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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假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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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变发生时,沈恪立即带领精锐撤到了锦州,本来想带七格格一起,可她最后却选择了留在贝勒府,和满洲贵族们一起投降了日本关东军。沈恪也没有强求,反而有一种释然。他从来没拥有过她,也不谈失去,他对她,有呵护,有喜欢,更多的是愧疚,唯独没有爱。就像伤口结的痂,不痛不痒,如果有一天突然掉落,心中无形的枷锁一下子卸下,是对她告别,也是对旧时光里的自己告别。
“等风波平息了,我接你回燕东,把婚离了吧。”他离开沈阳时,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话然后就轻飘飘的走了。这是她一直期待的不是吗,离开他,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好。”她学他,也想不在意的丢下一个字,可张口,竟无声哽咽。或许,她逃离了一个监狱,又套上了另一个枷锁。
从锦州回燕东的路上,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这对农人来说是个好兆头。前半年南涝北旱,江淮一带许多难民北上,给燕东也添了不少麻烦。沈恪望着窗外,几日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国土沦亡已成既定事实,他亦无力回天,下一步就是守住长城,日本的野心可不只是占领东北,燕东扼关口,地位十分险要,万万不可动乱。这次,燕东未乱,还真靠了江春一力扶持。想到小丫头,沈恪不经意弯了弯嘴角。其实这是场冒险,他预料到事变会发生但一时半会危及不到燕东,就秘密的带走了沈家多数精锐与心腹,留下的全是无关轻重的人。可燕东毕竟要有人统治,这个人不能有实权但必须有名头,能代表沈家发号施令而且必须忠于沈家。于是,他便想到了她,事实证明,她还真的没让他失望。果真是我看上的女人,他默默的想。
“还有多久,”沈恪低声问起,竭力压制住心底的雀跃。回了燕东,和七格格离婚后再把她送回东北老家,他就要立即跟她求婚。他顾不上社会会怎么评论他了,薄情也好,寡义也罢,即使全世界都反对,只要她点头,一切都不是问题。
另一处,燕东军务处。
“报告!”
“进来,”江春停下笔,抬头望着冷面中夹杂着一丝慌乱的陈熙,“哟,陈副官,什么事劳您亲自上门啊?”她把那个“副”字故意咬的很重,果然陈熙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自从沈恪走后,江春主持大局,陈熙和军务处的一些人总是不服她,怨怼沈恪放着军务处这么多年高德劭的老将军不用偏用一个丫头片子,对她的命令总是爱答不理的。虽说江春通过戴将军也落实了不少命令,她行事的果断狠辣和沈恪如出一辙,燕东也确实在她的领导下平定下来了,但很多人心里还是不服气,最不服气的当属面前这个陈熙。
“城内出现小部分土匪,但于民无碍,我已让夏阮带警察过去了。”
“那你还来干什么?”江春冷笑。
“我只是来告诉你,免得你整天坐在屋里,只会纸上谈兵。”陈熙看着稳坐在昔日将军的椅子上的女人,心里的不平之气压了又压。
“于民无碍?”江春坐正,拿起桌子上一打文件重重的甩在他面前,眼神凌厉,“城东沿郊商铺大部分遭到抢掠,十三人死亡,五十人受伤。城东现在已经乱成一团了,你跟我说于民无碍?”她一字一句的说着,陈熙突然有种将军回来了的感觉。江春的眼神,表情,说话的语气都太像将军了。他的气势一下子软了,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如今社会动乱,我也不跟你计较。”江春又翻起文件,自言自语,“夏阮怎么回事,警察局的警力足够把匪患解除,为什么现在还盘踞在城东一带。”
“报告!”一个警卫员跑进来,“夫人,夏局长请求军队支援。”
江春沉思了一会,打了个电话给戴平澜,慢慢的说,“在燕东军抽调一个连过去,务必把土匪挡在永安门之外。如有变故,马上通知我。”挂掉电话,江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感觉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趁火打劫,这个新任局长夏阮,也有点值得怀疑。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沈恪就要回来了,她要还给他一个和平安定的燕东,证明自己的实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江春终于等来了土匪被逼退的消息,她轻轻松了一口气,把安抚工作都布置下去后,军务处办公室的门开了。
