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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浮生一世南柯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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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个梦,清醒时脊背处已渗出丝丝冷汗。
荒山、天宫、诛仙台,在我脑中渐渐模糊,连一张脸都记不住。唯有一些愤恨梗在心头,久不能平息。
人常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话放在我身上,令我百思不得其解。却不知这逾百年之久的梦,应得是哪天的思虑。
我换了个舒坦的姿势,翻了个身。
思索许久,倒也理出了些头绪。
当年封印擎苍,着实巧得很,正好赶上我的飞升天劫。那时他已念起咒语,突然上头雷声轰轰,他一恍惚出掌偏了位,于是我侥幸地避了过去。
那句咒语,我听得分明。虽没如他所愿,在凡世的万般苦劫中煎炸一番,但这个梦却与他所求分毫不差。老翼君奸诈狡猾,困在钟内也丝毫不减当年。我如今这般,纯属侥幸。
回神时,才发觉凤九已站在门口,她讶异又兴奋地道:“姑姑,你终于醒了。”我以为她会即刻奔过来,不料她迈了几步便匆匆跑去唤人。
也不怪得她,这些年她常在天宫,对狐狸洞了解确实少了。如今的狐狸洞,只剩我一个看家的,还有隔壁邻居迷谷老儿。
我粗粗的估算了日子,心觉不妙。这么长的时间,墨渊该怎么办。我一路狂奔而出,因太心急,以至于忘了该施个仙诀。毕竟我就算有四只脚,也不敌腾云法术。
炎华洞内,云气氤氲,他依旧静静地躺在原处。不过几步的路,走起来异常的慢。直到站在他身边,我那一直绷紧的心,才将将放下了些。
我越想越觉得可怕,一个没忍住,扑倒在他肩头,放声大哭:“师父,是徒儿不孝,回来晚了。”
他没有回应,已是常态。
抽泣不止间,我依稀听到声极细的吐息声。我忙收住了音,仔细的去辨着那声。
仿佛是个惊天喜讯,略带着些玩味儿。七万年了,我不是没想过。然而也记不得究竟有多少次,得到的尽是失望。
这确确不是我的幻觉,比先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实的多。
我移贴至他的心口处,隔着轻薄的衣物,我听见了那心心念念的心跳声。登时脑中已是一团浆糊,多少苦与喜尽夹其中。
待我冲出洞口时,四哥一把拦住了我,“小五,你怎么弄成这幅模样了?”。我有些无力的瘫坐下去:“四哥,师父他终于回来了。”
他深深地叹着气,伸手将我扶起。“我来就想告诉你这件事,没想到你跑的挺快。你不必担心,墨渊的元神的的确确是归位了。这么多年,你的包袱终于可以卸下了。”
我哽咽着问道:“还有多久才能醒来?要渡修为吗?我可以给的,就算是要我全部的修为,我都可以给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安慰道:“你先别急,左右他元神已经聚齐,醒来最晚不过七八千年。你且安下心,待问过折颜后,再做打算。”
四哥的话我一向能听得进几分,于是就着衣抹了抹脸上的泪。
复步入洞中,此时我方才觉着这里的寒气过重。无怪墨渊的身子,竟那么的冰凉。我念起一决,化为男儿身。四哥诧异的看着我说道:“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我径直上前,将墨渊收拾妥帖,着个有力的姿势将他抱起。四哥忙止住我:“这等事该是由我来做,快快放下。”我不依,仍是抱得紧紧的。“四哥你定是忘了,当年我是如何把师父带回来的。既然当年我能做,如今更是不成问题。”
四哥一双眉头皱得紧紧的,他低喃了一句:“也不知你因他,还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四哥向来护我,见不得我受任何苦,却在墨渊的事上一再退让。他虽绝口不提心头血的事,但我也晓得大抵也伤了他的心。而我往往是后知后觉,可见我这个妹妹,当得有多迷糊。
刚下云头,就见凤九满脸愁倦的蹲在狐狸洞前,连我们走近也浑然不觉。我朝她挥了挥手,蓦然地,她眼中似有精光,直起身:“姑姑,我爹非要把我带回去,说什么也不让我再去天宫。姑姑,你可否帮我同阿爹求求情!我不想离开帝君。”
我心下一揪,问出:“东华帝君?”
她听言点点头。
这次我便拿不定主意了,人道东华帝君是最不近女色的尊神。二哥捉她回去,无非是想在她种情未深时,打绝了她这念头。然看着她凄楚的神情,便狠不下心说出一番拒绝的话。
我看向四哥,他无奈地摇摇头:“先进去吧!事儿总会有解决的法子,干站着也是无用。”
我想错了,狐狸洞里除了二哥,大哥、三哥也来了。
他们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即刻又消失在昏暗中。
安妥墨渊后,我出门寻杯水喝。三哥站在门外,挑眉打量,啧啧称道:“小五化为男儿身,倒也不输老四。”
我了然,原是我忘了此事。
他继续说道:“原来他就是墨渊,素来只听老四提起,今日才得见一次真容。难怪那些个提亲的,你个个都瞧不上。”他笑得一脸意味深长,然我却感觉瘆得慌。
我忙解释道:“三哥,这话可不能乱说。那些提亲的,不过是没缘分罢了。断和师父没什么关系?”
他俨然不大相信:“没关系?那为何你这七万年从未踏出过青丘?你和桑籍的婚事拖了两万年,要不是他把你的婢女拐跑了,我看再过七八万年,你依旧不会成亲。我说的对与不对?”
我一愣,半响说不出话来。他说的这番话也不完全没道理,当初我确实不愿履行婚约,是以每回桑籍来时我都避之不及。
那时我曾想,等墨渊一醒,我便随他一起回昆仑虚。至于婚约,寻个由头,两边商量好退了便是。而桑籍与少辛那桩事,若不是和青丘闹得太难看,恐怕至今我都记不起这个人。
三哥见我沉默不语,伸手摸了摸头,长叹一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咱们白家一贯是出情种,就譬如你三哥我,当初为追你三嫂,吃了多少苦头,才终于抱得美人归。你……”
这话听完,我终是没忍住,扑哧一笑。三哥向来不大着调,时时不晓得如何得罪了三嫂,是以二人多年来都是你追我赶的情调。
“三哥,你这报得美人归,用在我身上是不大行得通的。我不晓得四哥同你说了些什么,但我待师父如长辈,万没有什么不安分的想法。今后这些话,可不能让师父听了去,万一他一怒之下把我逐出了师门。那以后三嫂那边,我可不会再帮忙了。”
显然对中了他的穴,他微蹙眉头:“罢了,罢了,左右你的事我也做不了主,不过是想给你提点一二。”
他欲走时,转而附带笑意:“小五,你三嫂那还望你帮哥哥说几句好话。”
“好说好说,三嫂再来时,我帮你留住她便是。”
三哥得言,飘然而去。
他一走,我竟也忘了欲做何事。索性回屋,稍作歇息。
日头偏斜,昏暗的屋子,也渐渐有了些光亮。我侧坐在墨渊身边,那双常年冰冷的手,已有了热度。不觉着,我的眼框又变得湿润起来。
“师父,你可会怪十七骗了你?十七本就是个女儿身,师父若觉得碍眼,那十七就变回司音的模样。今后我便要长长久久的伴着师父,永远都不会走了。当年玄冥上神的法道会上,师父说过,待有一日,定会带十七游遍四海八荒的仙山海域。十七一直记着呢,可不能食言了。”
我依在他的肩上,阖上双眼,但愿他能听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