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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初恋还不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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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这样一问,整个房间都有些静下来,一屋子的人都屏息静气地看着被提问的当事人。
“我说顾云云,”马晓东打着哈哈,“你这是什么问题,又不是不知道,老大向来不聊感情话题。”
陈墨就坐在自己旁边,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估计是老板威严使然,三三两两的人开始尴尬地附和着:“就是就是,八卦什么不好,八卦自家老板,还想不想升职加薪了?”
马晓东接着说:“顾云云,你就不能问个纯洁点儿的问题?”
……
初恋还不算纯洁,那什么话题算纯洁,幼儿园时的理想吗……
颜瑾真是恨不得将头埋进餐盘里,正抬起筷子准备随便搛个什么,转盘倒突然转了一下,停到她面前的,就是那道百花鱼肚,刚刚好。
她心虚地搛了一筷子,正以为瞒天过海的时候,旁边的人拿起果汁喝了一口,清清嗓,淡淡开口:“倒也不是不能说。”
咳……
那边顾云云却已经笑得声音都有些走调了:“太好了!”
颜瑾勉强地抬头瞥了一眼,欢呼个毛线,好你妹啊……
“不过我不太知道该讲什么,”他也伸手搛了一筷,也不知道是不是颜瑾的错觉,总感觉那个位置是刚刚自己落筷的地方,“不然就,你问我答?”
“陈导你不是吧,”有人故意调侃着,“顾云云,难得老大肯开尊口,快问十八禁!”
……
她感觉到他慢条斯理地将菜吃到嘴里,品味两下,竟然低声说了一句:“是挺好吃的。”
声音很轻,语带笑意,一桌的人此时都炸了锅似的起哄,自然只有她听到了。
不知怎么,好像脸有点发烫。
“你们好讨厌,撺掇我问这样的问题,”那顾云云竟然撒起娇来,面向陈墨的时候,两颊仍飘着红云,“陈导,那你第一次谈恋爱时,多大?”
“高一,当时还没分科,我们是同班同学。”
群众哗然,红果果的早恋啊这是……
“啊,”顾云云的声调拐着弯,“那说起来,那女孩子今年也不小了。”
你妹……
尼玛劳资研究僧才刚刚毕业啊,才刚刚出校园的青春少女啊,魂淡!
颜瑾终于忿忿地抬头,却在一瞬间目瞪口呆,呃,宝蓝色的亮片蝴蝶结,呃,好吧,她真的是老了,审美无能……
陈墨笑了笑,只是说:“有的人,即使过了许多年,你仍然会觉得她像小孩子一样。”
“这么说起来,陈导的初恋,应该就是这样的女孩子吧。”说话的人斯斯文文,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颜瑾记得刚刚马晓东介绍时,对方好像是叫曾虹来着,此时此刻,她对着这个尚算陌生人的姑娘,好感度迅速飙升。
“陈导你那时的女朋友,是怎样的人?”仍旧是顾云云发问。
“嗯——”他沉吟着,回答说,“人缘很好,与什么样的人都能打成一片。”
颜瑾一边吃着眼前的菜,一边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原来自己当年在他眼里,就这么一个显著优点啊……
“啧啧,这样的女生我也认识的,跟留级生什么的交情最好,”顾云云继续锲而不舍,“想必她成绩一定不好吧。”
“嗯,成绩是一般,”陈墨竟然老实承认,“但很聪明,我那个时候,为了叫她将精力放在功课上,费了不少功夫。”
有么……
颜瑾厚着脸皮回忆了一下,好像是的,分科前,每每快要考试,他总是把她拎去图书馆,强硬地给她补化学……
高二段考前,好像是通宵给她电话补习,又不小心感了冒,以至于第二天考试时,他答完题就在考场睡着了……
怎么好像对他的愧疚又多了一丢丢……
“嘶——”顾云云倒吸了一口冷气,圆瞪眼睛,甚至还捂住了嘴,真真是一副吃惊状,“陈导竟然喜欢不良少女?”
颜瑾不由地皱眉。
“不是不良少女,”陈墨很快纠正道,“相反,她的许多想法,时常会令我自叹弗如。事实上,她非常有正义感,积极、乐观、活泼,整个人是完全明亮的,我有时候觉得,她就像是透明体,很纯粹,毫无瑕疵,又向上,所以大家都喜欢跟她做朋友。她很聪明,只是有点任性,对于不喜欢的科目,总是提不起积极性,所以总成绩不是特别突出。”
颜瑾有些不可置信,扭头看过去,不知为什么,这一刻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就有些感动。
“听上去,”曾虹托托眼镜,感叹道,“这女孩儿真好。”
陈墨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果汁。
“能不好么?咱老大的眼光!”马晓东也是听得津津有味,“老大,那后来呢?”
