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春天》洛轻轻

6、局势

　　民国十八年就这么过去了，持续大半年，席卷整个中原地区的军阀混战也随着年节的临近以西北军溃败告终。燕东地盘虽不大，可北厄关口，西临北平，东沿渤海，实为战略要地。阎锡山的晋军，张学良的东北军先后进入燕东，都被沈恪一力压制了下来。他虽不亲蒋，也不愿讨蒋，虽沈父早逝，可沈家毕竟有个开国元勋的称号，而随沈家一起成长起来的燕军倚仗强大的家族背景，实力强劲，这几年在沈恪的训练下，更显其现代军备优势，再加上战争的中心是在晋察豫鲁一带，与燕军并无太大关系，各路军阀也不愿惹他。所以相比于华北各省的惨相，燕东在沈家的庇佑下，竟获了个大丰收。
　　战争打完了，可战争遗留下来的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各省的灾民纷纷涌入，各城门紧急关闭，听候沈恪命令。“疏散东城沿街商贩、居民，清空街道。招募伙计，搭施粥铺，并增派警备兵力。这些事情限两个时辰给我落实好，然后，开东城门，放灾民进来。”沈恪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看着燕东城防图，一字一句的说道。“东城门？”副官陈熙有些不解，“将军，灾民大都集中在西部，南部，东面不是很多……”“调粮食不需要时间？”沈恪抬头看了他一眼，陈熙就知道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以后将军命令，执行就好，别嘴贱的发问了。“快去吧，记住少说话多做事。”沈恪收回凌厉的眼光，看着陈熙离开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自从父亲留给他的副官赵金虎退休之后，再任命的副官一个不如一个，就陈熙还差强人意。想到早逝的父亲，远嫁的母亲，守护燕东城的嘱托，他走到窗边，正午的太阳光照在雪地上，一片天空海阔。
　　“施粥？我也要去。”江春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从书堆里抬起头来，“燕姑，带我去吧，我保证不惹事。”“姑娘，不是我不带你去，实在是那些灾民太凶残了，看到人就抢……”“不会的，我不打扮，就这样去，他们也抢不了什么。”“那……好吧。”燕姑看江春期待的眼光，突然想起格格以前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找时间就出去疯玩，当时还在关外，那草地绿极了，那时的格格是多么纯真活泼，和将军关系也十分好，可现在……“哎，慢点啊。”燕姑一时失神，江春已经跑了好远。“果真和将军说的一样，还是个小丫头。”
　　到了东城，施粥铺处人山人海但却井然有序，偶尔一两个闹事的都被巡警压了下去。江春走到一个忙不过来的伙计处，说：“下去歇歇吧，我来。”那伙计看看她身后的燕姑，把勺子交给江春，就退下了。“别急，一个个来。”，燕姑帮忙熬粥去了，江春正忙得不亦乐乎，突然感觉身后站了一个人。“姐姐，日子过得不错嘛，还出来施粥。”“顾晚！”她只听那个做作的腔调就知道是她的好妹妹。“姐姐，咱俩也好久没见了，不如好好找个地方叙叙旧？”顾晚走到她身边，几乎紧贴着她。“不用，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有事在这儿说就行。”江春稳了稳心神，镇静的回答道。
　　“江春，你别不识好歹！”顾晚本来想好好羞辱一下她的，可没想到她变得这么镇静，怒从心头起，伸手打掉了她手中的勺子，一大勺热粥一下子洒到了江春的脚面上。“嘶……”江春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凝重。看着旁边稍有惊慌的顾晚，她索性把勺子交给旁边的伙计，不顾脚面上钻心的疼痛，拽起顾晚的衣领，把她拖到空地处。“嫁我也替你嫁了，属于我的大学也被你夺走了，顾晚，你还想怎么样。”顾晚看她是真的生气了，气势一下子就软了，“那不都是你自愿的吗……”“我自愿？”江春咬着嘴唇，眼里泪水都快要出来，“爹娘以死相逼，我能怎么样！是的，我是养女，自小我就让着你，可让来让去，竟把我的未来也让了出去！”顾晚也不是大恶之人，心里也一阵难受，两人一时沉默。“好了，从今日起，我与顾家再没有任何关系。爹娘的养育之恩，我自认为已经回报的够多了。顾晚，如果你可以稍微记得我以前对你的好，那就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可以吗。”
　　像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在父母的影响下，顾晚总是以为，江春对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她是破坏他们家庭的罪人，从来没有反过来想想，她也很不容易。但自小骨子里的优越感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消除的，她看着江春一瘸一拐的身影，哼了一声，愤愤的走开了。
　　“姑娘啊，忍着点，得先把袜子脱下来啊。”燕姑心疼的看着江春满是水泡的脚，将已经粘在脚面上的袜子一点点脱下。每脱一点，江春就闷哼一声，等到全脱下来时，她额头上满是虚汗，几乎快要晕过去了。“还不快去请大夫！”燕姑看着木呆呆立在旁边的家丁柱子说道，“对了，去致远阁，告诉将军一声。”
　　“去施粥烫伤了？”沈恪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看向陈熙。“嗯，施粥的伙计说是江姑娘好像和什么人吵起来了，说出嫁，大学，爹娘什么的。”“女人就是事多。”他重新拿起书，把脚搭在桌子上，“那是她的家人？”
　　“这便不知，要不要我去查一查。”
　　“用不着，待会我去看看她，问问便是。”
　　“是，那我下去了。”
　　“等等”，沈恪站起身来，“去查一查吧，最近有点乱，我总归不太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