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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小憩 等到解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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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月余,一度被搁置终归得实行的计划分派给了众兄妹。
      当奥尔和格里挨次敲开空间与空间的闭合通道,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与其说生无可恋,更像是“果然如此”或者“终于嘛”的无可奈何。奥尔与格里一右一左倚着门扉看了十来遍别无二致的表情,却不能告诉任何一个,其实我也很无奈。
      近半年的调养,感觉上恢复得差不多,等到真的开工,总时而会有力不从心。灵石的力量强大而带有蛊惑,研究冶炼切割灵石,换而言之,便是要达成力量上的压制。十三位血宿聚在拉姆的房里,雕工精细的银制支架上供奉着灵石。他们凝视着灵石,没有小说里惯用的“对力量的渴求和贪婪”种种,无言而压抑的沉默如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上空。
      这是一次无意义的洽谈,仅有的选择和结果,每个人心知肚明。他们有压制灵石的力量,毋庸置疑,就像他们能压制加斯蒙一样。你可能已经明白,这样陈述因为该种意义上的压制,于对加斯蒙等的压制,本质上别无二致——压制灵石对血宿本身会造成大规模的元力损耗。封印加斯蒙三人的余波尚体现在他们身上,没有人敢断言,这前提下,伤害叠加,造成的会是怎样后果。
      所有人沉默着,沉默着回忆大战之后的疲惫。左转是生,右转是死,正处中间不知有否偏移的浑噩和颓唐,并不好受。关键的是,那样的中间态不能让这个团体外的任何一个人察觉,亲信也不能。
      奥尔提起的长眠和调养,希尔举证曾在初生之地遗留生灵所做的实验和休眠后的康复,似乎是他们注定了的走向。历世已过千年,暂作休整不枉每人心中所向,而问题在于,没有人能确切得知道这一次将近的长眠究竟有多长。根据希尔曾做过的实验看来,时长全然是任意,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他们终归是要放手一击,然后以休眠补充损伤太过的元力。可不是现在,不是在万事尚未安排之前。新近封印的加斯蒙并不安分,总试图联络兄妹,破壁而出。联络是绝无可能的,破壁于他目前实力也是妄想,除非他于冥冥间能力突破而飞跃。这除非二字的假设,通常而言,是不可能发生的,就怕万一。他们自然要动灵石,但这动手的全部限额应以剔除分拨出压制加斯蒙的额外护力为界限。

      “牺牲精神么?从没想过我们会有这样伟大的一天。”艾尔沃德不无自嘲得说。一人千面的他此时竟不知道何种面容才算是贴切时景。
      没有人回答,而每个人在思索的又不能说不是类似而无解的问题。既然无法断定何时会苏醒,便只好设下警钟强迫自己醒来。他们都是些宁可委屈别人也不会委屈自己的人,这种时候倒学会了牺牲奉献自我。想想都可笑。
      所谓警钟是血宿标记在自身体内的触发式印记,触发媒介由特定的外界危险信号构成,初定时只包括灵石之兆、神兵感召和血猎预警。各类预警的传递,大致都做了详尽规划,并依照规划雕琢、建造相关所需用品。他们默契得暂时搁置针对灵石的分割、镶嵌,只余空闲做些小规模观察和实验。乏力之感至此才稍稍缓转。
      奥尔和格里往返现世多次,和负责的几名第四辈屡次交谈,大致商定了十三神兵的继任者。具体名额将就近期内举行的几次测试结果为准。而就目前的结果来看,托瑞多族人在这方面似乎没有拔尖的天才,负责人的意思是否要特意提拔一名,奥尔格里一致认为不必强求。
      战斗流血、饥寒跋涉、辛苦遭逢……这些个烟火气浓重的名词本与纤尘不覆的托瑞多大相径庭。他们该是皇庭里特立独行的乐工舞姬、街头巷尾潦倒不落风骨的无闻画师、天涯海角漂泊平生的文人墨客……无论一生传奇或平淡,终于平凡人家寻常事不企及也不应企及。而托瑞多的后人,那些年轻而莽撞的孩子也拼命想闯出命运的既定,也想学那什么热血飞扬。他们不合适。
      只是亚芬娜说,姑且任他们一试,当初选拔和培养的队伍中才有了托瑞多的族人。入选是特意关照好的放水,常训的标准没有缩减,本想叫他们知难而退,哪知那群看似柔弱的孩子倒有的是不要命的拼劲。别人一个小时做完的,他们得花上数倍,可能坚持,甚至主动要求加训。即便如此,他们仍赶不及别族孩子的敏锐和灵活。这样的决心保卫族群有余,选作拔尖涉险是去送命。
      但不能否认的是,这些日子里,所有人都看到了托瑞多族人身上难能可贵的精神力。奥尔格里向亚芬娜提出派兵术所的督导为托瑞多族人量身作普通格斗培训的时候,她几乎喜极而泣。而她带着文书在氏族的主城例行告示,城内城外响彻的呼声,老远也听得到。

