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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华之巅 ...

  •   之前二人一路尾随鼠妖们找到密室,因此并不觉得密道复杂。但跟在灰目身后,二人终于体会到了密道修建者的良苦用心。灰目走的这条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往往一个拐弯后又是另一个拐弯。卓引琊甚至在提防灰目是不是想甩掉他们伺机逃脱。
      灰目最后在一间石室门前停下。二人走上前去,灰目突然对着一块地砖用力一踩。二人心道不好,立刻闪身到灰目身边。灰目顿时吓得说不出话来,二人无暇管他,而是看向先前他们所在之处。那里的地砖已下陷到深不见底的地底。
      二人的目光转向灰目。
      “别……别杀我,都是燕大人让我这么干的。城……城主他表弟真的在里面。”鼠妖吓得变成回原型。卓引琊单手拎起灰目,问道:“里面有机关吗?”
      “没有!”灰目信誓旦旦道。
      二人一步步走进石室。灰目突然尖叫一声,石室中的火烛悉数亮起,阴暗的石室顿时灯火通明。二人一眼便注意到了石室墙角铐着一个人。
      风引澜小心地走上前。此人手脚皆带着镣铐,身上只着中衣,头发蓬乱遮住面部,人事不省地坐在地上。风引澜摇了摇他的肩膀,却毫无反应。
      “师姐,还活着。”风引澜探了探他的鼻息道。卓引琊问灰目:“怎样打开镣铐?”
      灰目张开嘴,而后吐出一串钥匙。卓引琊嫌恶心,让风引澜过来捡。风引澜只得心一横,捡起钥匙走向墙角。
      顺利打开了那人身上的镣铐,风引澜将他打横抱起,这才看出他的身形。周身骨骼纤细,分明是个少年。
      “师姐,现在怎么办?”
      卓引琊将灰目扔在地上,问道:“桓凊的毒怎么解?”
      灰目抖了抖:“燕大人说无药可解。”
      “那你可知如何出去?我是说别的路。”
      “有路有路!”灰目一骨碌爬起来屁颠屁颠地朝另一头密道跑去。风引澜将怀中人装入纳戒。二人紧紧跟上。
      这地宫果真是四通八达。风引澜敢肯定这个地宫几乎可以通往天桓城的每一个角落。至于修建者是何用意就不得而知了。
      “到了到了!仙女,能放我走了吗?”灰目紧张又兴奋地问道。
      “走吧。我给你下了毒,你若告诉那姓燕的就会毒发身亡。”卓引琊面一本正经地胡说道。
      “是是是!”灰目连连作揖,而后一溜烟跑远了。
      二人往上推开墙砖,刺目的光线射入地道。风引澜将头探出地面,难得地认出了周围的景致。这恰好是公孙引鸿所在的驿馆附近。
      待卓引琊也出来,二人迅速赶往驿馆。还好,驿馆结界完好,公孙引鸿和桓凊也毫发无伤。
      公孙引鸿走到二人跟前问道:“可否找到城主的解药?”桓凊此时的身体状况甚至不如普通凡人,随时可能散灵而死。桓凊随公孙引鸿看过来,看到了风引澜有些愧疚的神色,心下了然。
      许是自己的劫数到了吧……
      卓引琊将桓凊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她找来一个酒碟,割开自己的手腕,让血流入其中,硬是将那酒碟装满了才停手。
      “师姐你要做什么?”身为医者的公孙引鸿见此难免扎心。
      卓引琊也不解释,将酒碟递给桓凊:“喝下去。不然你永远别想恢复灵力。”
      桓凊面色复杂地结果酒碟,叹了口气,而后仰头喝下。
      公孙引鸿和风引澜难以置信地看到桓凊的脸色渐渐回复红润。公孙引鸿上前替他把脉,不由得惊叹:“不仅是灵力回复,就连筋脉也……”
      “竟有此等好事?”桓凊自言自语道。不顾三人惊讶的目光,桓凊屈膝跪下。
      “多谢诸位仙友救我天桓城。”而后叩首。风引澜两步上前扶起他道:“城主莫要如此。我等仅是奉师门之命前来。”
      不等桓凊说话,风引澜开启纳戒,取出了昏迷的少年。公孙引鸿为少年把脉,掏出一颗丹药喂他服下。不一会儿,少年悠悠转醒。
