器碎了一地。木讷地瞧着烫红的手，不觉间酸涩涌上心头。
　　云泽跑到我面前，拾起我的手，用嘴吹着气。“怎么这么不小心！”
　　见他慌乱的样子，突然觉得满足，“没事，是温水。”
　　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我低下头避开，心底还有那么些牵挂，所谓俗世，哪是说忘就能忘的？更何况，曾经都近在身旁。云泽叹口气，“还想知道吗？”
　　一愣，然后死命地摇头。害怕最坏的消息，于是，把自己彻彻底底封好，拒绝一切讯息。不禁自嘲地笑了，今时今日，还能有更糟的消息么？
　　他会意，不再坚持。
　　欣慰地笑了，我们总是如此默契。他总能在我的眉宇间读懂我所感所想，然后排除一切，只剩下安定。有时候会想，我们到底认识了多久？是一年？还是两年？又或者是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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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泽走后，在园中踱步，心神久久无法宁静。索性换了衣裳，前往酒楼。这边依然是门庭若市，小二待我如同往来的顾客，送入里间。清月正在核算账目，见到我，讶异道：“姐姐，今日怎么过来了？”眉头微锁。
　　“清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暗叹自己的不争气，不想让他人看出端倪，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去了解。
　　她眸光一闪，“姐姐，你都知道了？”
　　我避而不答，埋怨道：“怎么什么事都不和我商量，如此有没有我这个姐姐都没甚差别。”
　　听我这么说，清月慌了神，忙解释道：“姐姐，我只是——只是不希望你难过。”眼里透着浓浓的哀伤，我猜得果然没错，一定是有关远乔之事。突然不想再听下去，那些都与我无关。
　　“有传言太子妃日前产下一子……”她欲言又止，我已经可以领会。
　　当年的红莲，听到大皇嫂有孩子的时候，那种隐忍的痛楚仍是历历在目。我拥住她的身子，仿佛自己早已置身事外，“清月——”竟是说不出话。
　　她的脸愈发惨白，“但太子殿下亲手杀了他！”
　　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他——他——，杀了自己的儿子？”尽管我不希望他们幸福，但虎毒尚且不食子，靳远乔，还是过去的你么？闭上眼，挤落泛起的泪滴，紧咬住唇，直到口中传来阵阵腥味，心一狠，艰难地挤出笑容，“不关我们的事，不是么？”
　　清月一把抱住我，“姐姐，你不要这样！”
　　我浅笑着摇头，“真的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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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驱散盘旋的阴霾，拉着清月一道去百花阁凑热闹。能出来花钱养颜的，自然是镇上的名妍千金，更有闺中密友相伴而来，这里不失为一个聊天谈家常的好去处。先前的震惊与烦闷似乎都被一掩而去，遗忘在心底的角落。与清月相视而笑，然后靠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我说了要见你们老板！”清脆的嗓音突然传到耳边，却是极其坚定。循声而望，只见一红衣女子扑闪着灵动的大眼，定定地望着侍女道。
　　“芊芊小姐，我们老板真的不在，我们——我们也没法啊！”小雯一脸尴尬地说道。
　　那女子并不相信，撅着嘴，颇有耍无赖的气势。“不管，本小姐今天一定要见你们老板！”
　　小雯向我和清月投来求救的目光，她是我我们这最机灵的姑娘，想来这女子着实难缠，才让她面露难色。我走上前，笑着对那红衣女子道：“这位小姐，不知你要找老板有什么事？”虽然平日喜欢素净，但眼前张扬的人儿却极是投我的眼缘。
　　她好奇地打量着我，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这家店老板的至交。”
　　她狐疑地问了句：“真的？”
　　我笑意渐深，“难道还有假？若小姐不弃，请随我入后园说话。”
　　不知为何，对这位芊芊小姐十分感兴趣，眉宇间难掩随性洒脱，与别家的千金小姐真真不同！更重要的是，见到她，有种熟悉感划过心头，仿佛是失散多年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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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命人将后院造了一处亭台，并加以布置，与四周景致相衬。点上熏香，是我钟爱的雪盐，若隐若现，清新淡雅。芊芊不住地打量着园中景色，流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想到这小小的楼中，又有这番景象！”
　　“闲来无事命人造着玩赏，姑娘不要取笑。”
　　她将视线转回到我身上，“你到底是谁？”
　　“我便是这酒楼的老板，也是青儿的姐姐。”
　　她愈发讶异，圆圆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这样正好，易青那小子呢？”
　　见她一脸愤懑，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我追问道：“不知青儿怎么得罪姑娘了？”
　　她忿忿说道：“他这家伙不知好歹，拒了我爹的邀请还让我下不了台！”
　　“此话怎讲？”
　　“哎呀，这怎么说嘛！”她脸上浮现一朵红云，随即又埋怨：“谁让他去参加我的比武招亲，赢了却头也不甩地走了，剩我一个人在那里很没面子诶！”
　　不禁咋舌，这古代的女子，尤其是大家闺秀，哪有个如她般追到家的！却被她爽朗的性子深深吸引。我想着既是青儿负人家在先，就向她赔礼道：“青儿行事鲁莽，还望姑娘不要见怪，也请代我向府上老爷问好。不知姑娘是哪家府上的？”
　　“我叫龙芊芊，今日与姐姐一见如故，那混小子我便不与他计较，只叫他今后收敛些，莫要惹恼了我家爹爹，否则我也救不了他了！”
　　在我国土之中，龙姓之人甚少，听她一说，倒更多几分好奇。“他日定当领着青儿登门请罪！”
　　“不用不用，我最不计较这些！”她狡黠一笑，“我还有事相求呢！”
　　“妹妹但说无妨。”
　　“我想在姐姐这里住一段时间。”见我疑惑，忙解释道：“我不会白吃白住的！我身上没有银两，可不可以用首饰抵押？”
　　“这是为何？”
　　“不瞒姐姐说，我这是从家里逃出来的，望姐姐成全……”她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眼神期盼，有一丝恍惚，仿佛她真是我爱惹事的小妹妹。
　　小雯在我耳边低语，这龙家是镇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青儿的消息更让我吃惊，如今的大善人龙老爷起家并不是那么正道。但看到芊芊天真的模样，不自觉又软了心。给她安排了住处，吩咐下去，这酒楼里随她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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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下来，酒楼上下被龙芊芊闹腾得厉害，青儿终日躲在外头，清月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于生意无碍便不加理会。时而我也过去与她聊天听曲，这丫头看似简单但见识广博，很多事都是我所未闻，而她爽朗的性格也颇得大家的喜爱。
　　想起平林和远乔，心内仍旧绞痛，但我也学会将往事埋藏。看着云泽俊美的侧脸，身上淡淡的梅香，有种归宿的感觉。彼岸花，妖娆芬芳却终究太过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