“江小姐英明决断,夏某特来道谢。”江春看着面前这个不请自入的人,微微皱了皱眉头。眼前的男人一身警服,腰间斜别着一把手枪,脸上的皮肤异常的白,寡淡的眉毛,微棕色的瞳孔,高挺的鼻梁,轻轻勾起的薄唇,头发比寻常男子要长一截,懒懒垂下的刘海,都显示不了他警察的身份。反而有一丝痞气。从他进来的那一刻起,江春就提高了万分警惕,他的气场和沈恪很像,都带有侵略性,她必须争夺这场对话的主导权。
“你就是夏阮,那个新来的警察局长?”江春轻描淡写的说到。来人已经自己找了个座位坐下,“正是在下。没想到江小姐如此年轻漂亮,实是让在下惊艳,不知美丽的江小姐能否答应在下一个小小的请求呢?”她轻描淡写,他就轻佻放诞,江春已经知道她争不了上风,就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夏局长说说看。”
“江小姐也知道,东北大部分沦陷,燕东边境也很不安定。今天打退了这一帮土匪,明天又会有新一帮出来。”“警察局的兵力……”江春已经明白他此行的目的,刚想接话,又被他截断,“警察局那些残兵游勇,怎么能和训练有素的燕东军相比呢?”江春脸色微变,没想到他那么直白的说出来了。“我要的不多,半个燕东军足矣。”
“荒唐!”江春盯着他的眼睛,夏阮也不慌不忙的与她对视。“燕东军岂是你想要就要的。”“不,不着急,我亲爱的江小姐,”夏阮依旧笑着,“申请书我已经用电报给你的丈夫发过去了,他已经同意,现在就差他回来办个交接手续了。我此行,就是跟江小姐说一声,至于美丽的你同不同意,并没有什么用处。”
这个夏阮不简单。他走后,江春一个人默默的想,恍然抬头已暮色四合。“沈恪应该到了吧,”江春匆匆的换上外套,打算去外面看看。晚风卷起土壤里浸润着的湿气,弥散在空气里,打湿整个世界。江春站在军务处的大楼门前,看路灯依次亮起,主干道上亮如白昼。不一会儿,一辆熟悉的黑色汽车从远处驶来,她脸上绽出一抹笑,快速的跑下台阶,“沈恪,你终于回来了。”他下车,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的小丫头朝他奔来,不自觉的张开双臂,把她一下子揽在怀里。她是我的,她永远是我的。沈恪轻柔的抚摸着她的秀发,两人身子紧紧的贴着,像是要把她融入骨血。直到他感觉怀里的人轻轻的动了动,才把她放开,双手搭在她的肩头,看着眼前面色绯红的她,缓缓开口,“我有件事要对你说。”“我也有件事要对你说。”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江春又害羞的低下头去。“你先说,”沈恪放开她,眼神出奇的温柔,她也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吧,该不会是告白……沈恪正想入非非。她开口了:
“你为什么把半个燕东军统领权给夏阮?”
“夏阮这个人很可疑,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江春不顾沈恪的黑脸,把他按在椅子上,拿出夏阮的档案,“你看他的档案。”
“有什么问题吗,这不很清白吗?”沈恪勉勉强强翻了几页,又把它放在桌子上。“正因为太清白了,给我感觉有点假。而且自从他当了警察局长,向来和平的燕东匪患不断……”“好了你不要自作主张,夏阮是赵金虎的人,值得信任,我已经决定了,以后少管闲事。”沈恪看着站在主位上一脸凝重的她,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让她代管燕东,是不是把她的心养大了,自己可不需要一个女人来帮自己管理,需要的只是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女人。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江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失声喊出,“我多管闲事?那你为什么让我代管燕东?我管理的不好吗?我有哪个地方做的不对吗?”“不,你管理的很好,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能力的女人。可是,现在我回来了,燕东的一切,包括你,都要听我的。”“你这是专制!”“我专制?”沈恪心头火起,本来该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小女人竟然想长翅膀飞走,真以为自己读了几年书就了不得了,“你看全中国,哪个不专制!我要是不专制,燕东早就不存在了!”沈恪拂袖而去,本来准备好的绵绵情话早就抛在脑后,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让别人指导自己做事,尤其这个人还是个小丫头片子。
“格格,您真的要离婚?”来秋心疼的看着消瘦了一圈的七格格,“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要奴婢说,要不就和将军和好吧,。要真的回了东北,日子,说不定还不如在燕东呢。”“这我当然知道,”七格格将手里一直攥着的那张纸放在火里烧掉,眼神空洞,凄然的盯着映在窗子上的树影,“我不能跟他离婚,我还没有为父王和额娘报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