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喜欢你》茶玫

2、第2章 是我对不起

　　然后就听见简爱“嘶”地倒吸了一口气。
　　“你等等啊，我过会儿打给你。”简爱的语气有点急，说完就挂了电话。
　　颜瑾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十几秒的时间，手机的屏幕又闪烁起来。原来简爱把秦初也叫来了。
　　秦初的声音有些嗡嗡的：“简爱刚刚跟我说了，你继续。”
　　颜瑾回想起从前，自己跟他那段故事，其实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关键是没什么波澜起伏，非常平淡，真是没什么好说的。
　　读大学时，寝室里统计学那个女生经常不在，她们三个最熟，常常熄了灯，躺在各自的床上谈天，秦初美其名曰“卧谈会”，内容上天入地，无所不有，但不知是有意无意，她们确实很少提及感情相关的话题。
　　而在此刻，即使是亲如姐妹的好朋友问起来，她仍觉尴尬，但也只好实话直说：“我跟他……是同学，高中。后来……我跟着父母搬到了昆明，再也没见过他。”
　　沉默。
　　“没了？”是简爱的声音，“这就结束了？”
　　“嗯。”
　　又是吃东西的声音：“那你别扭个屁啊！”
　　秦初的声音透着小心：“颜瑾，你是不是……还喜欢着那个人？”
　　然后就是听筒里震天撼地的一通咳。颜瑾能想象得到，此时简爱的模样该有多狼狈。
　　过了好一会儿，简爱才顺过气，连带声音都有点哑了，语气却越发严肃：“颜瑾，别逃避秦小初的问题。”
　　“我不知道。”颜瑾老实回答。

　　她是学法律的，应该是习惯理性思考的人，可是面对秦初这个问题，却发现自己是真的，完全理不出头绪，心里乱糟糟的。
　　“你跟着父母搬到昆明……昆明……”秦初琢磨着，突然明白了：“是不是当时走的时候，你没跟那个男孩子打招呼？”
　　颜瑾又在心里鄙视自己半天，才不情不愿地承认：“嗯，早恋么，被家长棒打鸳鸯……”
　　是真的，平日里素来开明的爸爸，在知道后，径直变了脸色，她连一通告别电话都没打成。临行前，她闹成那样，绞尽脑汁地抗争，从来疼爱自己的妈妈气极了，恨不得将她捆成粽子扔上飞机了事。
　　“别找理由了，”半天没说话的简爱，这时插了一句：“你该不好意思见面的，是你对不起人家。”

　　大概是通话的气氛有些沉重，简爱又开始笑嘻嘻地八卦：“欸，那你初恋是犯了什么事儿啊？能委托AC，该不会……是什么刑事大案吧？”
　　正内疚得不行的颜瑾立刻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喂喂，我的眼光，不至于那么差吧？”
　　秦初也轻轻笑起来，跟着问：“那他现在怎么样？”
　　怎么样？颜瑾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新闻，他不要混得太好……
　　于是她再次卡壳。
　　这回简爱很快嗅出苗头：“肯定是特别好，要是人家混得很差，她也不至于窘得不敢见面了。”
　　秦初的意见倒是很有个人风格：“如果是我的ex，我倒希望他们各个都过得特别好，至少将来，还可以跟自己的孩子指着电视说，‘喏，这个人，以前追过我，可你老妈把他甩了，牛吧。’——多好。”
　　“你省省吧，”简爱的声音非常不屑，“还ex呢，你什么时候能告诉我们，你有男朋友了，对你而言，这就足够牛了。对了，小安安，那男的做什么的？”
　　一句话，成功戳到两个人的死穴。

　　秦初长相非常文静，乍看之下，会以为她很不好接近，熟了之后会感叹，如此两面派的疯子也委实少见。套用时下流行的那个说法，你以为她是女神，可后来你才发现，原来她是那个女神经病。
　　颜瑾记得，外国语分院本来就出美女，秦初偏巧是那种非常耐看的人，所以追求者并不少。可四年本科读下来，她愣是没交一个男朋友。偶尔问起来，她也会三言两语地岔开话题。
　　果然，秦初嘀咕了一句：“又不是只有我单身。”
　　真的，此时此刻，她们三个都是单身。
　　简爱无力回击，只好默默地吐槽：“太可耻了。”又有意重申：“我是说，我们三个，正值花样年华的妙龄女子，竟然一直小姑独处，实在是太可耻了。”
　　然后将炮头对准一直沉默的颜瑾：“小安安，你那初恋，叫什么啊？现在是做什么的？”
　　陈墨。非常书生气的名字，也非常地普通。可是叫这个名字的赛车手和导演，就只有他一个……
　　再被这样盘问下去，颜瑾觉得简爱一定会兴致勃勃地挖坟，于是含含糊糊地回答：“他啊，算是某种公众化的职业吧。”
　　“啊，”简爱的声音有点失望，“别是什么小演员之类的吧，娱乐圈的人么，还是少沾得好，你能肯定，他还是当初那个人么？保不准早就被染黑了，”大概是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啊啊，秦小初，我不是说你哈，编剧除外啊哈哈哈。”
　　“哈你妹。”秦初淡淡地，接着补了一刀：“你在吃云片糕对么？最近又长了几斤？别忘了给我们寄一点。”
　　“哦——”简爱忿忿地拉长声调：“还是寄给颜瑾对吧？”
　　颜瑾和秦初都在北京，但是因为职业的关系，秦初总是跑来跑去，简爱每年给她俩寄特产时，总是在快递单上填颜瑾的地址。
　　于是，这通本应是姐妹交心寻求建议的电话，最终在感叹祖国各地小吃的咂嘴声中结束。

