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春天》洛轻轻

9、疑虑

　　燕东城里的灾民安顿好后，年节也到来了。在往年，府里的年和平日并无大不同，只是在芷兰院里吃个年夜饭，吃完这个年就算是过去了。但今年不同，府里多了一位活泼好动的小姨娘，在床上憋了快一个月，从小年开始，江春就闹腾起来。
　　“柱子，快，把这个湖字贴到湖那边。”江春热情的指挥着。
　　“湖字？”
　　“就是你手里的湖字啊，真是笨笨！”
　　柱子低头看看手里拿着的福字，“姑娘，是这个吗？”
　　“对，快去快肥，还有很多湖字呢。”
　　柱子一面飞奔一面想，一会一定要问问姑娘哪儿人，这口音太奇怪了。以前姑娘话少，这几天跟他们一众家丁熟了之后说话也多了，有时候还带着些口音，让他们摸不着头脑的。
　　“对嘛，这才有点年味。”江春满意的拍拍手，“你们这些人谁会写对联？”
　　众人摇头。
　　这还不好办了，凭她自己的水平写个福字就顶天了，国文老师好像教过对联，可自己一上国文课就控制不住睡觉，什么都不会。“对了，将军肯定会，去找他写。”柱子却一脸为难，“将军平时忙得很，一般不会干这种小事的。再说，将军那么严肃认真的一个人，容不得他人捣乱，应该不会陪咱们玩这些吧。”
　　“这怎么是玩呢，这可是我们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精华，我们要传承。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对得起老祖宗吗！”
　　“你不也不会吗。”柱子暗暗嘀咕。
　　“这、这没关系。”江春心虚。“等等，你刚才说将军容不得别人捣乱？”她眼睛一转，“我有办法能让他乖乖给我写。来啊，给本姑娘上笔墨纸砚。”
　　一阵沉思后，江春饱蘸浓墨，左手压纸，右手笔走龙蛇，瞬间八个大字跃然纸上。“怎么样，柱子，姑娘我有才吧。”“厉害啊姑娘，尤其这个字，有些古人的神韵。”柱子紧盯着两张红纸，不住的点头。“走我们去贴上。”
　　沈恪回家时，远远看到沈府大门上贴着两张红纸，想起出门时看到江春不住忙活的身影，心里突然感到有些温暖。可等走近一看，他有点怀疑这是不是他的家。冲进去揪过正在一边和一边吃浆糊的江春，“来来来，你给我读一下，你写的这是啥。”
　　“五—谷—丰—登、六—畜—兴—旺”江春停下嘴，笑眯眯的看着他“很好嘛，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是吗，那先不说你哪来的勇气把这一笔丑字贴上的，你来说说府里有哪六畜？”
　　“哎呀，不用在意这些啦，图个吉利嘛。再说，柱子都说我写的好看了。” 江春翻了个白眼。“柱子不识字。”沈恪无奈的看着她。
　　“什么！”江春转过身子，“这个柱子骗我，看我去收拾他！”说完就想跑掉，被沈恪一把拽住，“你先把这给我撕下来，丢沈府的人！”
　　“哎，你说我写的不好，你写啊。”江春见计划得逞，说出了最终目的。
　　“你在小瞧我？”看江春早已把笔墨纸砚奉上，沈恪也不含糊，略一沉思“忆往昔岁月峥嵘未忘炎黄根本，望明朝春江浩渺希冀金瓯月圆”两行工整又流畅的墨迹倾泻纸上。“好了，收收你的口水，贴上吧。”沈恪挑眉，朝一脸吃惊的江春说道。“好嘞！您写的真好，能不能教教我。”她啧啧赞叹着。“你先把四书五经读一遍再来拜师吧。”他调笑道。
　　“柱子，把那湖字留着，其他全揭下来，揭完快肥来。”江春激动的跳脚，“算了，我跟你一起。”“等等，”沈恪叫住了她，“你是哪儿人？”“啊？”她有的摸不着头脑，“我是孤儿嘛，我怎么知道？”。一个燕东人家，收养的孩子竟然带着南方口音，沈恪好奇心顿起，“你随我来书房一趟。”“啊。书房，我不去！”江春下意识抱了抱胸口。“有正事。”沈恪看了看她，无奈的说道。
　　书房。
　　“你那天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但最终还是你做决定。”沈恪顿了一会，“第一，至少在近期，我是不可能放你走的。”“为什么？”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江春还是感觉很失望。“因为你走了，七格格就会再纳一个进来，那就会有更多的女孩子受苦……”“反正不是我在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江春低着头，悄悄的朝他翻着白眼，沈恪假装没看到“其实最主要的是，你比较傻，好掌控，再来一个就不一定了。”
　　“第二，”沈恪不等她反驳，接着说道，“你也不是完全没有选择，你可以选择安心当我的小妾给我生孩子，我和格格都不会为难你的。”“还有别的选择吗？”江春差不多绝望了。“还可以选择不当小妾，一辈子待在采壁院里当个老处女，沈家还是能养得起你的。”江春这下子彻底绝望了，“那我还不如出家。”“不行，没有这个选择。你可以先考虑一下，想好了跟我说。”
　　江春怏怏的走出来，感到未来一片黑暗。想到自己的同学们都积极投身新生活，倡导自由平等，民主科学，而自己却只能在这个封建家族里混吃等死。江春入旧年，这下可真是入了旧年了。
　　沈恪翻着刚刚查到的江春的资料，和她说的并无二致。“那就奇怪了，一个人再怎么隐藏，她的口音是很难改变的。小丫头一定在南方呆过，只是她忘了，不然，就是有人想让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