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江山：朝华公主》沐烟

23、（二十三）深宅大院

　　离开靳府后，宁云泽直说要送我们一程，这一送就送到了杭州城外。我睨了眼对座上气定神闲搭便车的人，“宁公子，这一趟的车费就不问你讨要了，你的恩情我也算是还了，我们兄妹几个要去投奔亲眷，只怕带着个外人不方便。”
　　宁云泽看着我，不说话，似乎在消化我话中含义。半晌，过分漂亮的眉眼绽开明艳的笑容，“这样无辜的神情说出如此绝情的话，薇儿真让我伤心。”
　　我撇了撇嘴，过去这些年里，不管是后世还是今生，我待人虽算不上亲善，却也是温和有礼的，大概是被他的厚脸皮磨练得越来越刁钻，如此才能加以反击。“既然宁公子已经懂了，便不送了，我们还急着赶路。”
　　宁云泽走到车门口，手一撑跳下马车，还不忘回头朝我挤眉弄眼，“薇儿等着，待我回家禀明了父母，就来杭州城寻你，到时你就不需要寄人篱下。”
　　本想与他礼貌道别的我，僵着脸听完他的深情嘱咐，忿忿地将他忘在车上的棋谱砸了过去，“今日一别，后会无期！”说完，就把车帘盖上，只有他的笑声透过缝隙传进车舱内，久久不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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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按着尹宏留下的地址找到了尹府，他一听我们到来，执意带着全家老少以公主之礼相迎。几百口人齐齐出现在大院，一一向我问安。
　　见到红莲的时候，忍不住热泪盈眶，感从中来。她还是娇美艳丽，我却徒生一股沧桑。小宇华在她身后，只偷偷探出个头，仔细打量着我。我朝他笑，也许是血浓于水，自有心意相通，他友好地对我回应，和第一次抱他时一样，天真可爱。我从腰间取下玉佩，当作是见面礼送给宇华，他白嫩的小手把玩着，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
　　“这是你从小带大的玉，怎么能送给华儿呢！”红莲说着伸手夺去，宇华见礼物被抢，哇哇哭起来。
　　我从红莲手里取过玉，再一次递到宇华手上，“来，这是姨娘送你的，姨娘不许娘亲抢走，华儿收好哦！”然后起身对红莲说：“没什么，这些都是身外物，带着与不带没差，难得宇华那么喜欢，可算是送对了！”
　　红莲柔柔地笑着，她并不知道，这块玉是我很小的时候见着喜欢从大皇兄那儿强要来的。是皇后娘娘祖传之物，统共两块，一块送给了诞下皇长孙的殷珞，除却玉石本身通透灵秀不说，其雕工之精细，也是举世无双！我再次看了看把玩着玉佩的宇华，什么时候可以和亲生父亲见着面呢？
　　红莲领我去了收拾好的房间，屋子里的陈设很考究，优雅而不张扬。窗外是个小巧精致的院子，亭台楼榭，一应俱全，紧凑却不显杂乱，别有一番味道。我与红莲许久未见，也没了宫里的监视和束缚，想起这一年里的种种，即使见面也是相视沉默，此刻总算没了顾忌，各自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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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的西子湖，点缀着淡淡荷香，愈是教人心驰神往。我与红莲皆是一身轻装，在湖畔静静欣赏。想起多年前随同大皇兄一起出游，年少轻狂，意气风发，如今已然时过境迁，也不复当时志向。
　　“薇儿莫要心慌，血浓于水，此次与倪老爷会面必定十分顺利。”红莲见我蹙眉，柔声安慰道。
　　我回以一笑：“我会仔细应对着。”坚持与倪家人见面，也只是心底的一个执念，我从未见过他们，却因为母妃的关系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深吸口气，对拉着宇华的红莲道：“走吧，不要让他们等久了！”
　　未见着的时候，我努力在脑中勾勒着，始终没有个完整的形象；见着的时候，我却能在一众人中，一眼就将他认出。虽然华发丛生，但自然流露的气质，确是别具一格。母妃应当是遗传了外公的风姿，才会如此美艳绝伦。
　　尹宏对红莲吩咐道：“莲儿，你先带华儿去附近转转，几位老爷还有与公主商议。”红莲应声出去。
　　我仔细打量着，周围有四五个人，看上去都是来历不凡。走上前去一一招呼，除了中间的老者，其余都起身回应。他打量着我：“你是薇儿？”
　　“我就是。”
　　“像！真像蔷儿！”
　　听到他的轻叹，我不由得感从中来，一股热流席卷了全身，颤声唤道：“外公……”
　　他脸上露出慈祥的笑，伸手示意我靠近：“来，让外公好好看看！”
　　尹老爷在一旁笑道：“恭喜倪老爷与公主团圆，往后有公主陪伴左右，更是能安享天伦！”
　　我心一沉，原本也没有决定要留在杭州，只想着见一面再作打算，此刻却不好多说什么。
