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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无风自乱 ...

  •   老道人见我们止步,拖着招牌兴奋地向我们跑来,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之前的仙风道骨是错觉。
      我忍不住问:“我们以前见过?”
      “相逢何必曾相识。”他将我前前后后打量了遍,最后满意地笑道:“天资不错,不如跟我修道成仙去罢。”
      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和尚要带我参禅礼佛,再来一个道士想劝我修道成仙,敢情这凡尘俗世我是再也待不得了?我撇了撇嘴,“神棍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宁兄,我们走。”
      “你当我是神棍骗子?”老道人板起脸,挡在我身前,“你居然说我江老,堂堂鬼谷门传人是神棍骗子?多少人想求还求不来!”
      他老人家显然气得不轻,我却没有做错事的觉醒,“鬼谷门?这名字实在是诡异,想来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
      宁云泽偷偷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声道:“你难道从没听说过这个门派?由神算子卫青阳所创,此人长于持身养性,精于心理揣摩,深明刚柔之势,纵横捭阖之术,独具通天之智,可为千古奇人!多少君王想要将其收为己用,可惜卫公志在山水,早早地归隐山林。他收弟子也很挑剔,讲究机缘,所以才门中寂寥。传至今日,也难怪被大众遗忘。”
      “还是这小子识货。”江老以手抚须,欣慰地笑了,“怎么样?准备何时拜师?”
      “谁说要拜师?”我不悦道:“鬼谷门再厉害,也不过是躲在暗处孤芳自赏,我才没这兴致。且不论学不学得会,学了又能如何?”
      “年轻人果然心性未定,为学之道,在于修身养性,何必事事讲求用处。”江老摇头晃脑感慨了一阵,继续对我道:“说到用处,你若是掌握了鬼谷门的精髓,便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这算是诱惑吗?我循着他的手看了眼宁云泽,不屑道:“不用学我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江老和宁云泽对望一眼,齐刷刷问道:“在想什么?”
      “此处危险重重,不如早些离去。”
      江老听得莫名,宁云泽却是笑开了花,一双凤眸灿若桃李,我不小心看得晃了神,若是那个人这么笑想必也是极好看的。
      “凌弟与我真是心有灵犀!”
      我推开某只不安分的手,“好说,好说。”
      ·
      江老忿忿不平地提着他的招牌离去,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对我说了声后会有期。想他老神仙活这么大把年纪,或许从没受过如此挫折,被当成神棍不说,好不容易放下身段收个徒儿还被嫌弃,当真愧对师门先辈。我不免有些内疚,却依然不想与神佛扯上关系,一来确实没那脾性,二来圣人大多活在风头浪尖,我显然没那志向。
      山中风光独好,便忍不住到处走走看看。人烟渐少,待我反应过来四周的诡异,已有一堆蒙面黑衣人将我们包围。举着明晃晃的刀,二话不说向我们砍来。
      清月将我护在身后,出手极为迅速,“姐姐,你快走,这里交给我们收拾。青儿,保护姐姐。”
      知道自己留下只能给他们增加负担,于是我扫了眼战场,死命往反方向逃跑。青儿打退几个黑衣人,也赶了上来,护在我身旁。我们跑了一阵,有一堆黑衣人将我们挡住,不由分说地向我们扑来。青儿被他们缠住,我站在一旁干着急,往回向清月跑去。远远瞥见宁云泽向我飞奔而来,温润的笑意荡然无存,我顿了顿,直到身上传来彻骨的痛,才看清他的口型:“小心。”
      一把刀从背后刺入我的身体,寒意在周身弥散开来,然后是窒息的痛。我想大概这就叫命,当年在靳王手中逃过一劫,却死在了来路不明的杀手手中。我甚至懊悔,当年宫中高手如云,怎么就没有学一星半式的功夫。老和尚说我劫数重重,我却不以为然,这不才出了寺门就应灵验了。
      恍惚间,我看到一大片倒地的黑衣人,以及将我稳稳托住的怀抱,素净的白衣染上了妖冶的红,翩然依旧却多了几分诡异。
      ·
      醒来的时候正侧躺在一张宽大的雕花床上,浅紫色的纱幔和被褥,刚好是我喜欢的。回想着发生的种种,扬州,十里春,宁云泽,寺院,黑衣人……黑衣人!背上的伤口被扯动,痛得我直冒冷汗。
      “姐姐,你醒了!”清月放下手中的盆子,“你昏睡了一天,总算醒了!”
