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江山：朝华公主》沐烟

31、（三十一）黄雀在后

　　我再次叹气，却是为自己。从来都是能躲则躲，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却一次又一次陷入危机。难得在大同镇混得几日清闲，却又中敌人的圈套！做个公主难，做个平凡女子也不见得容易。老怪物抓紧了我的手准备离去，青儿带着几名壮丁在前头挡着。可他们都不是老怪物的对手，况且有人质在手，青儿他们都处于下风。
　　“青儿，你们先走！把冯天德杀了，然后回去！”我瞥了眼老怪物，“庄主可是一点都不担心他的徒弟呢！咱们就帮他个忙，清理门户。”
　　“师父——”冯天德一下子脚软跪倒在地，顾不得脖子旁的利剑，哭喊着：“师父救我！师父救我！师父……”
　　老怪物甩袖，闷哼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另一只手则稍稍松动，不再那么贴近我的脖子。
　　说时迟那时快，一颗石子正中老怪物握剑的手，顺势远离我的脖子，一道人影浮现，出掌将他打远，而我，则被一把抱在怀里。阵阵温热透过敏感的腰际传来，他的指尖微颤。脸颊一燥，竟是如此熟悉的感觉！对上他的眸子，深邃、迷离，似乎包含了太多，欲说还休。仍是同一张面具，却仿佛换了个人。尽管是同样的身形，相似的气质，可他不是宁云泽！会是谁呢？我被心底冒出的可能吓了一跳，不敢也不忍再想。
　　“不用急着卿卿我我！乖贤侄，把药王篇给师叔，师叔马上消失把空间留给你们！”被老怪物的戏虐声打破，我反射性地想要挣开铁面人的怀抱，却被他抓得更紧。诧异地瞪向他，他却面朝着老怪物，并没有看我。几道黑影闪过，而他纹丝不乱，镇定地看着他们齐刷刷地将老怪物围住。
　　老怪物本就怪异的面孔扭曲，更加不堪入目。我往后蹭了蹭，不小心更深入了铁面人的怀中，再也不敢动弹半分。“没想到我竟然成了你这小子的猎物！”老怪物又气又恼，但眼见这四周众人，寡不敌众，再逞口舌之快对自己没有好处。“当年我被你师父毁去容貌，为了找出破解之法，才抓了不少人来试验，但始终未果。其实我并不想伤及无辜，只是一时心切才铸成大错！师叔要那药王篇，不为别的，无非是想要那“失颜”之毒的解法。看在师叔曾待你不薄，你就了了师叔的心愿吧？”
　　我愕然，原来那些被抓去试验的人，都是被变成了如此丑陋模样，再想法子治疗。听他道来，必定都失败了。一阵揪心，为了一人的欲念，而牵连了那么多的无辜！想起了小鱼儿愤愤的模样，他的父母也是……我不敢再想下去。
　　趁众人不备，老怪物投下一颗烟雾弹，遁形逃出了包围。身后的人用手捂住我的口鼻，自己则运功屏气。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我僵着身子竭力抑制想要冲出眼眶的泪，却不知这想哭的冲动缘何而来。这个拥抱，如此温暖而熟悉，仿佛寻找了千年等待了千年。但我想起过去种种，毅然挣开了。告诉自己，他似他，却非他。
　　我走到陈冲面前，“陈大夫，冯天德便交由你处置罢！”陈大夫点头，同青儿一道将冯天德捆绑，并命大汗们一道押回。
　　清月立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突然跪下身，“门主。”
　　铁面人没有阻止，也没有回应，任她屈身行礼。我瞧了瞧清月，又看向铁面人，迎上他的眼眸，温柔地要把我吞没。我闭上眼，把自己从温柔的陷阱里拔出。伸手将清月拉起来，佯装玩笑道：“清月，你认错了吧！他分明是宁公子，上回他救我时就是带的这个面具呢！”我眨了眨眼，对铁面人嫣然笑道：“宁公子，这游戏还没玩够吗？”
　　四周安静得诡异，我们就这样坦然对视，比着彼此的耐性。终于他的眸中蒙上了陌生疏离，转身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我的手悬在半空，只差一点点，就按耐不住去揭下那张面具的冲动。我曾经幻想过，若是远乔穿上白衣也该是极好看的，只是他从来都是一身玄衣。如今白衣翩然的人，应该真的不是他罢。
　　清月木讷地望着我，“姐姐，他明明的是门主。”
　　“他不是！”我打断她，一字一句道：“他不是，那是宁公子。”
　　清月见我一脸坚定，识趣地住了口。我已经记不清他的眼神，那双漂亮我却一直看不懂的眸子，只瞧着他离去的路，也不知寻些什么。大抵坚定了信念，前尘止于过往，不再祭奠，不再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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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床上辗转反侧，闭上眼，便是靳远乔那张惊世绝俗的脸。我们，并没有曾经沧海，似乎只有花前月下的低语呢喃。开始怀疑起自己所谓的刻骨铭心的爱，迷恋他，是因为他的炫目耀眼，还是真真正正的爱？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年多，和前世的记忆融合后，思绪也跟着复杂起来。一个是敢爱敢恨的性子，一个却是逃避躲闪，已然分不清，谁是谁非。很多的感触都来自回忆，而真正接触过有着交集的人，寥寥可数。
