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江山：朝华公主》沐烟

16、（十六）浴火重生

　　曾经很喜欢一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给人以遐想和希望。如今，当我失尽所有，想以此安慰自己，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一种心境。死去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复活！
　　朝堂之上，我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宣读遗诏，一切尽合靳王的意。底下议论纷纷，却再也与我无关，昂首迈出金銮殿。凌朝竟葬送在我手上，若是大皇兄在天涯海角得知此事，会不会为自己曾经所说的话感到心寒呢？
　　偌大的朝华宫，我甚至还未完全赏尽，却再无兴致。我想到了死，却在触及心口的一瞬间猛然收手，母妃留下的心锁，当日远乔派人送回后我就再次给自己戴上。若是她在天有灵，知道我有轻生的念头，该是多么伤心悲痛。于是终日坐在朝华殿中，读书弹琴，再不管外界纷扰。
　　尹大人举家迁回江南老家，只有尹轩和红莲，带着小宇华留在京城。新皇为表对前朝尊重，意外开恩，让红莲可以进朝华宫探望。我知他心底的算盘，不过是表演给天下人看，堵上悠悠之口。我开始不爱说话，即使红莲过来陪伴，也不去搭理。她最能了解我的心思，丝毫不以为意，静静地陪我一同用膳。有时候她会絮絮叨叨对我说些宫外的事，我偶尔拣些想知道的去听，二哥和清然的离开，小宇华的成长，以及母后在宫中潜心礼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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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节更替，时光如梭，一年的光阴在弹指间幻灭。三月初三，即便我不去刻意铭记依然辨识出了这个日子，我的生辰。
　　风过留痕，吹乱一头秀发。他伸手帮我抚顺，我从回忆中惊醒，痴痴地望着眼前的男子，前尘往事在脑中一一掠过，我到底是谁？是后世被生活压得无法喘息的凌雪薇，还是前生伴着天命而生的朝华？
　　许久，他叹了口气，笑容里多了几分宠溺，轻轻诵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薇儿，我很想你。”
　　我抬起头，指尖轻触下颚，“你变了，我也不再是过去的朝华。很多事，连自己都还没明白，但至少我知道，你是平林的夫君，更是当朝太子。如果不想成为敌人，便只能成为陌路。太子殿下必定明白？”
　　不再看他，低头继续抚琴。时空轮转，很多事并没有改变，比如这琴，后世的时候，众多乐器之中唯独学了这一样。看着桌上的五色弦琴，莫名地心疼。还是那首《高山流水》，以此开始也以此来结束。从今往后，你我不再牵连。
　　他退到一旁安静欣赏，没有琴音相和，我依然游走自如。
　　一曲终结，他再次行至我跟前，抓住我的手，却没了一开始的霸道。眸子里隔了重重迷雾。“我送你离开。”
　　我浅笑：“离开？怕是太子殿下高估我了，天下虽大可哪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自会安排！”
　　他走了，我看着那个背影，熟悉里总觉得隔了什么！是因为那个后世的自己？还是，我们之间，本就走得太远，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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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黑风高，春寒料峭。已近初夏，身子却冷得颤抖。朝华宫的大部分守卫被差遣至宫中，没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远乔风尘仆仆赶来，二话不说丢了套青衫让我换上。我即刻会意，拿着青衫进屋。他抱我上马，疾风而驰。我乖巧地配合，往后命运就在此一举！是孤老宫中？还是把握那一点希望，寻找无限的可能？心底有个声音在呼喊，我要活，肆意地活！
　　千里良驹载着我们朝郊外奔去，没多久就远离了朝华宫。我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怕你父皇追究？”
　　“你在担心我？”言语间竟夹了些欢欣，我觉得刺耳，冷下声，“是啊，怎么说你也是我哥哥。”把哥哥咬得很重，这是第一次，只怕也是最后一次！
　　他不再出声，只有风过在我耳边呼啸。突然远处火光冲天，正是朝华宫的方向！火势很快蔓延，整个朝华宫陷入熊熊烈焰之中，照亮了一片天！呼声高起，不少人四处逃窜。
　　出得城门，他减速而行。我的视线始终未曾离开那个方位，离得愈远，绷得愈紧，心中已经有几分明了，“原来这就是你的妙计！”
　　“算不上妙，但这是眼下最好的方法！”
　　“十五年里，多少能工巧匠为了朝华宫奔波劳累，而这一把火，就可以让它尽数化为灰烬！你这么做，不是明摆着给我安上罪人之名吗？”
　　“这朝华宫因你而生，如果说有罪，你迟早是逃不了的！不如——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出现在我眼前的无名别院让我噤了声，他却径自绕向后山。半山的庭院在我眼前渐渐放大，似有一根无形的线，扯得心口不住发疼。突然一个黑衣人闻声窜出，身形矫捷，手上还握着明晃晃的剑。我一惊，却见那人插剑入鞘，就地拜倒：“属下见过门主！”温婉的女声，不禁联想到风情万种。虽看不清她的脸，却已被迷醉。
　　“起来吧。”他的语气冰冷，一如初见时的清傲。这样的他，早已被我淡忘，此刻却硬生生立在我眼前！门主？他不该是曾经的青龙将军，当朝的太子吗？
　　“我说过的你都记清楚了？”
　　“是，属下明白！”
　　“既然明白，以后就不必以属下自称！从今日起，我也不再是你的门主！你就跟着公主，保护她周全，往后她才是你的主子！”
　　“清月明白，太子殿下！”她再次行礼，起身行至跟前，伸手扶我下马。
　　我还一片混沌，远乔已经驾着马离开。望了望身旁之人，不禁想起了清然，同样是秀丽至极，一个是玲珑剔透，一个却是风情万种！我越发理不清事实，闭了闭眼，不顾及黑暗，往山上走去。
　　山风迎面而来，本应凉爽惬意。而那一片映红的天，硬是逼得我出了一身汗！直到天空微亮，火势仍丝毫未减！这血汗筑起的朝华宫，一念之间，付之一炬，竟是为我一人！因我而生，也因我而灭。巫师的预言：紫气东来，帝王之相！我确实带来了一个新的朝代，却给亲者带来无尽的灾难！到头来，我到底是谁的朝华？
　　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清月。清明的清，月光的月。”
　　“清月……”我顾自咀嚼。
　　“公主，该启程了。等天大亮，只怕会麻烦！”
　　“这一场大火，烧毁了整个朝华宫，那个朝华公主，也会被一并掩埋。从今往后，这世上不再有朝华公主！”最后望了一眼半山的篱舍，告别那“采菊东篱下，悠然现南山”的约定。
　　“你若喜欢山间别院，我就给建一间别院给你；你若喜欢陌上风光，我就带你远走天涯；你若喜欢高粱瓦栋、至尊之位，我就把整个天下送给你。”
　　我沿着山阶而下，昨日的誓言在耳畔渐渐消弱。即使无法高傲地挺立，也绝不落寞地低头！我要做一只浴火的凤凰，在伤痕累累之后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