“后来?”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模糊,“就我被甩了啊。”
“什么?!”十几个人,齐齐地惊呼出声。
颜瑾咬着筷子尖,悄悄用手背试了试脸,嗯,应该是红得要滴血了。
十几个人不依不饶,争相表达着不满,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怎么可能,我们老板这么优秀,居然被个小女生甩了。
如果这个时候叫他们知道,讨论了这么久的“老板之初恋小女朋友”就是自己,应该会被他们的目光万箭穿心吧。
“天啊!”顾云云一声尖叫,仍旧是捂嘴捧心的标准动作。
“我知道了,是不是那个女生劈腿了?”她说着说着,竟然仿佛是眼睛看到确凿事实一般,“哎呀,一定是这样了,陈导你太喜欢这个女孩子,这样的女生嘛,恃宠若娇,脚踩两条船——”
“不会,”陈墨打断顾云云的臆想,很坚定地说,“她不会。”
顾云云被噎了一下,终于有所消停,马晓东接着问:“那是因为什么?”
“不知道。”陈墨轻轻地说着,脸上却没了笑意。
一时室内无声。
“我不知道,”无人发问,他却静静开口继续说下去,“高二分科时,她学文,我学理,起初还是好好的。暑假里,我好像惹她生了气,一个月都没联系,我那个时候就觉得,等一等,等她气消了,就好了。可等到下学期开学,还是没有她的消息,我就想,不管怎么说,应该是我先去道歉的,于是去她的班里找她,这才发现,原来她转学了。非常地突然。”
良久,室内几乎无人喘息。
曾虹的声音也跟着轻轻的:“那陈导你,就没试着打打电话么?”
他苦笑一声,“怎么没试过。”
却又没有再说下去。
颜瑾就坐在他的旁边,他的音量不高,带了莫名的悲凉伤感,像极了那一回给她打电话时,困顿苦恼的声音,她都忘了,那个小争端,究竟所为何事。
现在只是这样一句话,却叫人莫名地心里发酸。
她慢慢地想像那个场景,一个假期没有联系,那样骄傲的人,甚至已经做好了道歉的准备,兴致勃勃地跑到自己的班里,却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拨打自己的手机,家庭电话,甚至可能,还找去家里,可统统都是失望。
那个少年不会知道,彼时的她,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彩云之南,每天上学放学,都是爸爸车接车送,完全禁足。手机被没收,电脑被安装了家长监控的软件,禁制使用通讯软件,变态到连登录邮箱都不行。
初到陌生的地方,新同学的口音她还没有听懂,而且父母有意安排她进了一间以艰苦朴素闻名的中学,学校里的同学家庭条件都不太好,也没有可能借到手机或者偷溜出去……
“上粥吧。”他说。
颜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吓了一跳,才发现,原来大家都差不多,似乎都沉浸在刚刚的故事里,有些感伤。
可是,难过的理由,却截然不同。
大约是为了活跃气氛,马晓东笑哈哈地扬声:“都别难受了,刚刚谁说的来着?要问就该问十八禁啊!老大这样的男人,你们替他难过什么!”
“十八禁?”陈墨瞥了马晓东一眼,后者立刻没了声响。
“下回吧。”他笑了笑,“总不能一直逮着我一个人问吧。”
颜瑾刚刚翻涌泛滥的伤感立刻消失干净,十八禁,下一回,下一回,十八禁,她纠结地想,啊,原来他已经……
顿时有点闷闷的。伐开心。嗯。
粥上来了,她几乎都没有心思喝,没想到电子骰盅再次的结果,居然是自己。
顾云云刚要开口,有人说:“问点轻松向的,人家年纪这么小,又初来乍到的,别吓着小姑娘。”
说话的人声音有些成熟,周凯,好像是陈墨的修理厂主管之一来着。
小姑娘?唔,好像还蛮受用的嘛。
“她?”倒是身旁的人毫不留情,“颜律师的口才非常好,你们不要被她的萝莉外表给骗了。”
萝莉……
颜瑾有一瞬间,非常地想死,他应该,是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吧……
有身高一百七十多公分的萝莉么……
果然,就连一直寡言的曾虹都快要绷不住笑了。
顾云云倒没什么表情:“既然陈导都这么说了,那颜律师,就聊初夜吧!”