　　“是啊，来日方长！薇儿坐下，待我们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我不禁皱眉，环视着一圈人，想来今日会面不是血亲相认这般简单！
　　坐在外公左侧的是一中年男子，见我疑惑，缓缓开口道：“尹老爷已向我们讲了大概，薇儿难道没想过将凌式江山夺回来？”语气铿锵有力，威严不容置疑。
　　我打量着他，虽不知其准确身份，但见眉宇间与外公有几分相似，想必是舅舅。笑了笑：“薇儿只是一个平凡女子，若有能耐与靳王相争，当初便不会将江山拱手相让。更何况，两位皇兄皆下落不明，又有谁来继承父皇之志，将我凌朝壮大。”
　　他突然笑起来：“我曾听过薇儿出生时巫师的预言，再加上皇上临终之言，更是确信，薇儿必定能担此重任！若不是自家血亲，我或许不愿蹚这滩浑水，但雪蔷是我最疼爱的妹妹，而皇上，也与我有过些渊源……算起来，公主还得唤我一声舅舅。”
　　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悲伤，忙回道：“舅舅，薇儿失礼了！但薇儿并无心参与这诸多是非。况且，朝华宫一把大火，民间也已传言，朝华公主葬身火海。既然上天注定让我在这世上消失，我便忘却过往，好好地做我的凌雪薇。若有争端，毕竟牵连无辜，眼下不是很好么？”
　　“薇儿，你怎可如此对待父母之仇，家国之仇？太让我失望了！”外公咳嗽几声，我忙帮他拂背。他抬头再盯着我看了许久：“罢了，不可强求！你想如何，随意便是。记住，倪家会是你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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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家会是你的后盾。听到外公说出这样的话，不是没有感动和诱惑的，仿佛飘摇已久的心终于找到了依靠。但我仍是找不到留下的理由，与他们谋划夺回江山？我从来没有这样的志向和野心。看来杭州也是是非之地，不适合久留。不论如何，总算是来了，便在倪家住下再作打算。
　　倪家不愧为江南大户，亭台楼阁，较之皇宫大院，也相差无几，一个秀丽，一个宏伟。两个舅舅中，大舅舅名为倪俊华，主管家中生意，纵横南北，运筹帷幄，人也是极爽快，亲切和蔼。二舅舅倪俊峰身份不甚明了，但大致可知其手头握有二十万精兵，可称得上是一方霸主。当年与靳王同驻江南，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识得靳王野心，又加上母妃与父皇的关系，欲揭竿而起，将逆臣贼子赶下皇位。仔细审视，二舅舅与母妃十分相像，外表清冷孤傲，偶尔才表现出些许关怀之情。
　　在园中赏花，忽闻桂香扑鼻，才察觉已是金秋八月。“清月，这府中日子着实无趣，你我一道外出如何？眼下秋高气爽，正是游山玩水的好时机！”
　　“姐姐，外出倒是不难，游山玩水恐怕就……倪老爷对姐姐心疼得紧，连尹也是密切关注着，要护姐姐安危，这外出郊游，他们定然不肯！”
　　我扑哧一笑：“你想说的是他们将我看的紧罢？只叹我好不容易出了皇宫，又陷入了大院！”
　　清月掩嘴而笑：“那我陪姐姐出去一趟就是。”
　　一番商量之后，为了躲避外公的追问，决定从后院出去，那儿平日里没多少人来往。交代好门卫，正欲出门，迎面撞上一人。那人站定，“两个小丫头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我正想说明，清月却已耐不住性子：“你才鬼鬼祟祟！你撞了人不赔礼反倒教训起我们！”
　　“清月，不得无礼。”
　　“姐姐，是他不对！他那么堂堂正正，干嘛畏畏缩缩地走后门？”
　　我把她拉到一边，“这位公子莫怪，清月口无遮拦。我代她向你赔礼。”我顿了顿，继续道：“但她所说的并非全无道理，确实是公子的不是！”
　　“有意思！”他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打量我一番，“你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公主表妹？”
　　我记得两个舅舅中只有二舅舅膝下有一子，名为雪臣，可联想到二舅舅的清冷模样，于眼前玩世不恭的人简直相差甚远。我笑着回道：“表妹是没错，但公主二字就不必了，叫我雪薇就是。”
　　他笑意更深，“表妹要出去吗？这杭州城我最熟悉了，若不弃……”
　　“多谢表哥好意，不必。”
　　“不用拒绝得这么干脆吧！你这样子出去遇上坏人怎么办？”
　　“清月会保护我。”
　　“是啊，公子，姐姐的安危清月会全全负责。”
　　“可是……”他支支吾吾想不出更多理由。
　　一旁门卫早已认出他，“公子，您总算去年回来了！刚刚夫人房里的丫鬟来报，夫人已经知道公子外出了，让您一回来就去她房里。公子，您看……”
　　他的脸刷地沉下来，尴尬地笑着：“表妹，那我们后会有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