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江山：朝华公主》沐烟

15、（十五）鸠占鹊巢

　　夜幕初降，无边无际的黑色笼罩着整个皇宫，只有远处星星点点的微弱灯光。夜风很凉，脑袋清醒了不少，我伸手拢了拢外衣，然后拼命地跑向御书房。二哥！还有二哥！同是将领的他，也有调动兵马的权利，若是殊死一搏也并非全无胜算。
　　门口的守卫将我拦下，“公主请留步，二皇子吩咐，谁都不许打扰！”
　　“放肆！”我怒视他们，“这个皇宫里，从来没有我去不得的地方！”
　　守卫纷纷下跪，“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公主别让我们为难。”
　　开始行动了吗？我冷冷地笑着，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御书房，连最后的希望也破灭。真的没有办法了？我闭上眼融入黑暗之中，我可以不在乎生死，但是父皇呢？母后呢？他们该怎么办？
　　身子被猛然扯过，撞入熟悉又陌生的怀抱。“我带你走。”
　　我僵着身子，讥讽道：“走？看来你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再无转圜的余地。只怪我当初瞎了眼，没有看清你的真面目。哥哥——”
　　远乔身形一滞，带着几分薄怒，“你说什么？”
　　我绽开笑颜，“你还不知道？我也是刚听说呢。”尽管还理不清其中的千头万绪，我却信了平林的话，若非如此，靳王怎会舍弃带着帝王预言的我而选择平林？“难怪母妃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因为我们是兄妹。靳王不待见我，想必不是我的父亲，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你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
　　“你从哪听的胡说八道！”
　　“你的妻子，我的大姐。”
　　他霸道地扳正我的脸，“不许信！跟我走。”
　　我冷下脸，“信又怎样？不信又怎样？不管我们有没有流着相同的血，结局已在眼前，你是我凌雪薇的敌人！我又怎么会接受一个敌人的怜悯？”
　　“不许你这么说！”他不由分说地抱住我，“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等我。”
　　我用力想要推开他，却怎么也无法逃离他的桎梏，“我的生死与你何干！若是当初你带我走，即便是禁忌之恋我也不会在乎，现在晚了！一切都晚了！”我狠狠咬上他的脖颈，直到浓浓的血腥味在口中漫开，他只是闷哼一声没有丝毫动摇。“你给我时间，我一定会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只怕你查清前，我早已成了你靳家的垫脚石。”我绝望地叹口气，“我只希望你能放过二哥，毕竟你曾与他亲如兄弟。至于我，就随这皇宫共存亡罢。”
　　背对着他离开，脚步却轻盈了许多，既然躲不过，坦然面对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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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阳殿，万公公领了云老丞相和尹大人匆匆而入，而其余的朝中大臣都在殿外守候。我远远看着，心中一凛，父皇怕是撑不过今晚了。平静地与一众大臣候在门外，等待一个迟早会来的宣判。
　　也不知过了多久，母后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发疯似地逃离龙阳殿。想要去追，却终究没有动弹一步。我就站在那里，没有进没有退，等着云丞相和尹大人走到我身旁。满朝文武等待着皇上遗诏，等着二皇子继承皇位。
　　明知道二哥不会到来，可看到回来的宫人跪在地上时，心底仍是掀起了波澜。不远处，靳王信步向我走来，依然是那副高傲的模样，丝毫不在意众人诧异的眼神，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讽笑。
　　再次与我对视，他没了初见时复杂的眼神，而是带着挑衅与威胁。我定了定神，“靳王带着那么多精锐部下赶来，这是要做什么？”
　　他摆摆手，极其自然地答道：“本王听说皇上驾崩，怕有人趁机滋事，所以特带人马前来保护各位公主以及皇后娘娘。”
　　我微微挑眉，轻笑一声：“有劳靳王费心了！只是这宫中本有专门守卫，靳王日理万机，居然当起了宫廷侍卫，就不怕落下话柄供有心人无端口舌么！”不顾他眼中喷射出的怒气，我笑着对在场官员道：“今日各位且先回去，明日大殿之上，本公主自会道明皇上之意。”