      *
      十三神兵最终给了除托瑞多外的十二氏族,其中阿萨迈特的一对孪生兄妹被授予一对子母匕首,即为帕斯莫尔·希思曼·阿萨迈特和普鲁登斯·赫尔顿·阿萨迈特。其余包括分派给梵卓的袖箭,勒森魃的手杖剑,乔凡尼的菱形镖,辛摩尔的飞针,迈卡维的双锤,冈格罗的狼牙棒,诺菲勒的惊天号,布鲁赫的盾牌,吉密魑的长鞭,瑟泰特的披风,以及雷伏诺的战镰。
      除此外,特设巡逻宪兵队专事警戒人类猎人。巡逻队除常规岗哨警备外,设有特别单元专司人类学,并以十至二十年为界更替融入人类社会于内部窥伺动静,并拓展人类学识、社会进程等相关学术进展。不同以往各族各成员出于个人兴趣而前往人类界的体验生活,特别单元的准备和融入更为系统和周全。
      鉴于出乎意料的反响和广泛的兴趣,兵术院和人类学所商议后决定开设定制课程,任何有意者均可报名参加,并择优录用为专职人员接受进一步培训以便多广度、多层次得考察体悟人类生活。这由意外所开设的别枝,引起血宿及玛土撒拉长老的重视——出于兴味的个人活动由于缺乏相关储备,并不能为研究分析带来太多可靠的价值,这却是一种双赢。

      ***
      玛土撒拉的长老忙于特殊单元时,血宿开始切割灵石。
      那是傍晚,虚空里看不到景致,任何景致是心境的反应,也即是魔法的投印。这无疑耗费精力,他们却固执得将夕阳投印。连奥尔格里都没有反对。十三座虚空俱都联通,如拱形环列,中间是青嫩的草原,他们在草原上环列,和虚空构成同心圆,仰望着夕阳,良久。
      “再见到这夕阳,不知是何年何月。”巴德利叹了一声。兄妹们古怪得望着他,到嘴边的讽刺却无人说出口。一向大大咧咧的巴德利都在感时伤怀,何况他们。唯有黑尔斯一句“说得好像生离死别”,不知自解还是慰人。
      分明是懒得清醒着纷至沓来的俗务,等到解脱在即却又迟疑着不肯走向一度所渴望。沉睡固能带走所有烦躁和不安,但沉睡也意味着一无所知。好比醉生梦死固然极好,而穷极享乐,醒后是陌生萧条的新世界。无知中发生的巨变若不醒来便不关己,可是梦都有尽头。
      “开始吧。”格里姆肖低低道了声,音色浑浊得像是在喉头兜了几个转。他率先往中心走了一步,挪开的位置脚印深陷得几乎要迈入土壤。不知不觉中已矗立良久。
      他垂着眼,发丝盖着眼睑,没有人看得到他的思绪。他也未在想些什么,脑子里奥尔曾说过的“即便我们也是会害怕未知”一遍遍在反复。是害怕么?或许吧。这种虚虚浮浮仿佛飘悬在半空的感觉,大概是害怕吧。没有着落,也不踏实。他不自觉得紧了紧拳,脸上复又习惯性得扬起不恭的笑容。像我们这样的人,即便害怕也不能叫人给瞧出来。
      紧跟着的是奥尔。她瞥了他一眼,没有情绪的一眼。没有人知道她看出了什么,抑或她在想什么。她站在他的身边,双手抱在胸前,背脊还是挺直,面颊还是从容。只有他看见,她扣起的拇指和食指。那是她的旧习,犹豫或者紧张的时候,常常如是。她不怎么握拳,用她的话说太显眼,完美的形象不该有这么大的破绽。他笑她忘了,对于熟悉的人,再完美的都不完美。
      然后是希尔和拉姆,十指相扣着,手里还握着绿色的嫩芽。每个人的记忆深处似乎都有那么一星半点关于那植株的印象,他们似乎多次说过,那是一样代表祝福的东西。还好不用多回忆,他们很快公布了答案。希尔吹了口气,飞絮般扬起的株须飞在半空,盘旋在每个人面前,是她和拉姆对所有人的祝福。
      所有人先后拥到中心将灵石围住,然后各色光线交错,有空间的震动,有爆裂的响声……

      他们在虚空里待了一周、两周或许更久。分割和安置灵石的工作并非一气呵成,那样对力量的挑战太大。完成之前,他们不希望任何或导致沉睡的意外发生。
      即便做做停停,那无疑是个浩大而漫长的工程。竣工之时,所有人都累瘫在草地上。奥尔和格里也不意外。据说那时,连话都不怎么愿意说的兄妹,竟因这二人难得的不顾形象而开心得笑作一大团。纵然笑完之后,咳嗽咳得够呛。
      最后是奥尔和格里带着雕琢好的装置放入迷雾之域中预备好的房间。那时其余兄妹先后陷入沉睡。他们其实也很累,累得连眼睛都不太想睁开。玛土撒拉见到他们的时候,二人只说了一句“我们大概会离开一段时间”,便凭空消失了。
      自奥尔、格里先后在虚空中睡去,血宿开始了第一次的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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