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喜欢你》茶玫

3、第3章 抬眼看向她

　　思前想后的结果就是，第二天，颜瑾顶着两个黑眼圈踏进了律所的大门。
　　一个上午，她已经灌了六杯咖啡。开始是因为真的很困，后来就有点下意识的动作了，看到杯子空了，就习惯性地再去接一杯。
　　下午就是双方法律代表的初次会见，按照计划，她只需要跟原告的代表进行首次沟通，而且她有这个信心，自己能够说服对方放弃诉讼。虽然比较确定陈墨现在不在北京，想起即将到来的会面，颜瑾的心里总有些别样的情绪。
　　一杯接着一杯的咖啡喝下去，至少能镇定一点。她不希望自己的心情有太大起伏，于情于理，那都不是一个律师专业的表现。

　　品牌商非常财大气粗，将会面的地点定在了一个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室，颜瑾感慨着推门进去，没想到有人比自己到得还早，那人像是早已经等在那里了，当下就站起来，边向她走来边声如洪钟地笑：“小安安，果然是你啊！”
　　颜瑾被吓了一跳，继而心里抖了抖，皮笑肉不笑地说：“曲师兄，你好。”
　　本科毕业两年多，她都忘了这号人了。
　　曲旷是高她两届的法律系师兄，有一回周末，她跟秦初准备去校外打打牙祭，碰巧遇到这位师兄，她好说歹说，好不容易婉拒了他一起吃饭的提议，直到走远，秦初才慢悠悠地点评：“你这位追求者，长得……好抽象。”
　　先是陈墨，又是这位师兄，真是见鬼了，这都是什么缘分……
　　曲旷一直笑：“我看到律师名字时，就猜到是你了，毕竟，你的名字……我一直印象深刻。”
　　颜瑾心里又重重地抖了抖，没好意思说，自己翻资料时，一眼扫过名字，压根没想起来会是他。
　　不过也因为是熟人，颜瑾没有什么初出茅庐的包袱，直接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很意外地，曲师兄作为原告的法务代表，竟然很同意她的意见。
　　颜瑾有些不解。曲旷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解释说：“今天是我在这家公司工作的第二天。”
　　明白了，原来是给前任收拾烂摊子。

　　正事已经谈完，颜瑾松了一口气，准备起身告辞。
　　曲师兄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给她续了一杯茶，好像是想再多聊一会儿。碍于这个案子的后续操作，颜瑾只好痛苦地坐在那里，心里却盘算着，今后他们还要见几次，可不可以减少次数……
　　“……很好吧？”
　　？？
　　她只顾着心里的小计划，面前这位师兄一直在絮絮地说着什么，根本没有听进去。
　　“我是说，你现在进了AC，又是政法的研究生，前景很好吧？”曲旷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
　　AC是很好，却也卧虎藏龙，竞争激烈，但对于立志成为律师的法学专业学生来说，无论如何，比起在企业里做一个不上不下的法务顾问，就职于AC，算是很棒的了。
　　她记得，这位师兄曾经也是法学院的风云人物，辩论赛一等一的最佳辩手，对未来，有着无穷的理想与抱负，可如今，却落到曾经最不屑的职业，心里一定不太好过。
　　于是她礼貌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曲师兄的表情却有些激动，正当颜瑾觉得奇怪时，他突然坐得近了些，似乎是有些害羞：“小安安，我印象里，你一直都很优秀，我今年刚刚来北京，都没有想过能够再见到你……”
　　颜瑾微微皱着眉，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色发红的师兄，就听到他有些小心地问：“你现在……还是单身么？”
　　原来是这个意思。

　　颜瑾窘得不行，大概是因为喝多了茶，也可能是紧张，一直隐隐的胃痛此刻突然爆发，疼得像是整个胃都打了结，她皱着眉，手压在胃部，说：“师兄，真对不起，我刚刚一直没好意思说，我的胃有点不舒服，可能要先走了。”
　　曲旷听到她这样讲，不疑有他，倒是真的着急了，忙说：“我送你，附近就有药店，你是不是中午吃坏什么东西了？”
　　说着，就伸手作势要搀起她。
　　颜瑾还来不及回答，就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她是没吃午饭。”

　　颜瑾循着声转过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方向。
　　这间会议室并不小，大概有七八十平，正门的左手边是一张很大的办公桌和几把转椅，她一进门，就被自家师兄吓了一跳，注意力自然全都在办公桌这边，落座之后，也没有在意自己右手边空空的房间里是不是有人，何况，那边全部拉着落地窗帘，完全是一副被弃用的样子。
　　此时，那个人影不疾不徐地向她走来，光线由暗到明，慢慢清晰。

　　还是曲师兄扬声问：“睡醒了？”
　　他“嗯”了一声，声音里透着难得的慵懒，走近了，又将目光转向她。
　　颜瑾要直到他站到自己面前，才回过神来，故作镇定地伸出手：“我是AC的代表，颜瑾，初次见面，你好，陈先生。”
　　她余光瞥见陈墨的嘴角抽了抽，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就在她快要自燃的时候，他终于伸出手，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才说：“你好，陈墨。”

