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喜欢你》茶玫

4、第4章 你家陈导。

　　陈墨一边开着车，一边注意着她的表情，脸上酝起一丝笑，又问了一遍：“看够了？”
　　“嗯，”颜瑾也笑起来，却撒了个小谎，“做过赛车手的人，手果然是很好看的。”
　　他笑了笑，没有揭穿她。

　　车子七扭八绕，等到停下来，颜瑾心里一动，原来是喝粥。
　　点单的时候，陈墨很快确定自己要点的食物，反倒是颜瑾，翻了一遍菜单，又从第一页看起……
　　海鲜粥、紫薯红豆粥、瑶柱瘦肉粥、南瓜银耳粥、香菇鸡丝粥……店里的灯光打得好，菜单的配图色调鲜艳，光是看着，就已经垂涎欲滴了。
　　服务员很有耐心地等在一旁，颜瑾将菜单翻来覆去，就是拿不定主意要吃什么。
　　“她要香菇鸡丝粥，”餐桌对面的人笑了笑，很确定的说：“配菜跟我的一样，点心要奶黄包。”

　　香菇鸡丝粥啊……
　　她看了一眼那个人，他在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们高中的食堂，菜品很单调，常常一个礼拜，不是白菜豆腐，就是番茄炒蛋，最多再加个素炒冬瓜，关键是菜非常非常难吃，总像是白水煮熟后，直接捞出来的。
　　她有时候耍小性子，他惹到自己啦，考试成绩不好啦，挨批啦，反正总有理由，怎么也不肯乖乖跟他去食堂，而学校规定的用餐时间又很短，完全不够去校外吃，他拿她没办法，就在家里学着煲粥，带到学校，中午在食堂里用微波加热一下，再给她吃。
　　每回他都绷着一张脸，异常严肃。她却很开心，配着小菜，能将保温桶里的粥喝得一滴不剩，然后再邀功似的，将碗倒扣过来，笑嘻嘻地凑过去，说：“你看，我都吃完了，厉害吧？”
　　然后他就会笑起来，非常无奈，又很宠溺的表情。
　　她记得，自己最喜欢的，就是他煮的香菇鸡丝粥。

　　颜瑾收回神，讪讪地对着服务员笑了笑，合上菜单，递还给她。
　　服务员对她的示好没什么表示，反而在离开之前，转头对陈墨说：“请您稍等，马上就好。”真正是笑语盈盈，就差笑成一朵花了。
　　颜瑾瞧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是又不能说什么。他倒像是毫不知情，只是拿着手机，拇指滑动，不知在看些什么。
　　好在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餐点很快就送过来了。
　　颜瑾此时才觉得腹内空空，真的是饿极了，于是也不再客气，只是闷声解决着眼前的食物。

　　粥的味道很好，入口即化，齿颊留香，奶黄包搭配着酸辣小黄瓜，刚好解腻。颜瑾扫荡完自己的食物，还有些意犹未尽，正准备叫服务员再添一碗粥，面前那个人却将手机收进口袋，说：“饿了很久的人，不宜一下子吃太多。”
　　颜瑾皱皱眉，还没说什么，他已经签了单，站起来：“走吧，如果你现在再多吃一点，晚饭就该吃不下了。”
　　粥店里就有挂钟，颜瑾看过去，原来已经快四点了。
　　那个人已经走到餐厅的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颜瑾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从前那些日子。她自认不是什么好性格的人，而那个时候，少女心性使然，比之现在，她总会有点小任性，真要是别扭起来，谁说都没有用。
　　可就是他。
　　每次都是陈墨，他总能说服自己，不知不觉就开心起来。
　　就像现在。

　　陈墨送她回AC的路上，手机已经响个不停，她想想刚刚在餐厅，他一直没怎么吃东西，好像就是一直在看手机，于是咬咬牙，打破静得有些尴尬的气氛，说：“你要不要接一下电话？好像很忙的样子。”
　　他看了她一眼，说：“右边裤子口袋，帮我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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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发誓，她绝对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大概是看她半晌没有动，陈墨笑了笑，声音却有些低：“觉得不方便就算了。”
　　可是手机还在响个不停。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脸色越发沉静，目光直视前方，似乎是真的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不接的话……不会耽误什么要紧的事吗？”
　　说不清为什么，颜瑾就是觉得，他好像有点生气了。
　　“不会，”他答得很快，“如果真的是重要的事，总会再打来的。”
　　她哦了一声。
　　陈墨也没再说话，只有单调的手机铃声，一遍遍地充斥在二人之间。

　　颜瑾刚从陈墨的车上下来，就碰到了Lily，本来含混两句就可以代过的小插曲，却因为陈墨突然从车里出来，脱离了颜瑾的预设。
　　陈墨走到她身旁，站定，伸出右手：“你好，陈墨。”
　　他只是这样简单地说了几个字，颜瑾却再一次胸闷了。
　　只见Lily对着陈墨，笑得比发项目奖金时还要好看：“我知道我知道，您是《极限》的导演，上海电影节最佳新人导演奖得主。”
　　他淡淡地笑了笑。
　　Lily的眼神在颜瑾和陈墨之间来回几次，还是问了：“你们……这是？”
　　颜瑾生怕被她误会什么，忙解释道：“陈先生之前被卷进一宗诉讼，委托AC处理，是我们的客户。”
　　“哦，”Lily笑着拨了拨滑到耳畔的大波浪卷发，“我还以为你们之前就认识呢。”
　　“没有没有。”颜瑾抢着回答道，又在大老板秘书半信半疑的目光中，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身旁的那个人。
　　陈墨没有看她，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她的目光，只是对Lily礼貌地笑了笑：“我对法律方面的事完全不懂，是团队帮我联系到AC，至于颜律师，我们确实是，”不知是有意无意，他顿了一顿，才说：“初次见面。”
　　……
　　又是这四个字……刚刚在熟人面前，她不想留下什么不专业的印象，一时情急，才脱口而出的……
　　……他还要重复几回啊……
　　……怎么几年没见，他的心眼儿反而越来越小了呢。