      我艰难地翻了翻身,趴在厚厚的被褥上,“原来我没死。”
      “姐姐怎么能说这种话!”清月又气又急,“不过也幸亏宁公子医术高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宁公子?医术高超?”
      清月正要回答,被推门而入的响声打断,“不过略懂皮毛而已,幸好我带着上好的金疮药,不然你的伤口也没那么快止住血。”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黑着脸问:“是你替我包扎的?”
      宁云泽顺着我的话邀功,“以我们的关系,诊金就不问你要了,不如赔我一套新衣,那天的白衫被你的血染得鲜红,只好扔了。”
      清月见我越来越难看的脸,一个激灵,“我煮了些粥,想必姐姐也饿了,我这就去取。”
      宁云泽走到我床前,伸手要来掀被褥。我大惊之下伸手拉住被角,:“你想干什么?”
      “换药。”
      我咬牙,“宁公子没听说过,男女授受不亲吗?”
      “医者父母心,你就当我是父母。”他挑了挑眉,“前几日还口口声声叫着宁兄,这会子我救了你的命,你反而对我恶言相向,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噤了声,他说的不无道理,可让他替我换药,似乎又说不过去。我正思索,他已经径自掀开被子,剪断了绷带,小心翼翼地替我换药。我将头埋入枕头,“叫……叫清月替我换罢。”
      “你若不想留下疤痕,就不要乱动。”
      我躁红着脸,小声咕哝:“留就留,背上谁瞧得见。”
      “我这不是瞧见了,该看的不该看的……”
      我转头狠狠地瞪他一眼,恨不得用针线将他的嘴封住,“你说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
      “你想咬我吗?”他低下头抵着我的鼻尖,“那你岂不是要谋杀亲夫!”
      “谁是亲夫!”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果传出去,你觉得还有人敢要吗?”他拖长了音,眼神在我身上游移。“难怪你男子装扮时我还差点以为自己成了断袖,幸好,我这就回去像爹娘禀明心意。”
      我凉凉地回了句:“医者父母,你也不怕为老不尊。”
      清月端了清粥进来,在一旁闷笑,“姐姐,粥来了。”
      宁云泽替我盖好被子,“换好药,我这就派人回去知会父母。”
      我挪了挪,实在是不能跟厚脸皮的人较真。突然想起与尹大人的三日之约,便问道:“这是哪里?青儿呢?”
      “宁公子带我们来的,说是绝对安全的地方。青儿送我们到后,就出去查探是谁派的杀手。”
      我点点头,“等他回来了,让他再去趟客栈,找一位姓尹的老爷,告诉他我有事耽搁无法赴约,让他现行启程罢。”
      ·
      对于我这种从未受过伤的人,那一刀足以丢了半条小命,将养了大半个月才能起床行走。泡了个药澡,换上宁云泽送来的衣衫。白色的绸丝在初夏的熙光下熠熠生辉,想来是极好的料子。较之纯白,我更喜欢紫色,浅的浓的,可以掩饰自己的惊慌以及喜悦。
      许久不曾踏出房门,光线刺得有些眼晕。好一会儿才适应,阳光柔柔地洒下,园中的花草争相斗艳,妖娆芬芳。细细一看,有一个角落,竟都是种着蔷薇,此时正值花季,开得正浓。忍不住前行观赏,“不摇香已乱,无风花自飞。”
      前人对美丽的事物总有独到的见解,到底是赞扬它的一往直前、轰轰烈烈,还是嘲讽它的痴和傻?放飞了自己,却只换来个流浪飘摇的结局,到底值不值得?当一切尘埃落定,发现自己成了泥土的一部分,到底是该庆幸还是悲哀?
      为何这精巧的院子中独有一番忧伤的气息?不觉间身边多了一个人,转头对上他温润的容颜,许是此时的景致给了我熟悉的亲切感,青蔷宫,母妃……对他浅浅一笑。
      他似是看得痴了,许久,伸手拂去我发丝上的花瓣:“白色,很适合你……”
      我忙躲开,逃避他的眼神。低头佯装欣赏色彩鲜亮的蔷薇花,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却又被刺的锋芒吓到。“你到底是什么人?十里春的绣球招亲,栖灵古刹,蒙面人,你又刚好会医术,不要告诉我都只是巧合。”
      宁云泽将花瓣放到鼻间轻嗅,“也许你不信,但我的确是要告诉你,都只是巧合。”见我不答,他继续笑道:“这就是我说过想带你来的院落,是不是很别致?”
      我打量了一圈,不由的问道:“这是哪里?”
      他顿了顿,“靳府,当年靳王的府邸。这个蔷薇苑,是蔷妃娘娘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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