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江山：朝华公主》沐烟

24、（二十四）旧人故里

　　青儿早已在西湖边的酒家等着我们，精致的阁楼，正对着远近绮丽之景，视野独佳。柔和的日光，洒向水面，任是再华美的辞藻也无法修饰得当。他见着我们，怏怏道：“两位好姐姐，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几日我已经把杭州城游遍，该换个地点了。”
　　瞅着他一脸萎靡，不禁莞尔。清月调侃道：“可有认识什么姑娘？这江南地儿，美女如云！”
　　青儿大义凛然道：“自古温柔乡就是英雄冢，我还未成英雄，不能先早早入了土。”
　　正谈笑间，一个小童来到我们这一桌，递了张纸条给我就赶忙跑开。上头只写着两句话：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旧人故里真相浮现。切记，小心。
　　家贼？真相？而这送信之人又是谁？
　　“会不会是太子？”清月突然蹦出一句。我审视许久，“不是他的字迹。”
　　“字体可以模仿，也可以找人代写。”
　　“那倒是，但这家贼和真相又是指什么？”
　　清月想着想着瞪大了眼：“难道是倪家有人想对姐姐不利？”
　　这个想法着实吓我一跳，倪家上下一张张面孔在我脑中浮过。外公的慈祥，大舅舅的和善，二舅舅……若说倪家有人要对我不利，似乎只有这个冷漠的二舅深不可测，再加上他曾与靳王甚是交好，亲情与兄弟情，孰轻孰重，又哪有一个准则呢？
　　若真是远乔……他还是密切关注我么？心里一热，脸上依旧清冷，如同过往每次提到他：“谁知道这不是离间之计！毕竟倪家对他们而言也算是根不大不小的刺，现在或许没什么，一旦成长便可能使根基未定的靳朝动摇。”
　　“姐姐你这么就太冤枉太子了，清月是他身边服侍的人，但关系到姐姐安慰的太子都不会做。太子顺着皇上是因为孝义，可这不代表他与皇上完全同心。比如天机门，连皇上都不知道太子与它的关联！”
　　“哦？”我饶有兴致地看了眼清月，她忙低下头，“清月多嘴了。”
　　江湖上自有它的规矩，一个已不属于天机门的人，对外人讲起门中之事，自然是大忌。我也不再追问，只自嘲地说了句：“看来我这哥哥对我倒是上心。”
　　虽然已经渐渐忘却，也不会再有意无意地想起。但每次说到哥哥，内心还是会隐隐作痛，但我就是喜欢这种感觉，反复提醒自己，一遍又一遍。
　　·
　　回到倪府，已近傍晚。外公派人唤我一道去大厅用膳，我到的时候一家人正屏息凝神，似被冰冻般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倪雪臣向我眨了眨眼，我按着他的手势在他身旁坐下，等着外公打破僵局。许久，外公闷哼一声，对二舅舅道：“你爱怎样就怎样罢，我管不得！”说罢，重重放下筷子进了里屋。我瞥了眼二舅舅，他却依然面色不改，优雅地进食，似乎一切都与他毫无关联。
　　用罢晚膳，长辈们渐渐离了席，我才小声问道：“表哥，今日大家神色都怪怪的，这是怎么了？”
　　他的表情极为怪异，“说起来的确是件怪事，我爹从来不是好女色之徒，这么多年也只有我娘一位夫人，如今却非要娶个青楼女子回家，连爷爷说的话都不听。”
　　“青楼女子？”看二舅舅的样子，确实不像是会流连烟花之地的人。
　　“不过这位姑娘的名讳我也听过，乃是扬州第一名妓，就是不知真人是否真如传言所述。”
　　“扬州第一名妓？”
　　倪雪臣点点头，“表妹有所不知，此人姓崔名依依，不仅在扬州城，就连我们这也是极有名的。多少公子哥儿千金难求一面，前段时间还听说绣球招亲，却没赶得及去见见，不想过几日倒要成我娘了。”
　　他说得逗趣，清月忍不住扑哧一笑，“公子想来是懊恼被二老爷捷足先登了。”
　　“清月，不得胡说。”我睨了她一眼，也忍不住笑起来，心底却隐有忧患，扬州名妓崔依依，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但愿只是我多想。