　　于是一群人怏怏而回，只留下云丞相和尹大人，还有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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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乔然行至龙椅前，握着扶手，不紧不慢地说：“这把龙椅，也是时候换个主人了。”
　　云丞相终于按耐不住，面色铁青，以两朝元老的身份回驳：“靳王你好大的胆子！皇上待你靳家恩重如山，你居然恩将仇报！”
　　“少摆架子压我！本王是不是恩将仇报，丞相心知肚明。这二十年前的事，难道你忘了？本王忍到今日，已是仁至义尽！况且，昏君无道，民间怨声迭起，丞相也该有所听闻。识相的就跟本王配合，否则，只怕大家都不好过。”
　　云丞相脸色苍白，因愤怒而扭曲，让我愈发质疑。二十年前，到底有什么恩怨？难道与母妃有关？我突然仰天长笑，直到所有人都寂静，直到靳王眼中的沉稳尽褪，冒出愤怒的火焰。几双眼睛直直盯着我，却是截然不同的情绪。
　　“笑什么？”他语气里终于有了不耐烦。
　　我渐渐止住，迎上他的眼，虽然心中茫然一片。“我笑靳王太过心急，这皇位迟早是你靳家的。二哥想必是被你困住了，皇子一失踪，皇位自然是落到了身为长驸马的靳远乔之手。那么你这个太上皇之位也是稳稳当当，名正言顺，何必操之过急，冒天下之大不韪。像靳王这样精心布局多年，聪慧过人，也会如此失策，当然可笑！”
　　他冷哼一声，“一个黄毛丫头也想教训本王！”狠狠捏紧我的下巴。“你一定很好奇，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就等着他这句话！我佯装疑惑，皱起眉头，而靳王却渐渐恢复了自信神采，眼神却极为凌厉，似刀子一般刮在我的脸上。“雪蔷与我从小青梅竹马，都是你父皇，贪恋她美色，逼着她嫁入皇宫！那个时候，她刚产下一子。这个孩子就是远乔，你竟然喜欢上自己的亲哥哥！”他把“亲哥哥”几个字咬得特别重，绕是我早已知晓了真相也不由得渗出一身冷汗。
　　“不可能！那个男婴明明已经……”尹大人大喊一声，却又止住。
　　“他没死！以为把我支走就会神不知鬼不觉？我是晚了一步，只救了我的孩子，当我看到他在乳娘的怀里奄奄一息，就发誓总有一天要全部讨回来！是你们凌家欠我的，一个也跑不掉！你们也一样！”伸手指向尹大人和云丞相，然后转向我，一字一顿：“还有你！”他的青筋抽搐着，咬牙切齿。“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本王，为了减少动乱，就先留着你们。”
　　他放开我，脸颊被磕得扭曲，不住地生疼。
　　“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有斩草除根？还为了掩人耳目对我靳家多加提拔。这些都是报应！”明晃晃的剑在两位大人面前游移。
　　原来，这才是背后的故事。一直折服于父皇对母妃的钟爱，而这却是构筑在血和泪的基础之上，为了得到不折手段！但那些眼神，那些感情都是真罢？脑中一片混乱，到底孰是孰非？来不及仔细考虑，忙赶在寒剑行动之前喊道：“你不要伤害两位大人，我跟你合作！”
　　靳王整了整衣袖，饶有兴致地问：“合作？”
　　“是！如果有我作证，父皇临终之前下旨将皇位传与长驸马靳远乔，这事儿不就简单多了？”
　　“公主！万万不可！皇上是下旨……”
　　我忙打断他：“丞相！薇儿敬重您老人家忠心为主，但当下局势并非你我可以掌控，若是能保得各位平安，就是万幸！”
　　靳王玩味地勾起唇角，不屑道：“本王什么时候说要绕了他们？”
　　我迎上他挑衅的目光，对他莞尔一笑，“我想，靳王会答应的！是吧？”
　　他露出满意的神色：“若你不是凌家的人，不是雪蔷的女儿，或许你真会是我中意的儿媳妇。没错，我答应你！”
　　我苦笑，若我不是凌家的人，不是雪蔷的女儿，就不会是今日的凌雪薇！那么，这一切的一切，又岂会发生？也许，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纺纱织衣，做饭浇花，等着劳作一日的丈夫归来，养着一群可爱的孩子，朝朝暮暮，情长人更长。而此刻，天下的命运都在我指尖划过，却不是满足和快乐，只有无尽的沉重与悲伤。
　　殿外的黑暗世界里，一个人影渐渐逼近，我却愈加慌乱，无法理清内心的纷繁纠错。
　　“远儿，这守卫可都安排妥当了？”
　　“是！”靳远乔低头行礼，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让平林去稳住后宫，等完成本王的大事，自然会处置。”他的言语里有不容反抗的威严。
　　“孩儿这就告退。”依然听不出喜怒，转身离去，渐渐消失在漆黑的夜里。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也随着他迷失方向。似乎一瞬间，我最亲的人都相继离去，而深爱的人却成了哥哥。多么讽刺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