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江山：朝华公主》沐烟

19、（十九）蜚语流言

　　一行人回到投宿的客栈，上楼选了个包间坐定，小二热情地给我们端茶送水，“几位客官吃点什么？”
　　既然做东，自然不能小家子气，我对小二道：“把你们这的招牌菜都上一份罢。”
　　清月替我们倒好茶水，默默地坐在我身旁。宁云泽环顾一周，“凌弟准备在扬州待多久？”
　　我避而不答，反问：“宁兄不是本地人？”
　　他道：“的确不是。”
　　“那你是一个人前来游玩？”
　　“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人？”他笑道：“不瞒你说，我好不容易才甩了家仆逃出来。凌弟又是为何来到扬州？”
　　我想了想说：“家中遭遇大劫，到南方投靠亲戚去。”
　　“原来如此。”他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颇为严肃道：“都会过去的。”
　　我笑了笑，不再作答。此番心中早有打算，先去母妃娘家拜访外公，之后再定去留。
　　吃得正欢，突然听到底楼大厅里的八卦谈论。“你听说没？前朝的朝华公主已经葬身火海！至今仍查不出是为何失火，有人说公主是自杀的……”那人绘声绘色地讲着，俨然一副说书的架势。旁边围了一群人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附和几句。
　　“不是吧！公主为什么想不开？”
　　“你说一家人死的死，消失的消失，情郎又成了姐夫，哪还受得了啊！”
　　“可惜了，听说是一绝代佳人！”
　　“去你的，就算是你也没那个命啊！少做白日梦！”
　　“你说会不会是靳王派人……”一边说还一边做了个横刀的姿势，煞是生动形象。
　　“不想活了你！这种话也敢讲！大伙快离他远点，要不到时候被连累就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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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月担忧地睨了我一眼，见我听得饶有兴致，又想到外人在场就咽回了几欲出口的话。果然，这就是远乔所说的妙计，将我判了死刑，连尸骨都不剩，在大火中灰飞烟灭。尽管早已了然，一时间仍是晃了神。
　　宁云泽用手肘推了推我，“凌弟如何看待？”
　　“什么？”我回过神，佯装不解。
　　“我曾听说朝华公主姿容绝代，比当年名噪一时的蔷妃娘娘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眼中满是神往，却又不无遗憾，“看来红颜多薄命，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可悲可叹。”
　　“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载的光阴，美如何，丑又如何？还不是照样过日子，我倒觉得平安是福，平淡是真。”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笑道：“况且以宁兄今日表现看来，在绝世的女子到了你眼中也不过尔尔。”
　　“好一句平安是福，平淡是真！”宁云泽举杯与我对饮，脸上浮起暧昧的神色，“可是凌弟这样的姿容，为兄就惊为天人！”
　　我窘迫地吃菜，再次沉默以对。
　　·
　　忽闻一阵敲门声，小二走到桌前问道：“打扰各位，不知哪位公子姓凌？”
　　我警觉地提起心防，普天之下认识我的人并不多，更何况此次扬州之行，除了远乔应该是无人知晓，会是谁呢？“不知所为何事？”
　　“有位姓尹的老爷说想请凌公子过去一会，这是他的亲笔信函。”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上前。
　　我看了信，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位尹老爷就是尹宏尹大人。
　　跟着小二去了另一头的包间，清月自然在后边相随。到了门口，清月被拦下，正要发作，我朝她示意，她便退到一旁门口守候。
