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江山：朝华公主》沐烟

26、（二十六）劫后重生

　　梦见自己落入池子，扑腾着挣扎着，想喊救命又失了声。而后是窒息的难受，似乎沉溺在水里，无法呼吸，也没有死去，只是生生受着折磨！想咬断舌根一死了之，又不停地鼓励着自己坚持。不能死！我不能死！好不容易离开了那个伤心之地，好不容易让自己重生！要活下去！
　　终于睁开了眼，光线刺得我生疼，耳边传来交谈声，才猛然惊醒。我的全身透湿，还有水珠不断地沿着发烧滴落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虽是寒意刺骨，但身上的疼痛已经褪去，只觉得乏力。崔依依的话在我耳畔回荡，接我的人会替我解毒，可接下来呢？要让我如何回报？
　　“师父，她好像醒了。”不远处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
　　“恩，你把这个给她吃了，刚刚用水一浇，小姑娘身子怕是受不了。再看看身上哪里伤着没有。”约莫是个五六十岁的老者，虽听不出特别的语气，但他的话却给我了希望。
　　“你起来，喏，把这个吃掉。”小童约七八岁的光景，头上扎着根辫子，眉目清秀。但表情僵硬，全然没有孩童的俏皮可爱。
　　我挣扎着坐起，看向他手里红色的丸子，“这是什么？”
　　“师父让你吃你就吃。”他将手向前推了推，口吻霸道坚定不容拒绝，倒颇有几分远乔的样子。心底一惊，为什么总会想起他，尤其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若是他知道是否会心急如焚？定了定神，眼前还是脾气略带老成的孩子。我伸手接过，将药丸塞进嘴里，用力往下咽。
　　他见我吃下，任务完成，才转身回去禀告。“师父，她吃了。”
　　“恩，你把她带去西边的厢房，好生看着，过两天我自有用。”
　　“是。”
　　我瞥了一眼，倒吸口冷气。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关系，那位老者长得极为怪异，颧骨下塌，有一大片的皮肤呈现出异样的颜色。他回视我一眼，笑容阴冷，令人不寒而栗。
　　小童领我到了一个小院，推门而入：“你就住这里吧，不要乱跑！”
　　我仔细打量，虽说算不上清雅，但也干净整洁。“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是师兄把你带回来的，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不过你不要乱跑就对了！”小童欲言又止，环顾一周，“这里算是最安全的院落，至少这些天里你可以好好歇息。”
　　看他似乎很紧张，我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他摇头，“他们都叫我小鱼。”
　　我对他笑，“自由自在的小鱼儿，很好听！怎么那么小就出来拜师学艺呢？你父母呢？”
　　他脸色煞白，浑身不住颤抖。环视一圈，凑到我身边轻声说了句：“姐姐，你自己小心。”转身小跑，穿过院门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不免感慨起当初朝华宫的日子，抑或是后世的家中空空荡荡的房子，没有人陪伴。那些时光，我到底是如何过来的？想起南下以来清月的爽朗直率，易青的坦诚可爱，如今怕是在为我担忧罢！还有红莲，不知要急成什么样子了！而那位老者到底是谁？又要留着我做什么？最近真是怪事连连，早知如此不若乖乖呆在朝华宫，至少可以有平淡的日子。
　　·
　　小鱼每天给我送茶送饭，但放下就离开，下一餐时再顺带端走。连一刻都不多呆，像是怕我再问什么。偶尔我没胃口不吃，他也不多说，就深深看我一眼，照旧离开。我听到他的叹息，无端有种惋惜，明明是天真浪漫的年纪，为何会如此惆怅？
　　一连十来天，都是好菜好饭，却再没见到过那个怪异的主人。
　　房中有不少医学书籍，我闲来无事，便随手拿起翻阅，一边思索着离开之法。起先只是为了无聊打发时间，不想却越看越有味道。不仅有一般的症状及医治之法，也有很多疑难杂症，并附以相对应的独家秘方，虽看似危险万分，但据记载来看都是效果奇佳。或许，这跟以毒攻毒有异曲同工之妙吧！一来了兴致，效率也提高不少，渐渐地看了好多本医术。其余的也都多多少少翻了几页。
　　而看书的经历更让我寻找了宝，书架上有一处不平坦，原以为是年久失修而造成的褶皱，细看才发现是一个小坡状的凸起，本就不起眼，加之有满满的书籍挡着，隐蔽非常。我伸手轻轻触碰，并无奇特之处，于是加重了手劲按压，随着一记响声，墙上出现了一个小暗格，里边有两本书。
　　封面上写着“药王篇”，分别上下两卷。上卷为“济世救人，华佗再世”，下卷则是“无根无缘，杀人于无形”。很明显，一本救命，一本是害人。
　　里边种种奇异的症状以及绝妙的珍方令人叹为观止，我并不了解其中原理，对于调配之法，更是如同天书一般。看到了《蚁毒》一页，“以北疆毒蚁为引，佐以白色曼陀罗花和断肠草。两味药相生相克，因此不会至人于死地，而发作时亦难逃万蚁蚀心之苦，且一次比一次剧烈，以此折磨致死。多数人并非因药性而死，而是无法承受发作之苦而自行了断……”与我的症状完全吻合，我赶忙往下寻找解毒之法，却发现页面残缺不全。
　　我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毒到底有没有解，更不认为自己有超强的意志力，上一次的发作已让我无法承受，若是下一次，再下一次……我不敢想象。眉头紧紧皱起，崔依依为何懂得药王独家药方？这里又是哪里？那个怪人就是药王吗？若是，他又为何将这宝贵资料藏在这个偏房？把我留在这里，却十几天来没一点动静，又为了什么？
　　……