　　倪雪臣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表妹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好奇这位姑娘该是怎样的品性姿容，能让舅舅为之动容。”
　　倪雪臣拍手称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到时候一定要仔细瞧瞧这位二娘。”
　　听他说得手舞足蹈，我忍不住泼了盆冷水，“这会子你最该关心的不是什么二娘，而是你亲娘，她可不一定如你这般期待这位新夫人呐。”
　　倪雪臣拍了拍脑袋，“表妹教训得是，我怎生糊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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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外公的反对，二舅倒也不敢过于造次，只私下里将崔依依领回府并稍作介绍也就算礼成了。她似乎偏爱白衣，今日仍是一袭白色繁花抹胸,外披半透纱衣,若如雪的肌肤晶莹透亮,三千发丝散落在肩膀上,上边只用了些星星点点的小花点缀，虽不够庄重却也清雅别致。
　　席间，我有意与她疏远，她却大方地走到我身前，轻笑，“我们见过。”
　　我一时进退不得，不想让外公听到女扮男装去妓院的事，讪笑着回道：“小婶婶真是好记性。”
　　“你我年岁相差不多，叫我婶婶你不会别扭吗？不如叫我声姐姐如何？”
　　“姐姐？”我皱眉，“岂不是乱了辈分。”
　　她却毫不在意，拉起我的手到二舅面前，“我让薇儿叫我姐姐，她还不答应，你快说句话让她尽管叫，否则我可不依！”
　　二舅扬起嘴角，“你高兴就好。”
　　崔依依满意地朝我笑道：“你舅舅准了。”
　　外公早已看不下去，一气之下回了房。二舅母虽有心理准备，但脸上的笑也是极勉强的，仿佛只要再轻轻一撩拨就会流出泪来。我心中叫苦不迭，在倪府还要待一阵子，这位新来的“姐姐”非要害我同样成为公敌吗？她却全然不顾我心底的挣扎，不依不饶道：“薇儿，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我尴尬地回以一笑，轻轻唤了声：“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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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近初秋，塘中的荷花却仍未凋谢。寻了个空在院中赏景，正巧碰上了出来散步的崔依依。
　　“姐姐也出来赏荷？”
　　她浅笑道：“我可没那么好的情致，只不过房中待久了闷得慌，便出来走走。”
　　我“嗯”了声，又问道：“姐姐怎么遇见的二舅舅？”
　　闻言她盯着我看了许久，神色复杂难辨，最后转为无尽的忧思，“你也看到了那天的场景，你们走后我大受打击，后来俊峰特意慕名来寻我，手中还带了只绣球，道‘这才是姑娘那只绣球，被他早早给调了包’，我气他拿绣球来嘲讽我，又觉着不像，最后一番彻谈就答应与他回来了。一个青楼女子，有个人肯花心思对你好，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呢？”
　　我对这“一番彻谈”顶有兴趣，却不好表现得过于八卦。另一方面，我本就对她印象极好，又听到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讲述，更是觉得宁云泽那厮罪不可恕，可如今崔依依已成了我小婶婶，再提起他只会徒增伤感。是以我想了想，道：“二舅是个好人，你既跟了他，便全心全意做你的二夫人罢。”
　　崔依依的神色更显复杂，许是我看花了眼，似乎还有一闪而过的怒意。正要询问，身后却传来喷茶声，只见倪雪臣端着茶杯身上湿了一片，义正言辞道：“表妹，你倒戈得也忒快了点。”顿了顿，他笑得分外张狂，“说我爹是个好人，你也是古今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