      桓凊蹲下身,拂去少年脸上的乱发,少年的眼睛半睁,却直直盯着桓凊,虚弱地开口道:“表哥,对不起,是我爹……”
      “我知道。” 桓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将少年扶起来,对他道:“这三位是我们天桓城的恩人。”
      少年就着坐姿,弯腰向三人行礼:“多谢相救。”
      “不用谢。”卓引琊终于开口,“城主,我们还有急事,只能先行一步。你现在灵力已回复,城中妖患你可应对自如,只是最近莫要动怒。”
      “多谢。”桓凊摘下手上纳戒塞进公孙引鸿手里,然后抱着他表弟身形一闪消失。
      “这……”
      “收着吧。赶紧去月华之巅。”卓引琊道。
      三人以最快速度出了天桓城向月华之巅赶去。月华之巅是魔界与北暝边界月华山的最高峰,终年积雪,滴水成冰,生活着少量稀有灵兽和灵植。灵兽凶猛
      ,想要坐骑的仙人们自是不敢打月华之巅的主意。但觊觎灵植的却大有人在。因月华之巅乃神界最高峰,上承金乌轮之至阳 ,下接玄冰之至阴,所生灵植皆有提升灵力,愈伤驱毒之效。奈何灵兽凶猛,灵植难得,后者在神界可谓有价无市。卓引琊如此随便地带着二人去找冰兰,公孙引鸿顿生放弃治疗的念头。
      只是到达了月华山山脚,一股寒风便扑面而来。公孙引鸿中毒体虚,被冻得瑟缩了一下。
      “看来要快些了。”卓引琊将公孙引鸿的反应看在眼里。“身中妖毒的人最忌酷暑和严寒。”
      风引澜看了公孙引鸿一眼,终是没说话。公孙引鸿却了然地笑笑,他的师弟又别扭了……
      山脚虽常年寒风肆虐,却无积雪。三人沿小路拾级而上,风引澜偶尔看到灵植会询问其功效用途,公孙引鸿耐心地解答,二人的气氛少见的正常。
      “前方开始便是积雪路段。公孙引鸿,你可备有外衣?”卓引琊开口道。
      公孙引鸿刚想说没有,风引澜便掏出纳戒,从里面找出一件妖兽皮毛制成的大氅递给公孙引鸿。公孙引鸿愣了愣,犹豫着接过。
      若他没记错,这是南宫拂昭当年赠给风引澜一百岁生辰的贺礼……
      下山之后就脱掉还给师弟吧。公孙引鸿如是想道,穿上大氅也不再多言。
      随海拔渐渐升高,不光是公孙引鸿,其余二人也渐渐感到了刺骨的寒冷。与此同时,石阶上的积雪也渐渐加厚,风引澜注意到雪地里有些动静。
      卓引琊也注意到了雪地里的异常,她在前方停下,朝声响处看了看。
      “无事,不过是几头猼讬。”
      三人继续向山顶行进。据卓引琊解释,这个季节月华之巅的猛兽皆在洞内休眠,在外活动的皆是性情温顺的灵兽。风引澜放下心,感叹师姐真是见多识广。此时他猛的想起卓引琊放血给桓凊解毒,顿觉诡异。
      他在北暝多年,从未听说过仙人的血有解毒的功效,由此看来卓引琊绝不是普通道修。况且北暝上下除了掌门,恐怕无人知晓她的来历……
      风引澜静静地注视卓引琊的背影。这个神通广大的师姐,身上有很多秘密。
      三人各怀心事地到达月华之巅。山顶不仅积雪厚达半丈,天空亦飘着鹅毛大雪。山顶的地势也并非如风引澜想象哪般陡峭凌厉,而是由大片平地和丘陵组成。卓引琊带着二人往冰兰生长处走去。风引澜注意到一个洞府。
      之所以说是洞府而非山洞,是因为它有门。且洞府门前有人工雕凿的痕迹,一看就是有人或曾有人居住。
      随着三人靠近洞府,风引澜心中忽然一动。一股力量,抑或是一股神识,似乎在呼唤他。这股力量并不让他感到不是,而是本能地想要亲近。风引澜任由这股力量缓缓包围自己,感到了一丝熟悉。似乎与他多年来做的那个梦有关。
      “师弟?”公孙引鸿回头唤他。风引澜回过神来跟上二人。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座洞府。
      巧的是,那洞府门前长着密集的冰兰。风引澜在那股力量的缠绕下一点点靠近力量的本源。三人停在洞府门前。
      刹那间,地面微震。洞府大门缓缓的自中间分开。墨发松绾,一身紫衣的男子自洞中而出。
      三人面对男子皆未说话。对视片刻,男子轻笑,随即道:“三位道友可是来采我洞府门前的冰兰的?”
