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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美人心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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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崔依依来了倪府,我整日里闭门不出,一来怕与她更多纠葛,二来也担心外公和舅母看了闹心。隔了几日,红莲来倪府寻我,这才得了准与她一道出门。
初秋的阳光日趋柔和,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青石路面上,几许清风拂过,落下一地斑驳的树影。街上车来人往,两旁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这江南富硕之地端的是十分热闹,相较都城也毫不逊色。
“咚咚咚,咚咚咚……”一阵清脆的声响吸引了我的注意,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孩子围着一排大小不一图样各异的拨浪鼓,而桌后那张清瘦和蔼的老者面容让我有转身就走的冲动。江老绽开热情的笑容,“小友,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果然又见面了。”
红莲一脸茫然地盯着我瞧,我对江老微微一笑,“看来鬼谷门最近有些拮据,居然让你这老神仙做起小买卖来了。”
他也不恼,指了指一整排的拨浪鼓,颇为慷慨地说:“小友喜欢哪只尽管拿去,老夫分文不收。”
“小孩子的玩意儿,我才不要。”我转身要走,他却抚须笑道:“适才见小友明明极有兴趣,难道因为我就失了兴致,原来老夫对你的影响如此之大。”
我顿了顿,拉起红莲的手走到他跟前,低头将一只只拨浪鼓拔出分送给围观的娃儿们,最后递了一只给红莲,“难得出门,给宇华带点东西玩儿也不错。”
满意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以及桌旁孤单的仙字招牌,“我想您应该早就累了,这样正好,都解决完了,您老也正好回家休息。”
江老无奈地看着我,仿佛对着个任性的孩子,我不喜欢这样的表情,他突然咧嘴笑道:“小友收了我所有的见面礼,还不叫声师父,行拜师之礼。”
红莲愈发疑惑,对我道:“薇儿,这等无奈之徒给他些银子打发了算了。”
我失笑道:“姐姐说得有理,无赖之徒——”
江老吹捶胸顿足,“罪过啊,各位师尊,弟子对不住你们,教两个小女娃子看低了。”
一抹白色的身影挡在我身前,漂亮的眉眼灿若桃李,“这小鼓挺有趣,薇儿若喜欢,改明儿我给你送上一堆。”
我有片刻失神,收回注视的目光,“宁公子怎的有闲情逸致来杭州逛逛?”
他打开折扇,象征性地扇了扇,“我确实很闲。”
红莲黛眉略略一皱,小声问道:“薇儿,这位是?”
“在扬州时认识的朋友,没想到又在异地遇上了。”
宁云泽挑眉而笑,径自搭上我的肩,“薇儿莫不是忘了,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红莲紧张地打量着我,“发生什么事了?当时听爹说你原打算与他一块儿来有个照应,却流连风光晚了些日子,难道这中间你遇到了危险?”
宁云泽啧啧而叹,“何止是危险,差点连小命都没了。”
我睨了他一眼,一旁的江老不满地轻咳两声,“这位小兄弟,也该讲个先来后到,待老夫收完徒再说。”
宁云泽与我对视一眼,在我还未反应前再次拉着我跑开,直到我上气不接下气,他才止了步。身子因惯性往前倾,正巧与他撞了个满怀。他将我扶稳,戏谑道:“薇儿这么迫不及待投怀送抱,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从他怀中挣开,我大口喘着气,这才想起被留在原地的红莲,转身就要往回走。宁云泽拉住我,“你去哪?”
“宁公子没必要管那么多吧?再说红莲眼睁睁看你把我带走,会报官也未可知,我得赶紧找到她。”
他没有再拦我,只是在背后叮嘱,“还是那句话,此处危险重重,不如早些离去。”说完,温和的笑声缠绕在我耳畔。这一次我突然觉得他并非玩笑,而是格外认真地忠告,可是为什么呢?而他又是其中的哪个角色?
漫无目的地走在喧闹的街上,却失了兴致,连日来的倦意涌上心头。过了十几年被束缚的日子,好不容易天高任鸟飞,却又困在倪府。他们待我极好,心头却总是少了些什么。
“薇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莹白修长的手指撩开华丽的车帘,崔依依朝我身旁张望了一阵,“清月丫头怎么没跟着你?”