　　挂掉完全偏离主题的电话，颜瑾感叹着，一晃神，竟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她想起大一那会儿，自己曾经特别受不了简爱，总觉得她应了那个名字，真正傲慢骄矜。后来才知道，原来她祖籍是江浙大户，父辈一共六个兄弟，她的父亲是老幺，偏偏前面几位伯伯生出十一个男孩儿，于是她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孩子，又是最小的那个，自然特别受宠。
　　慢慢相处下来，颜瑾才发现，其实简爱并非刻意摆富家小姐的架子，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挺好相处的一个女孩子，只是偶尔会提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请求，比如，她身体不适，就会求她们帮她顺手洗了积攒一周的臭袜子什么的。而且四年下来，简爱也成熟不少，过去那些被家人宠出来的娇纵，现在已经了无痕迹。
　　至于秦初，她怎么会被调剂到的日语专业，一直是个未解之谜。因为据秦初所说，她报考的三个专业依次是：新闻、国贸、英语。按理说，学校是她的第一志愿，而且她的成绩又不低，理应是被新闻专业录取，不知怎么，掉到了日语。简爱私下里一直怀疑，是秦初自己记错了，或者填志愿时填错了代码，英语与日语，本来就只有一字之差。
　　颜瑾也只能勉强接受这种说法，因为秦初确实对学习不太上心，而且她上学早，比她们都要小，也可能就是当初一个马虎大意，成就了她们三个的缘分。但秦初挺有语言天赋，虽然不太用功，成绩却一直不错。她们刚认识没多久，就发现原来两人老家都是那个以滨海景色闻名的城市，所以很快就亲近了起来。
　　毕业之后，简爱留在了当地。自己会来北京读研，是一早就决定好的，而秦初，一直神神秘秘，先是在北京工作，又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跑回家里，然后再回北京，如今应该也是打算在这里稳定下来了。
　　一晃眼，竟然已经这么多年了。

　　回忆完毕，她看看时间，跳着跑去卫生间洗漱。十几分钟之后，头发滴答着水，裹着浴袍，三步一跳地跑到床上，随手拿起案情资料。
　　她记得那些新闻，做赛车手时，他在第一年，就凭借着CRC，也就是全国汽车拉力锦标赛，北京站、上海站和长白山站国际组中国车手第一名的成绩，一举成名，同年签下某品牌轮胎的代言合同。去年转行做导演，处女作便受到圈内众多大咖的认可。
　　他的那部片子，今年初上映时，颜瑾也去影院看过，确实有赛车出现，但广告商仅凭影片里的赛车没有使用代言轮胎为由要求赔偿，就非常牵强了。之前那份代言合同，本就有小字的条款备注，轮胎是要出现在他自己驾驶的赛车上，何况，电影上线的时间，已经过了合同的时限。
　　真的是很简单的案子。
　　这样的案子，非常适合新手，而且老板已经默许，是能够完全不走司法程序，双方私下和解的。

　　那个时候，她有意逗他，说：“打篮球有什么好？汗津津，臭烘烘的。我就喜欢舒马赫，追求速度的极致，多少女生的梦想啊，将来如果能够嫁给他，真正死而无憾。”
　　因为她明明知道，他是那种书读得很好，运动却只爱篮球的人。
　　果然，他对她那种小女生花痴的心态，非常地无语。
　　可想而知，在某一天简爱的尖叫声中，赫然发现，原来那个引得一众小女生尖叫的赛车新星，竟然是他时，她是多么的震惊。
　　提前修完大学的课业，成为职业赛车手，迅速走进公众的视野……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本科的专业是数学？
　　也不可能会记错了，他的资料，自己甚至可以倒背如流。
　　可是半途转行，新晋导演……

　　她盯着那个名字，脑袋里反复过着刚刚好朋友在电话中的问题。
　　是我对不起他么？好像……是的。
　　我还喜欢着他么？好像……是的吧。
　　我肯定他没变么？好像……不那么确定了。
　　颜瑾长吁一口气，终于挫败地承认：最后这个问题的答案，让她有些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