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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月影香浓 ...

  •   “靳——靳府。”手指突然被蔷薇的刺扎了一下,鲜红的血液随之溢出。这是母妃曾经居住的院落,她最初的归宿。也许远乔也曾来过,在这里嬉戏玩耍。
      宁云泽不由分说地抓过我的手,掏出帕子替我擦拭,一阵手忙脚乱。“你怎么哭了?”
      “疼——”红唇颤抖着,只能说出一个字。
      “流血了当然疼,傻瓜——”语气却是极轻柔,几乎让我有了错觉。又一行热泪涌出,顺着脸颊滑下。“女孩子就是爱哭!这点小伤很快就好。”他一手捏住我受伤的手,一手为我拭泪,却仍不忘调侃,“换了身女装人也变得娇气了,中刀时也不见你落泪,我还是怀念男装的凌弟啊。”
      我止住泪,不顾他的唏嘘嗟叹,问道:“为什么我们会在靳府?”
      “江南园林中,有哪一处能比得过靳王的府邸?靳王北上后,这院子就荒废了,我也是偶然间遇见,查探之后就留为己用。”他答得再自然不过,我将信将疑,讽道:“你倒是不怕死,若是被发现,十颗脑袋也不够你掉的。”
      宁云泽挑眉而笑,“薇儿可是担心我的安危?”
      “话不投机半句多,恕我无法迎合宁公子的独特趣味。天下无不散筵席,不如就此别过,我这就离开,后会无期。”
      他拉住我,“这就是对恩公的态度?你爹娘见了怕是要心寒。”
      我咬了咬唇,“我没有爹娘。”
      他身形一顿,瞬间敛了笑意,眼神里多了几分疼惜,我既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薇儿,以后我做你的亲人。”
      我尴尬地笑两声,“医者父母心,可不就是父母吗?”
      宁云泽用手撑着头,第一次没有与我争执,笑得无奈而宠溺。这样认真的他令我有些无所适从,倒是想念起他的不正经。
      我移开了视线,正巧看见出现在院门口的清月,她快步向我走来,“姐姐,青儿回来了。”
      ·
      易青去查探的自然是多日前的刺客一事,说起来我的仇家统共不过那么几个,都在京城皇宫里待着,还会有谁想要我的命呢?
      “这些刺客当日被我们都杀死,身上完全找不到可疑的地方,我去门中也没打听出有大动静,想必是某些王公贵族家养的死士。”
      “门中?门主?”我想起当日清月对远乔的称呼,当时并未细想,堂堂大将军,当朝太子,怎么会和江湖中的门派扯上关系?“到底是做什么的?”
      易青默不作声地看了眼清月,自动退到一旁,我不依不饶地望向清月,她才缓缓开口:“无极门,是江湖上第一的暗势力门派,搜寻情报,也可以为雇主杀人。”
      我笑道:“所以是杀手组织?”
      清月紧皱着眉,“姐姐,我们……也可以这么说。”她一脸凛然,确有几分江湖儿女的气概。我拉起了她的手,“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如果不是受到逼迫一个女孩子家谁愿意做这些呢?姐姐是心疼,你瞧这双手,一定是因为练武才留下了这么多茧子。”
      她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姐姐……”
      “别说了,往后咱们才是相互扶持相互照料的一家人。我记得当日远乔说过你已经不再是无极门的人,就把那些给忘了罢。话说回来,远乔又怎么会成为无极门的门主呢?”
      “这个我也不知,自打我入门时候,就被分配来照顾门主,其他的一概不清楚。”
      我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既然不清楚,咱们就别再理会了。”
      易青突然插话道:“说起来,我觉得宁公子很不一般。以那天他应对刺客的情形来看,功夫十分了得,再加上医术高明,实在是高深莫测。这两年在江湖行走,也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
      我轻轻摩挲着清月的手,若有所思,许久后回道:“他是谁从哪来与我们何干?他既然救了我应该也没什么恶意,何必在意那么多呢?”
      易青挠了挠头,“姐姐说的也有道理。”
      我淡然一笑,普通人再组线条也不敢公然住进靳王的旧邸,更别说他周身散发出的非凡气质。但交个朋友而已,他不问我的出身我又何必在意他的?想起他说的话,心中一暖,以后我做你的亲人。
      ·
      恍惚中,耳边传来银铃般的少女笑声,忍不住上前一探究竟。三个年岁相仿的孩子,在院中嬉笑打闹,少女趾高气叉着腰昂地冲年长的少年道:“然哥哥,你不要总是欺负他!”即便是生气的模样也极为俏丽,不难看出长大后的倾城之姿。年长的少年闷哼一声,“谁让他整日粘着你,一个男子汉整天躲在女子身后,没出息!”岁数较小的男孩委屈地嘟哝着嘴,“我若不跟着姐姐,哥哥也不会带我玩,你整日欺负我,我去告诉王爷和王妃!”年长的少年皱起了眉,对他怒目而视,一旁的少女则是笑得前俯后仰,“靳乔然,你也有吃瘪的时候!”