　　月光透过窗子洒入，突然一道白光闪过。我警觉地想要叫喊，他却及时捂住了我的嘴，定睛一瞧竟是宁云泽。他没有说话，合着被褥，抱起我从窗外跃出，一瞬间只觉得脑中尽是空白。来到房顶，他放下我，帮我裹紧厚实的被，自己也在旁边坐定。我疑惑地望着他，并不是责怪他的冒昧之举，而是这冬日里的夜晚着实有几分寒意，在这屋顶之上，除了吹风还能作甚？
　　“为什么这么看我？”他不解地笑问道。
　　我佯装生气：“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夜半跑我房里，还将我掳到房顶，到底想做什么？”
　　宁云泽轻声笑着，这声音较平日不同，分外悦耳，还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意味。凑近我的脸，我下意识地往后仰，却被他的手挡住，“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听得他话中的戏虐，我挑眉笑着：“不知是东街的王美人，还是西街的吴美人？赶明儿小女子替恩公去说说。”
　　“我听说我今日救下了一位女子，特地前来讨个赏。不知道累计了前几回，能不能得个‘以身相许’的承诺？”
　　我瞬间僵了身子，他居然知道今晚的事，那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他却挪了挪身子更靠近我几分，“怎样？考虑我的提议吗？其实，我真的还不错。”
　　我不由得噗嗤一笑，心中的抑郁被他驱散几分，无奈地板起脸，“宁公子果真脸皮不薄啊。”
　　“薇儿，你还记得我上次说的吗？我也许是制造了种种巧合认识你，可你又怎知这不是为了你？仅仅是你这个人，无关其他。”他的眼中不再有平日里的戏谑，仿佛正在做着最虔诚的祷告。“雪薇……”他突然拢过我的身子，无比认真道：“让我保护你。”
　　很轻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从心底温暖。也许是寂寞太久了，想找个依偎，靠着他的肩膀，有种安定，蔓延全身。
　　小时候，爸爸也是这样抱着我，在屋顶上数着星星。“小薇，你看那边，是北斗七星！还有这边……”一个中年男子拉着小女孩的手，指着远方的天空说道。
　　“爸爸，天上的星星好漂亮，小薇好想要一颗！”
　　男子的表情微愣，随即笑着抚摸着她的头，宠溺地说道：“很久很久以后，等爸爸变成了星星，就每天围绕在小薇身边。”
　　“爸爸，你真厉害，能变成星星！”
　　最后，爸爸并没有变成围绕着她的星星，而是离开了。
　　……
　　不知不觉，已经满脸泪水。宁云泽伸手替我拭去，“想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我笑着摇头，“不过是想起以前的事，忍不住伤心罢了。”我细细打量起他的面容，绝色的容颜一点点占满我的眼眶清新俊雅，并不似刀光剑影中的侠客，独有种超尘的气质。，如果一个人费尽心思只想要认识你、爱你，而你也正好对这个人不讨厌，应该也是种良缘罢？那又有什么理由去说服自己拒绝？
　　常听人道若要忘记一个人，便是让另一个人占满自己的心，这样原先的人便没了躲藏的位置。我伸手抚上他的面庞，“我想你大概早就知道了我的来历，我却对你一无所知。你可愿意与我坦诚相待，不离不弃。”
　　宁云泽笑着朝我作揖，“凌朝开国将军宁莫后人宁云泽，这厢有礼了。”
　　“难怪你有青龙剑”，我恍然大悟。
　　他仍旧带着温润的笑：“江湖上流传朝华公主死于朝华宫大火之中，也只是掩人耳目。以后叫我云泽。”
　　“云泽——”我在口中呢喃，想要将这个名字印入心底。
　　“恩？”他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幸好你没死，否则，对我而言可是个大损失！”
　　抬头对上他清澈的眸，伸出手抚上他的眼眸，轻声低喃：“愿得一人心，终老不相负……”
　　从来我都在寻找着永恒，不论前生后世。没有一个完整的家，没有一个相守的恋人，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去爱。我渴望被爱，也有过真实的感动，但最后一个个离我而去，最后剩下的还是自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