　　里边的人，许久未见，苍老了许多，早已不见当时的意气风发。笑了笑，抢先一步俯身，“晚辈见过尹老爷。”
　　他忙上前我，“公主，老夫担当不起！该是老夫给公主问安才是！来，一起坐吧！”他看着我感慨万千，“我就知道公主一定没死，这些日子公主受苦了！”
　　“快别这么说，我能够再见天日已是万幸。如今朝华已死，我只是一名寻常女子，受不起您这般厚待。”
　　“在老夫心目中，您永远是公主！”他顿了顿，放低了声音：“皇上临终前交代我与丞相，传位于公主。您才是真正的皇位继承人！该是当今女皇！”
　　我听完，淡然一笑：“父皇一直都宠我，只不过这女皇我的确是当不来，否则当初也就不会这么容易被靳家抢了江山。宫里病的病，死的死，两个哥哥又都消失无踪，谁当皇帝不一样呢？”
　　“这怎么行！您如此，便是对不起先皇，也对不起皇后娘娘，她如今还孤守宫中！”
　　我的心微微刺痛，那个视我如己出的女人，在宫中孤家寡人一个，终日与青灯相伴，该有多凄凉？
　　尹宏见我动容，又谆谆诱导：“公主，自古圣贤有云‘百善孝为先’，聪慧如公主必定明白其中大意，若是家仇国仇不报，又何谈仁孝！”
　　“不要逼我！”
　　“老夫会给公主时间考虑，若想通了，老夫自当全力相助，辅佐公主抢回应得的！”
　　我不做声，脑中一片混乱。似乎越想逃开，就越是被栓得死死的！总会出现诸多牵绊，让我一次又一次优柔寡断！但我只是个弱女子，能做些什么呢？“可我并没那么大的野心和恒心，天下于我并没有那么重要。死者已矣，复仇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似乎有些愕然：“公主，这可不像您的性子！”
　　我苦笑，我还是什么样的呢？因为伴着帝王预言而生，所有人都用翘首以盼，等着预言兑现的一天。似乎只有我在茫然，毫无头绪。“你们都高估了我，其实连我自己都不觉得有这个能力。”
　　“罢了罢了……”尹宏似乎开始妥协，“那不知公主以后有何打算？要常住扬州？”
　　我摇头，“只是路过随便看看。”
　　“那跟我去杭州可好，轩儿和红莲也已回来了！”
　　听到他们平安回去，心中大喜，“您祖籍是杭州？那您是否对倪家知晓一二？”
　　“倪家是杭州的大户，也可以说是江南的大户，老夫自然是知道的！公主既然意欲赶往杭州，不如与老夫一道去，一来可以保护公主周全，二来，到了杭州也好有个照应，公主与红莲素来情同姐妹，想必也是十分想念的！”
　　我思索片刻，与他约定三日后共同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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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了包厢，心中犹自惆怅，宁云泽识趣地没有询问，向我提议道：“听说湖中风光极好，不如我们一道泛舟小酌、秉烛夜谈？”
　　我觉着有些乏了，又因为心中烦闷，便回了他：“连日马车颠簸，怕是没有精力陪宁兄夜游了。”
　　他接道：“那明日如何？我知道一个绝妙的景点。”
　　见他说得神神叨叨，忍不住好奇地问：“哪里？”
　　“唔，明日你一去便知。”宁云泽仍要卖个关子，“这是我去年偶然间发现的，园林景致巧夺天工，叹为观止啊。”
　　我听后莞尔一笑，想起朝华宫的精妙，怕是天下再无可比拟之处了罢。却不说破，“宁兄如此挑剔的人都赞不绝口，定是有其独特之处，就有劳宁兄明日带我一睹为快。”
　　“那我就告辞了，明日一早再来寻你。”
　　宁云泽走后，清月小声地对我说：“姐姐，这个人会不会有问题？”
　　我心中一凛，可转念一想，道：“我从未离开京城，与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更何况众人皆知朝华公主已经葬身火海，还能有谁会对我不利？是你多虑了罢？”我笑着安慰道：“清月，这段日子你也累了，别整天提心吊胆，这样容易老哦！”
　　清月扑哧一笑：“姐姐还知道取笑我！”
　　我与她相视而笑，催促道：“快去休息罢！养足了精神明日才有力气去游玩，有你在我身边，我才不怕那些心怀不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