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春天》洛轻轻

10、决定

　　北方的春天来得特别晚，燕东也不例外。过了年，转眼就进了三月，依旧料峭着，前两天还飘起了雪花。江春入府有半年了，府里的人也渐渐对她改观。先是燕姑，把她当亲闺女来疼，还和府里一众家丁们成了朋友，就连七格格那边的来秋，也没事就来找江春说话。沈府这个大冰窖，渐渐暖起来了，沈恪在府里的时间明显增多，话也变多了，甚至有时还跟她开玩笑。可唯独对七格格，还是老样子。
　　“我想好了，我就选择在这混吃等死。”
　　“之前你不还叫嚷着人生要有梦想吗，怎么转头就这么颓废了。”沈恪无奈的看着在床上赖着不起来的她，“这都九点了，我办完公务都回来了，你竟然还在睡。
　　“这才是混吃等死该有的境界。”江春始终蒙着头，“没事就回去吧，我还要再睡一会。”
　　“那你这样还不如当我的小妾，最起码有个名分。”沈恪掀开她蒙着头的被子，“怎么样？”
　　“那可不行，”江春一下子坐起来，“太堕落了。”
　　“你现在就不堕落？”沈恪收起了玩笑，“为了防止你没事干，把沈府掀翻，我给你找了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四库全书，二十四史……”他看着惊呆了的江春，“以后每天八个小时的学习时间，我会让燕姑监督你，不够还有啊。”
　　“将军……”
　　“有问题？”
　　“我可以当你的小妾吗？”
　　“不行。”
　　从此之后江春的苦日子就到来了，天不亮就要起来背书，偷懒被发现还没有饭吃。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江春让柱子在外面买了许多小说，夹在厚重的史书里偷偷看，一连几天都没被发现，燕姑还夸她能坐住了。直到那天沈恪过来，看她一边看书一边抹眼泪，起了疑心，走近一看才发现她夹了本红楼梦，正看到黛玉葬花。“她命运惨不惨？”“太惨了呜呜呜……”江春看的入迷，不自觉的回答完，才发现不对劲。“呀将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江春苦笑着，赶紧合上书。沈恪把那本红楼梦拿出来，“妖风。”
　　沈恪回了书房，让陈熙停止了对江春的调查。“她的事先不急，急的是这儿。”他指着地图上的东北三省，“让各军事要员去会议室，半个小时后开会。还有，”沈恪把地图收起来，“把张逸给我叫过来。”
　　“哟沈大人怎么还亲自接见我了，”说着一个人就径直走进来，“不用您叫，小人自己就过来了。”“别给我整那没用的，”沈恪好像已经习惯了他的突然到访。看着眼前的人麻利的坐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脱下白色西装外套，桃花眼朝旁边一扫，陈熙就默默的退了下去。“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沈恪开门见山，不管他的动作。“怎么那么着急，又要娶媳妇？”沈恪扫了他一眼，“要钱娶媳妇的那是你吧。还个钱那么啰嗦，你要是不给我就带人把你那煤场拆了。”“还当然是要还了，但不过我现在没钱，只要你再资助我点钱，以后连本带息一定还上。”“我给你脸了，”沈恪冷笑一声，“傻子都知道你那煤场剩不了几天了。”“我上海还有好几家纺织厂呢，这亏空我还的上。”“现在经济危机，美国那边已经完了，你那纺织厂出口不了，美国货倾销你也卖不出去，迟早得完。”
　　他倒是看的清楚，张逸刚想打感情牌，“怎么说你也是我表哥……”“别想叫我表哥，你开厂子的时候坑我六万美金怎么没想起来我是你表哥。总之，今天这钱你必须给我还上。”“行行行，我卖房子卖地也给你还上，行了吧。”张逸看着这个冰山，以前朝他借钱，从不会主动要债，这次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他们兄弟虽然平时不对付，但真正有难的时候也都不含糊。
　　次日。
　　“将军，钱到账了。”
　　“好，”沈恪微微松了一口气，看着燕东城防图，“第一，加固北城墙，整修燕东到沈阳，锦州和北平的铁路。另外，德国那边的军舰也预定上。第二，从民间征兵，请戴将军当教习，整备燕东军。第三，兵工厂逐渐搬离城区，撤到南郊工业园。都记下来了吗？”他看着脸色凝重的陈熙，“将军，是要出事吗？”“说不准，先做好准备吧，记得要悄悄的做，不要打草惊蛇。这些钱先用张逸刚刚还的，不够就从我户头上支出，万勿动公家的，我不想动了人心”
　　自从张学良东北易帜，国民政府形式上就统一了全国，燕东沈家也顺势而为降了蒋。凭着七格格的地位、沈家祖上的战功和赫赫有名的燕东军，新政府也没有为难沈恪，给了他个有实权的将军，继续统治燕东。但毕竟头头变了，沈家势力被约束在燕东，很难再向外扩张，沈恪也干脆不搞扩张了，把燕东发展成华北数一数二的经济强市。
　　天依旧阴沉着，风卷起院子里的枯叶，在如海的天空咆哮。庭院寂静，结了花苞的树低着头，将残影布在地上，失去了华美的姿态，使它显得那么寂寥。墙角窝着江春捡来的流浪猫，惬意的晒着透过云层的唯一一束阳光。入夜，人声顿绝，仿佛可以听见一种至高无上的声响。
　　“燕京大学，”江春在睡梦里嘟囔，“顾晚，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