      身子猛然一震,靳乔然?那另外两个……依稀能看出与自己相仿的身形面容,以及另一位眸中含泪的男孩,分明与霍师傅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我一定是在做梦,因为身处靳园便梦到了年少时的他们,明明是我陌生的时代却如此真实地出现在梦境中。我不敢掐自己,宁可在梦中多瞧几眼。
      场景转换,栖灵寺的后山上,漫山遍野的红枫迎风摇曳,一袭白衣的女子在枫树林里忘情飞舞,袖口上精致的金纹蝴蝶随着她的旋转跃然欲飞,裙摆一层淡薄如清雾笼泻绢纱,宛如步入凡尘的仙子,与这枫林融为一体。不远处的黄袍公子看得呆了,世上竟有如此绝妙的人儿,这趟江南之行没有白来。他以笛声伴奏,手中是当世有名的玉笛,名为相思,笛声圆润轻灵,浓浓情思尽在不言中。曲终,白衣女子好奇地问他:“你这笛子音色很是特别,似笛非笛,似萧非萧,叫什么?”男子因她脸上毫无遮掩的笑容晃了神,后知后觉地将从不离手的笛子递给她,“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此笛名为相思。”女子皱了皱眉,叹口气不解道:“不过是个物什罢了,何必要取这样忧伤的名字,让人徒增伤感。”男子对她的话若有所思,却不知这颗相思的种子不知不觉间在心底扎了根,长出了繁茂的藤蔓将他们都紧紧缠绕。
      我继续跟着他们飘移,不觉间回到了熟悉的皇宫。龙袍加身的男子怒气冲冲地跨入青蔷宫,却在见到女子淡漠神情的一霎那缓了脸色,冷声道:“外面的传言可是真的?薇儿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女子继续推着摇篮,面上没有半分涟漪,“是真是假皇上自有定夺,何必问我?”男子的怒火再次被挑起,自从进宫她就一直是这个模样,再也没有笑过,他狠狠地砸下手中的相思笛,笛子一摔两半,如同那颗早已捧在手中的心,没有等到她的悉心收藏,却已经伤痕累累。“我再问一次,薇儿是不是我的孩子?”这一次,女子没有做声,她将摇篮中的婴儿抱起,举过头顶,作势就要往地上摔去。男子一个箭步上前阻止了她,多下孩子,又急又气道:“你这是做什么?”女子退开几步,“皇上既然怀疑,既然不想要这个孩子,就把她给杀了罢,我也图个清静。臣妾乏了,皇上请回罢,记得把薇儿带走,小孩子很是吵闹。”男子不敢置信地盯着她半晌,却未见她有所动摇,他怜爱地看了眼手中的孩子转身出了青蔷宫。而他走后,女子的视线一直盯着大门的方向,似乎要把那道朱漆大门给看穿,晶莹的泪滴顺着清瘦的面庞落下,一滴一滴连结成串。我看得揪心,想要伸手去接,却见那泪从我的掌心穿透直直砸向她的手背,只留下灼热的温度炙烤着我的手心,漫开无边无际的疼痛,痛得无法呼吸。
      “姐姐,姐姐,你醒醒!”清月摇晃着我的身子,直到我张开眼才舒了口气,“姐姐,你做噩梦了?”
      都只是梦吗?我痴痴地望着床顶的帷幔,若是梦境又为何如此真实,我甚至能感受到他们的挣扎和疼痛。
      “月影香。”不知何时,宁云泽也进了屋,在香炉中翻翻找找。
      “什么是月影香?”
      宁云泽将香灰包裹在绢帕中,“算你命大,若是清月晚一步叫醒你,只怕就没了命。这月影香最大的功效就是令人迷惑,陷入梦境中无法自拔,到最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有些后怕地盯着他,他却推了推手,“你不会以为是我罢?我是大夫,除了救人的药对毒药也会研究,才能一下子就分辨出来。再说,我就算要害人,也不会害一个如此绝色的姑娘,会天打雷劈的。”
      我闭上眼,讪讪道:“又没说是你,不打自招。”看来,这扬州是再也呆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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