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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晨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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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了半日的雪,到晚上才渐渐止住,谁知天还没亮,天上又飘起了雪花。七格格的芷兰院通着西洋暖气,屋子里暖烘烘的,热的她一晚上翻来覆去,身子底下和火烤似的,床这头睡了那头睡,被子这面盖了那面盖,到五更天时才渐渐眯了一会。
“格格,起床了。”来秋轻轻敲着门,心里暗暗着急,往常格格总是起的很早,今天又是新姨娘进门的第一天,主母要受敬茶的,可不能晚了,让姨娘越过头上去。“我起来了,外面候着吧。”七格格拿起镜子,看着自己的黑眼圈,微微叹了一口气。缓步下床,披上压线纯色蜀锦小披风,穿上玉底金丝绣花鞋,将垂至腰间的青丝用沉香木簪轻轻绾在脑后。随后把来秋叫进来,用浸着梅花瓣的水洗了脸。“不用太重了,清淡点便好。头发不用弄得太隆重,钗环也少带点。”七格格对着正在给她描眉的来秋说。“格格,容奴婢说一句,您是主母,理应拿出主母的气势来……”“不用说了,我自有打算!”来秋看七格格脸色有点不好,也知趣的不再说下去。
屋子里的挂钟响了两下,已经七时了,天还阴沉着,向大地喷洒着雪花。灯光亮的有些晃眼,她于是闭上了眼,由着来秋给她梳头发。再睁眼时,镜子里美人如画,眸如秋时水,眉如远山黛,往日光洁的额头今天多了几缕碎发,眉心一点花钿,少了些平日里的威严,多了些少女本该有的甜美。“很好,”七格格晃了一下神,出嫁之前自己在故乡的美好回忆涌上脑海,可理智又很快把它驱散,“戴那支粉色的桃花簪,穿、穿那件月白小袄吧。对了,把前两天父亲寄来的两件狐狸毛披风拿出来,去吧。”
却说芷兰院这边正忙活着,采壁院昨晚尴尬的气氛仍然没有消散。江春由于心里装着事,睡的很浅,旁边的人一起身,她就睁开了眼,正好看见正在穿衣服的沈恪。她赶紧闭上眼,想继续装睡,沈恪回头瞅了她一眼,冷笑着说:“醒了就起来吧,这儿可不是让你赖床过小姐日子的地方。”“这都能感觉到,怎么警觉性那么高。”江春小声嘟囔着。“那不然你以为我这个将军是啃老本啃来的?”他转过身子,壮实的胸膛上刀疤,弹伤随处可见,几乎无一块完好的地方。江春倒抽了一口冷气,想想自己以前在学校里标榜爱国,最多只是游个行,从来没有真正上过战场。在自己眼里,政府的军队都是专门镇压老百姓的,镇压他们学生运动的,却没想到还有军人在默默的保卫着,不说是国家,最起码他们保卫着自己的一方城池和一方百姓,为此牺牲流血。“好了,都说让你起来了,怎么又钻回去了。”沈恪掀开压风被,她顿时感觉一阵冷气渗入身体,“你走了我就起床。”她裹在被子了,瓮声瓮气的说道。沈恪失笑,“都说对你没什么兴趣了,还那么害羞?行,我走。”沈恪下床,从桌子上拿起帽子戴上,走到门口,突然又回过头来,“哎,今天……”“啊!”江春刚坐起身来,睡衣脱到一半,露着光洁的脊背,被子刚刚遮住胸口。“你不是要走嘛,快走啊,流氓!”这视觉冲击有点大,沈恪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木愣愣的转过头去,大踏步的离开了。
“果真没干,天哪,怎么还结冰了!”江春摸了摸挂在床头的梅红单衣,叹了口气。昨天这衣服浸了些雪水,本来想拧一拧再晾上,可谁想沈恪一上床,自己连衣服都没敢脱,穿着这湿哒哒的衣服睡了一觉,大半夜起来才在被窝里偷偷换了睡衣。还有什么衣服可以穿呢?好像除了这一件,就只有那套学生装了。可是,哪见过谁家小妾穿学生装的。不管了,总比这身结了冰的衣服要强。既然一方都这样随便了,江春也就开始随便起来。胡乱抹了把脸,头发梳成三七分,分别编了个小辫子,用夹子夹在脑后,倒也符合学生的气质。“咦,这是什么?”江春整理床铺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白帕子,“噢,我懂了,这就是那话本子上说的用来看落红的啊,今天见识了。”“不对,落红!我上哪找落红去!”院子外已经有人催着去敬茶了,她急的都要冒烟了。“有了!”江春翻出自己为了消遣带来的画具,打开颜料盒,用热水融化了点颜色,调配成血红色。“嗯,太聪明了。”她用白帕子沾了几下,最后还忍不住用毛笔点了几点,画成梅花的形状,“完美!”
沈恪坐在汽车上,突然想起来早上忘记说的话,自己忘了告诉小丫头那个白帕子的事!这事虽然不大,可七格格计较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止住的。看小丫头的造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