　　直到跟着Lily进了电梯，彻底看不见他了，颜瑾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其实，刚毕业和在社会上工作过几年的，还是一眼就能够分辨出来的，”Lily打开粉饼盒，开始一点一点地补妆，笑得却很有内涵，“比如你，Anne，一看就是初出茅庐的新人。”
　　颜瑾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此时，讲这样的话。
　　“不明白么？做这一行的，眼睛可都利得很。”Lily对着小镜子上下打量一番，终于满意了，啪地一声合上粉盒，扔进手提包里。
　　电梯“叮”地一声，停下了。Lily走出电梯，才转头对着她说：“你们两个之间，有故事。”
　　……
　　颜瑾瞬间石化。真心觉得，或许昨天，是应该跟汉斯推掉这个案子的。

　　跟老板汇报了一下具体情况，也就到了下班时间。
　　颜瑾绷不住，到了晚上又给秦初打电话。
　　本来是想约她周末出来一起吃饭的，结果小妞说：“我周六要去学西班牙语，周日要去上课。”
　　对了，秦初的生活一向过得丰富，除了广告公司的客户经理外，身兼编剧和培训学校雅思老师，偶尔一时兴起，还跑去咖啡吧打打零工什么的。
　　“我真羡慕你的精力，连周末竟然都排得满满当当，”颜瑾哀嚎了一声，故意捏起嗓子，幽幽道：“人家本来想找你好好聊聊的。”
　　“说吧。”
　　颜瑾心一横，眼一闭，说：“那个当事人，叫陈墨。”

　　电话彼端静了几秒。
　　颜瑾还以为是信号不稳，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小初？”
　　秦初终于开口：“重名？”
　　颜瑾默然。
　　就听见秦初那边深吸了一口气，才说：“你千万别告诉我，你的初恋，支支吾吾说不出口的那个人，就是那个陈墨。”
　　颜瑾噎了一下，秦初的语速有点快：“真是他？赛车手，半路出家做导演，这礼拜刚刚拿了最佳新人导演奖的那个陈墨？”
　　没办法，反正都是要招认的，颜瑾认命地“嗯”了一声。

　　这下换秦初哑然了，颜瑾苦笑了一下，说：“拜托，你怎么也像那些小女生似的。”
　　秦初反应很快：“我本来就是。”
　　她这一句话，倒是让两个人都笑起来。
　　接着，秦初就感慨起来：“陈墨啊，怪不得你会这样了。他转行之后的处女作，那部《极限》，多火，这礼拜的电影节，他又捧回个最佳新人导演奖，现在简直就是这个圈子里的当红炸子鸡。昨天我们开项目会，提案的时候，客户不过是提了他一句，公司的小姑娘们眼睛都直了。对了，我记得人家做赛车手的时候，不也是成绩斐然？简爱那会儿不是特迷他——”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颜瑾也是刚刚才想起来，头疼地说：“完了，你都这个反应了，你说我该怎么跟简爱说啊。”
　　“我也不知道，”感慨完毕，秦初笑嘻嘻地幸灾乐祸道：“唯一肯定的是，简小爱会咬死你。”

　　笑话说完，秦初才正色道：“你今天，见到他了？”
　　颜瑾“唔”了一声，补了一句：“还有曲旷。”
　　没想到秦初还记得这个人，噗地一下笑出来：“你接的这个案子，都是什么缘分。”
　　“是啊，”颜瑾有点出神，“都是些什么缘分啊。”
　　“曲师兄居然追到了北京，”秦初那边是敲击键盘的声音，“我都有点崇拜他了，多么锲而不舍。”
　　“别胡说八道。”
　　“他对你，还是不死心是么？”
　　“好像……是吧。”颜瑾一头黑线地想着，“不过，今天有突发状况，下一回如果他有明确表示，我会拒绝的。”
　　秦初“啧啧”两声：“真是冷酷。要是换成你家陈导，保管不是这副态度。”
　　……你家陈导。
　　不愧是编剧，才四个字，就叫人浮想联翩。

　　她想起今天在AC楼下，她的手已经按在车门把手上，那个人却突然在身后说：“刚刚我说，如果真的是重要的事，对方总会再打来的。”
　　她自然是不解，正要回头，下一秒，就听到他说：“所以我一直相信，如果是重要的人，也总会再找到的。”
　　他的语气非常淡，就像在讲着完全不相干的事，声音很低很低，如同喃喃自语，可是那一瞬间，听到的人，却一动也不敢动，心里如同翻过万重山。
　　明明只是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却令人心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真的在找寻什么重要的人，寻寻觅觅了许多许多年，疲惫而又深情，荡气回肠。

　　你家陈导。
　　颜瑾又想起秦初的这四个字，光是听着，脸就已经慢慢红了。
　　咦，小安安，你的苗头，好像不太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