　　曲师兄还惦记着她的胃疼，一边急急忙忙收着桌上的资料，一边跟陈墨说：“真是巧，我跟颜瑾是校友，都谈好了，陈先生要不要一起走？”
　　颜瑾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问道：“你们之前就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
　　两个人异口同声回答。
　　曲师兄背着身，陈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淡淡说道，“不认识，跟你一样，”抬眼看向她，加重语气，有意强调着：“初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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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要这么记仇啊。
　　颜瑾眯眯眼，预备趁他不注意，狠狠瞪一眼的，结果正好他看过来，目光交错，倒是她心虚，立刻移开视线。

　　三个人一起进了电梯，非常密闭又安静的空间，曲师兄拎着自己的公事包，还想替她拿着包，颜瑾一边忍着胃疼，一边窘窘地说：“不用了，很轻的。”
　　顺便婉拒了他要替她买胃药的好意。
　　偏偏曲旷非常执着：“小安安，你跟我客气什么，这样吧，我直接送你回去。”
　　小安安……安安……安你妹啊。
　　那个人自进了电梯就一直很安静，此刻，曲师兄的话刚说完，颜瑾只觉得身后静得都有点吓人了。

　　她没敢回头，只是将肩上快要滑落的包带向上提了提，再次僵笑着说：“真的不用了，这里离AC很近，我打个车就可以回去了，律所楼下就有海王星辰，师兄你是往南走，还要绕路——”
　　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肩上一轻，身后的人已经拎了她的手袋，声线也恢复清朗，语言简练，“我送你，”又补了两个字，斩钉截铁得完全不给她拒绝的余地，“顺路。”
　　曲师兄狐疑地打量了他们几秒钟，才后知后觉地问：“你们……认识？”
　　“不认识，”陈墨对着曲旷倒是笑了笑，有意无意地瞥了呆滞的颜瑾一眼，非常肯定地说：“初次见面。”
　　……陈墨你不囧我不死心是吧。

　　颜瑾坐在陈墨的车里，才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秦初和简爱有一阵子不知道发什么疯，最爱用这个成语，快要到考试周了，生不如死，难得起个大早，图书馆却没位子了，生不如死，连食堂没了最爱的红烧仔排，都可以说成生不如死。
　　她现在就坐在副驾上，一动也不敢动，真正如坐针毡，生不如死。
　　只好装作若无其事，闲闲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没留神就问出口：“这好像不是回AC的路吧？”
　　“你胃疼应该是饿的，先去吃点东西。”陈墨说这话时，并没有看她，却叫她更加心虚了。
　　那个时候，她也不爱定时吃饭，常常拿牛奶和饼干打发一下，算作一餐。陈墨说了她好几回，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一到中午就立在她们班门口，轻拧着眉，一副“你不吃饭？好，我就一直站在这里”的架势。
　　几次三番，班里那群狐朋狗友一见到他，就怪叫成一团。
　　他却连眉毛都不动，无视那些注目礼，心理素质好到令人吃惊，兀自站在那里，抱定双臂瞧着她。
　　每回都是她心虚。
　　窘得脸色微微发红，心里却喜滋滋的，走到他跟前，还逞强地撇撇嘴：“脸皮真厚。”
　　他耸耸肩，非常地不以为然。
　　后来，他在自己班里那些人的嘴里，就变成了“颜瑾的午饭押解员”。时间长了，不知怎么就传开来，文科班的人最是闲，有人将他们的故事杜撰了无数的版本，甚至还编成了歌谣……

　　打住。不能再想下去了。
　　颜瑾摇了摇头，收回神游天外的思绪，突然想起什么，咬了咬唇，悄悄地，看向他的手。
　　“你那位师兄，刚才他叫你什么？”冷不防陈墨突然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小安安？”
　　颜瑾立刻坐直，眼睛直视前方，点了点头，才意识到陈墨可能没注意，又“嗯”了一声。
　　“小安安，安安……，”他低声念着，“还挺好听的。”
　　颜瑾在心里骂了简爱一万遍。这个名字，或者说外号，本来只是英文名的音译，也只有寝室里两个小妞知道。从大一开始，她们每周四都会排除万难，一起吃中饭，大二的上学期，她的课表里，周四上午最后一节是马哲。有一天老教授拖了堂，百人大课，逸夫楼里一下子涌出无数学生，简爱她们大概是等得急了，颜瑾跟着熙熙攘攘的大部队，才走到二楼，就听到楼下，简爱已经炸毛的声音：“小安安！小安安！小安安——”
　　秦初的音量一直很小，也是喊得声嘶力竭：“小安安！颜——瑾——”
　　一吼成名。

　　“呃，那就是我本科时的外号，呃，其实就是英文名的音译，不具任何意义。”
　　不知道怎么，她就是不想让他误会什么。
　　结果他看过来：“你换了英文名？”
　　她只好再点点头。
　　“怪不得，”陈墨感叹了一声，突然将右手伸过来，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着问：“看够了么？”
　　怪不得什么？
　　她没有问，有种被人看穿的心虚，原来他都注意到了啊……
　　也因为陈墨这样的动作，颜瑾索性厚着脸皮，放心大胆地又看向他握住方向盘的左手，就像记忆中那样，十指修长，只是虎口略有些薄茧，大概是做赛车手时留下的，重要的是，两只手都很干净。
　　没有指环，也没有戒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