“我让她去替我置办些东西,这会子应该回府去了吧。”
崔依依笑着对我招手,“那你上车罢,我正好也准备回去。”
我料想红莲应该会去倪府等我,未免她操心,早些回去也好。于是颔首道:“那就麻烦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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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街的次数统共那么几回,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对这座城镇并不熟悉,也没有所谓的方向感。但在行进了大半个时辰后仍未到府,这就不得不让人觉察出端倪。
崔依依静坐在我身侧,一言不发,脸上是不变的绝美笑容。我突然发现她也是爱极了白色装束,每一回见到她款式质料虽不同,颜色却是永远如一。突然车子颠簸不堪,脑中一个激灵,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才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强定下心神,佯装不惑道“姐姐,还没到吗?”
她笑着回:“马上就到了。”
“是吗?”我伸手想去撩起车帘,她却将我止住,“薇儿好生等着便是,无聊就吃些瓜果点心罢。”
我依言拣了块桂花糕细细品尝,“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唇齿留香。姐姐真是替薇儿想得周到,连这车上备的糕点也如此精致。”
崔依依顿了顿,嘴角笑意凝结,“既然你已经明白了,我也不再跟你拐弯抹角,这些电心就当是送你上路了。”
我冷下脸,吃完了手中的桂花糕,“可以问原因吗?”
她笑道:“居然还能吃得下东西,倒是有几分性子,也难怪他会对你极有兴趣。”
“做个饱死鬼总比饿死鬼来得好,只是姐姐说的他是指?据我所知,姐姐的夫君正是我的二舅,我和舅舅清清白白,哪来的兴趣之说?”心中却不知怎的,浮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以及那眼角眉梢的灿烂笑容。
“我比你早遇见他,他却为了初见面的你弃我于不顾,你说我怎么能留你?”依然是气定神闲的口吻,脸上的笑容却再也撑不起来,“我的绣球招亲就是为了他,却让我等到了人又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怪只怪你们赶错了热闹,遇错了人。”
“原来是宁公子,我与他素昧平生,更别说感情的牵扯。”我笑了笑,“退一万步说,他若对你有情,即使遇见我又如何?他若对你无情,你再强求又有什么意义?相爱尚且无法相守。”
崔依依不怒反笑,“我见过那么多人临死时的模样,却从没与一个人能像和你一样平和交谈,他们怕我尚且来不及,再没有工夫对我说教。我打心眼儿里喜欢你,却更留不得你。”她将我推下车,甫一站定,便反手将我的两手绑起。我这才发现她的力气大得惊人,许是长年练武之人罢,全然不似外表柔弱。正欲开口,嘴巴就被塞满,还带着股汗臭味儿的东西呛得我直难受,从心底泛起一阵恶心。原先的车夫也没有闲着,与依依一起将我绑在树上。
她盯着我半晌,笑容渐渐苦涩,“若不是那红桥一遇,我或许不会是这个样子!但若没有遇见他,我还要留恋什么。若不是她,他一定会好好待我!我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就算是拼了命也不允许!”她的神情变得卷狂,似乎被触碰了最深的伤口,“你说得没错,即使不是你他的心有何曾在我身上?为什么我付出了一切,还是这样的结局!我是青楼女子?”她疯狂地抓过我的衣襟,被勒得很难受,却只能发出细微的声响,她自然是听不进的。“好不容易那个人死了,我以为他终于肯回头看我!为什么又出现一个你,为什么他会说对你有异样的感觉?所以,我不能留你!绝对不能留你!”
一阵阴风吹过,脖颈上传来冰凉的触感。紧接着胸口一阵刺痛,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咬破了皮肉,直直进入我的身体。
“不要挣扎,那样只会让毒素挥发地更快。”她轻声提点道:“你若死了,这笔买卖也就不成了。你就在这好好等着罢,不过是几个时辰的苦痛,接你的人定会替你解毒。”她伸手划过我的脸颊,“若你也成了别人的女人,你说他还会不会喜欢你?”
疼痛再次发作,她的话在脑中渐渐模糊,全身像被千万只虫蚁撕咬着,仿佛正在全身上下破口而入,沿着血管,允吸,吞噬,然后繁衍。我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受着苦子,仿佛血液都渐渐离开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