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春天》洛轻轻

5、沈府

　　沈府依小燕山而建，辟中门而延外景，引无名山泉，环绕府邸四周。东边辟人工湖，湖底与小燕山温泉口相连，四时不冻。府内设计仿苏州园林，又结合西方建筑艺术，从外到内实现中式古典与西式浪漫的完美过渡。其中芷兰院坐北朝南，位于中轴线上，又分芷汀与芷湄两院，芷汀为正阁，作会客，宴宾之用，芷湄则为主人居住之处，往东走过木桥，便是东书房致远阁，沈恪平时就住在这里，很少跨过木桥。而采壁院则是以前废弃的一个戏园子，建府的时候为了风水，一并把它围进来了，在院子的东北角，被曲折回廊掩映着，很不起眼。
　　这沈府可真够大的，走了半天还没有到正房，江春把手又往袖子里缩了缩。寒风刺骨，大地白茫茫一片，路上随处可见扫雪的人，“这沈府怎么这么多仆人？太奢侈了吧。”“格格心善，从外面雇的些流民，让他们干活给他们点钱，不至于饿死、冻死。”来秋在前面带着路，好像知道江春心里想什么似的，回答道。“格格真是个活菩萨。”江春跟着拍马屁，心里却有一丝害怕，本以为这些旧式的官僚家庭里的人是比不过自己这上大学的脑子的，可从昨晚到现在，自己一直都是被动的，看来不能轻视了他们啊。
　　进入芷兰院，七格格早已坐在堂前的正桌子旁等候着。当她看到江春的第一眼，心里就开始不爽：本来自己想穿的素淡点，给她个威风，表示凭她这小小姨娘都不值得她盛装对待。可现在她给我来了个更素淡的，直接穿了个学生装，头上没带一点东西，不是明晃晃的在轻视我吗。可这面上也不好说。江春慢慢接过燕姑手里的茶，小心的跪下，递给静静坐着的七格格，“请主母用茶。”七格格也没想在这小事上为难她，便接过茶，抿了一口，放在了桌子上，看过燕姑递过来的白帕子之后，用眼神示意江春坐下。
　　“江姨娘，”七格格启唇，看江春无动于衷，微皱眉头，提高音调又叫了一声。江春其实已经听到了，可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是叫自己，反应过来后忙答应着。“我这次做主把你纳进府里，就是让你给府里添些人丁。你也知道了，将军常年在外征战，回来的日子少之又少，我身子又虚，很难生养。这沈家一脉，可全靠妹妹你了。”
　　“江春谨遵格格教诲。”“好了，天气不好，妹妹快回去歇着吧，别着凉了。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来福说，快过年了，一起置办便是。”
　　“江春告退。”
　　回来之后，屋子里多了些棉衣，也烧起了炉子，暖和了不少。沈府本来仆人就少，七格格身边也只有来秋和来福两个人，所以也没给她配备贴身婢女，那也好，她还不喜欢干什么都有别人跟着呢。天渐渐大亮，她换上新棉衣，出门转了一圈回来，认了认主要的庭院，大体有了一个了解，回来后就开始规划下一步怎么走。听府里的家丁说，将军与格格一直有矛盾，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可当江春进一步问下去时，那人却怎么也不肯说了，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好像并不是小夫妻闹矛盾那么简单，可自己一个外人，也不好知道太多，便也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只知道七格格是前清贵族，东北贝勒府的掌上明珠，沈恪娶她应该是政治联姻。贝勒府虽然无实权，但在东北却有个历史根基在，这样国民政府在东北的统治才更名正言顺。刚刚经过木桥时，地上白茫茫的没有一点痕迹，看来沈恪早上是没有去过芷兰院的，都说政治联姻无真感情，可像他俩这样冷淡的还真第一次见。
　　“来秋，看她，怎么样？”七格格半卧在美人榻上，抽着大烟，懒懒的开口。“奴婢看，，她就是个穷学生，没见过世面的。格格要真是忌惮她的话，让她生下孩子，难产死了便是。”“不是，这我当然知道，我选的人，对我构不成威胁，”她微微皱眉，“我是说，长相。”“格格，”来秋噗嗤一下笑出来，“看那面黄肌瘦没福气的样，将军最多稀罕几天，男人嘛，很快就没兴趣了，和格格您的美貌完全没有可比性啊。”“那就好，”她抿了抿唇，突然用极轻极淡的语气说，“可就算我生的再美，又能如何。”
　　已近中午，雪渐渐止住了，江春趁机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燕姑，帮我递一下抹布吧，”江春踩在梯子上，将匾额上的积雪擦去，“采壁院，”江春读着，昨天还感觉这名字极雅，今日细读总觉得不太好，白壁如月，为何要采？她摇摇头，从梯子上下来。“姑娘真勤快！”燕姑看这位新姨娘一上午的时间就将院子里所有的事情弄得井井有条，发自内心的感叹道，“要是外面那位能有姑娘的万分之一，早就把她纳到府里来了。”“外面那位？”江春疑惑。“噢，姑娘没听说吗，”燕姑扶着她走到屋里坐下，“将军迷上一个女学生，好东西整天往她那儿送。可那人却是个不知好歹的，总是拿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好东西却一件不落的全收下了。”“那女学生，叫什么名字？”江春在念书时，听到过他们学校的传闻。“叫李如梦。”“李如梦！竟然是她！”她猛地喊出，心里还没有从这冲击中反应过来。“姑娘认识？”“我们学校的。是不是就是那个留着娃娃头，眼睛大鼻梁高，喜欢笑的姑娘？”“就是她。”“原来是这样，我在学校时是听说过她，可没怎么了解过，好像是有些公主脾气。”
　　江春胡乱说了些话送走了燕姑，回来自己静静的想着，李如梦何止是有些脾气，简直是公主病晚期，可由于生的好看，很快就成了许多人的追逐对象。她也不急，和这个交往的同时还和那个纠缠不清，在男生圈子里被奉为女神，可在女生圈子里却十分不受待见。没想到将军竟然和那些肤浅的学生一样，真是枉看了人。那另一方面，自己进府，缘由就明了了。七格格由于一些原因不和沈恪亲近，可又要保证沈夫人的名头。沈恪迷上李如梦，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威胁，于是她找了个自己能控制的姨娘抬进府，之所以要学生，也是投了沈恪的好。那她今天说的开枝散叶之类的话明显是谎言，自己这么瘦小，一看就是不好生养的，不和沈恪亲近，还用我来防止沈恪和别人亲近，七格格的针对的好像并不只是沈恪，而是整个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