　　一个个疑问逼得我头疼！
　　外头传来动静，我忙将书放回暗格，一按，又合上。把架子上的书推好，恢复原先模样。
　　刚放好书，门就被撞开。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你冯大爷！”他像是喝醉了，打了个嗝，“好不容易得到个美人，却被老头子发现了，还把你藏在这里！不过美人放心，就这样被老头子给毁了未免可惜，让大爷我先带你享受这人间乐趣吧！免得以后没这机会……来，美人……”他露出淫邪的笑，作势要向我扑来，我来不及多想，身子一闪让他扑了个空，撞在墙上。
　　他起身，面露凶光，“再过些天老怪物就要拿你试药可，不就可惜了这花容月貌！还是乖乖从了大爷我……”正说着，又奋身扑来。这副泛着油光的嘴脸，简直让我想吐！我瞥了眼敞开的门，盘算着该如何逃出去。
　　他似乎看出端倪，比我抢先一步反手将门关上，门梢一扣，笑得更是放肆！“美人，这下可没地方跑了吧！”他越笑越得意，“你越想逃，本大爷越有兴致，本大爷就好这一口。”
　　我一言不发，只捏紧了拳，恨自己的没用，总被他人牵着鼻子走！正恍惚间，那人已迅速窜到我身旁，张开双臂紧紧抓住我。我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发出的阵阵汗臭，混合着草药味，甚是奇怪，让人眩晕。他的嘴凑近，一手勾住我的腰，另一只脏手在我脸上游移着，渐渐向下，一把扯开我的衣服，胸前一大块雪白的皮肤暴露在外。我浑身一僵，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眼泪却极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衣衫又被拉下一块，肩膀也感到阵阵寒意。“你继续哭，声地哭！哈哈……”
　　眼前掠过熟悉的身影，却如水中影镜中月般，在泪眼中晃荡，最终随着漾开的涟漪一点点散去。我绝望地闭上眼，把最后的希望也掐掉。
　　“师父——”随着门外稚嫩的童声响起，那双脏兮兮的手迅速从我身上移开，然后整个人拼了命地往门口跑。似乎觉察到什么不对，又转向另一边的窗，一跃身跳了出去。
　　我拉好衣衫，身子顺着墙滑下，蜷缩着身子哭泣。这样的场面并不是第一次经历，当初那些叔伯想尽了办法除掉我，包括雇人毁去我的清白。尽管最后没有成功，但每次想起，都止不住浑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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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被推开，我闻声抬起头，透过摩挲的泪眼，对上小鱼儿稚嫩的脸。他拿出块帕子，“喏，给你。”我的眼泪愈发涌出，将头搭着自己蜷曲的双腿。“谢谢。”虽然只是个孩子，却让我安心了不少。“你为什么要救我？那个人会不会对你不利？”
　　“那个人是我的大师兄。”他咬了咬唇，眼里发出恶狠狠的光，“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杀了他！那个大恶人！还有那个怪人！杀了他们！”
　　我惊异于在一个小孩子身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厌恶、愤恨、悲伤……大恶人和怪人，一个是他的大师兄，另一个，就是指师父吧！可见到他眸中的坚毅，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却不忍心再问，转而道：“小鱼儿，你知不知道该怎么离开？”
　　“他叹口气，“有，但是很难。到处都有师父的眼线，还有古怪的毒物，就算是没有被抓住，也会被毒死。要不是这样，我爹娘也不会……”
　　“你爹娘？”
　　“恩，就是被大师兄抓回来，然后——然后被师父拿去做试验！我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开始呜咽起来，总算流露出一些孩子该有的神情，却让人无比心酸。“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怪物咬死，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一定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我听得毛骨悚然，这里简直是人间地狱！“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药庄。”
　　以前似乎听说过药王这号人物，神出鬼没，而药庄中人不仅医术高明，用毒之术更是无人可及，这点从那本药王篇里也可知晓。我怎么会无端端惹上药庄中人，看来运气实在不是一般的差！伸手拉过小鱼儿，抚摸他的头，虽然只是个孩子，经历却是非常人能想！“小鱼儿，你跟姐姐走好不好？我们一起赌一把，离开这里！”
　　“不！我要给我爹娘报仇！每次看到他们把人抓回来，我就想到爹娘！我要留下，等到我学得比他们好，一定要杀了他们！”
　　不禁感到心痛，本是纯真无邪的年岁，却背负了这么多仇恨！但我也明白父母离开的痛，一时不知如何去说服他。“那你大师兄发现今天的事怎么办？”
　　“没事，师父早就对他不满，不会相信他的！”
　　我叹口气，“小鱼儿，等到你报了仇，千万记得把仇恨放下。否则，这辈子你就被它牵着了……”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姐姐，我给你指出谷之路，但能不能出去就看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