噗……
喷的是右手边,刚刚喝了一口酒的马晓东。
“我说顾云云,你要不要这么重口味啊,人家第一次来,你意思意思行了啊。”还是马晓东的话。
“那怎么行?刚刚陈导都聊初恋了。”
颜瑾心想,这妹子应该智商不太高,初恋与初夜,怎么能是一个级别,明显的逻辑混乱啊。
“颜律师?”顾云云巧笑倩兮,完全不理会其他人让她换个问题的声音。
“欸,皮这么厚的,”颜瑾慢条斯理地,自碗里挑出一块鸭肉,瞅了瞅,瘪着嘴丢掉,这才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顾云云,一脸歉意地说:“我是说这块肉,不是说你啊,别介意。”
……
……
10秒钟过去了……
30秒……
1分钟……
旁边那个自始至终,见死不救,甚至落井下石的人,此时突然“噗”地一声笑出来。
他这一笑,整间屋子里的人后知后觉一般,跟着笑起来,数马晓东的笑声最大,他边笑边拍了拍颜瑾的肩:“颜律师,我说,我今天才知道,律师的好口才是怎么回事。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这笑话说得真是高端啊,哈哈哈。”
……谁在说笑话了。
颜瑾转头,非常无辜地对着那个人说:“你看,是真的皮很厚。”
话一出口,突然觉得,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撒娇……
好在大家都在大笑,没什么人注意,他正好在看手机,应该也没有听见。
颜瑾再次望望天花板,继续慢悠悠地喝着粥。震翻天的笑声中,耳畔飘来一声轻笑,某人点点头,非常肯定地认同:“是挺厚的。”
……
然而她低估了顾云云的战斗力,对方看着她的时候,有着明显的敌意:“颜律师不爱说,那么我换个说法好了——”
“小云!”
顾云云的话没有讲完,曾虹却止住了她,后者对颜瑾笑了笑,说:“我来问吧,颜律师,你看上去比我们还要小一些,是今年刚刚毕业么?”
颜瑾向来对和善的人态度友好,点点头,笑答:“是毕业不久,不过是研究生毕业,所以年龄也不小了。”
曾虹看着她笑了笑,点点头,示意已经问完了。
倒是饭桌上那些半大小伙子不乐意了:“小虹姐,你这明显是放水啊,一点儿含金量都没有!”
曾虹有些为难地看了看颜瑾,颜瑾很大方地学着他们的叫法:“没关系,小虹姐,你再问一题吧。”
“好,我想想,有了,”曾虹笑得非常温暖,“你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做律师的呢?”
这个题目……难道不算放水么……
小虹姐,我爱你!
“我也不是很清楚最初的起源,究竟是什么。”颜瑾又笑了一下,诚实回答道,“只是我读高中时,学校里,有些同学会因为成绩不好或者家境贫寒,受到各种不公正的待遇,有的,是被老师漠视,有的,是被同学孤立。现在都说暴力伤人,但其实冷暴力,却是最最伤人的,被万夫所指的孤独感,受伤害的,却是心。”
颜瑾的手指摩挲着碗沿,避开了左边那道有些灼热的视线,半垂着眉眼,轻轻说:“我觉得这样很不公平。我那时的成绩不是最优秀的,但总有拿手的科目,英语、数学什么的,还算简单,于是就帮助那些成绩不好的同学。平日里,常常会多带一点文具零食什么的,找理由送给那些家境不太好的同学。总之,尽我所能。那时我的话特别多,天天念叨,结果身边的朋友们也这样去做了,虽然收效甚微,但有人去留意这样的事,这样的同学,总是好的吧。”
包厢里又静了下来,颜瑾抬起头,对着曾虹笑了笑,尽量轻快地说:“所以后来,就决定要成为一名律师了。”
积累经验,成为能够帮助弱势群体的律师。
“哇——”马晓东夸张地感慨着,忽然站起来,豪气冲天地说,“我提议,为咱们颜律师干一杯!”
一片赞叹声中,众人站起来,颜瑾的脸再次红了个彻底。
散席的时候,大家一起走到包厢门口,陈墨在最前面,转头对着靠里的颜瑾说:“一起走吧,送你回去。”
颜瑾本来懊悔,只觉得自己好像一整晚都晕晕乎乎的,这时蓦地一个激灵,她微微颔首,说:“不用了,谢谢陈先生,承蒙款待。”
等等,不是说团队遇到法律问题需要咨询么,怎么演变成赤果果地蹭饭了?!
陈墨嘴角抽了抽,提高音量说:“曾虹有点问题想要问你,一会儿坐在车上说吧。”
斩钉截铁的不容辩驳。
颜瑾挑眉,曾虹却点点头,大姐姐似的:“对,我有点税法的问题想问,回去的路上说吧。”
好吧……
还等她郁闷完,已经跑到前面的马晓东,大着舌头喊:“老大!老大!我喝了酒了啊,今儿不能开车——”
陈墨笑了笑,按下车钥匙,马晓东嚎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这人太逗,颜瑾也不由得笑起来。
结果,等她到了车里,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陈墨也是一愣,看向罪魁祸首,马晓东尴尬地笑了笑:“她刚刚非说困,缠着我要跟咱们一起走,反正也顺路。你看,人家都睡着了,老大,你不是这么不绅士吧。”
睡着了……颜瑾撇撇嘴,瞥了一眼那个宝蓝色亮片蝴蝶结,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头看过去,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看到他从后视镜里看向自己。
……
这个人,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