      “正是。”卓引琊点头示意道,“这些冰兰可是阁下所种?”
      “非也。我一介散仙,何来冰兰种植之法,又如何敢将这么多冰兰据为己有?”男子轻挥衣袖,指了指地上的冰兰,“若是道友需要,尽管来取。”
      “多谢。”公孙引鸿道。男子将缓缓扫视三人,最后将目光停在风引澜身上。一瞬间,风引澜似乎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却又顷刻消散。
      卓引琊已很不客气地弯腰取冰兰。公孙引鸿则害怕取的方式不对以至于暴殄天物,因此站在旁边不敢动手。风引澜却被那男子吸住了目光,呆呆看着他进入洞府,直至洞门再次合拢。
      不是他风引澜见色起意,而是他感受到了男子一瞬间的情绪,那种丢失多年的宝物终于回归己手的狂喜……
      公孙引鸿不是没注意到男子和风引澜的异状。他直觉那男子认识风引澜,甚至可以说是苦苦寻觅已久。
      但愿不要是他猜测的那样吧……
      公孙引鸿自己都忍不住笑自己的草木皆兵。强行压下心头不安,他拍拍风引澜的肩。对方猛然转过头,尴尬地笑笑:“我走神了……”
      卓引琊采完冰兰站起身朝二人走来。公孙引鸿转身,接住卓引琊抛来的冰兰。
      “还不快服下?等着毒发吗?”
      “就这样服下?”
      卓引琊不置可否。公孙引鸿也不管是不是吃草,将冰兰塞入口中咀嚼。入口并没有想象中的生涩之味,而是近乎无味中,久嚼后渐渐生出一丝清甜。公孙引鸿吃了几株,发现自己仿佛迷上了这种味道。
      “吃多了会上瘾。”卓引琊淡淡道,“你若是想三天两头往月华之巅跑你就继续吃。”
      公孙引鸿识趣地没有再吃,风引澜自然地接过了他手中剩下的冰兰。
      卓引琊仿佛猜到了他所想:“你师父本体为冰兰,因此冰兰对他没有解毒功效。”
      “那可有别的医治之法?”风引澜的心情沉到谷底。离开北暝的这两日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南宫拂昭,仿佛这样就可以忘记他师父身中剧毒的事实,甚至潜意识忘记殷拂晰说过的“难以根治。”公孙引鸿服下冰兰后周身灵力流动明显更加顺畅,他还以为终于找到办法了。没想到还是一场空。
      他终究还是要面对,师父有可能一生受妖毒折磨,甚至因此撒手人寰……
      说到底都是他之过……
      卓引琊终究不是无所不知。她叹口气道:“也许有办法吧。只是我暂且想不出来……”
      风雪愈盛。风引澜无助地蹲下身,将手指插进发间。公孙引鸿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知道,他的师弟,此刻很伤心。
      “走吧。说难听一点,也许你要回去见你师父最后一面。”卓引琊不带感情的声音自远处响起。风引澜如梦初醒般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卓引琊追去。
      洞府内,寒冷更胜室外。
      苍赫立在冰棺旁,神色萧索。棺内的人依旧像初见时那样微笑着。因为他是笑着去的。
      “你就这样笑了三百年,眼睁睁看着我心力交瘁了三百年……”苍赫俯身,抚上冰棺。触手不再是温热的肌肤,只剩一层坚冰。苍赫突然神色一厉,一把掀开棺盖,侧身躺到那人身旁。
      轻抚他冰冷的脸颊,苍赫忽的就笑了:“拂雪,我方才遇到一个小仙。他长得真像你,虽然他的灵力被人掩盖过,可我看出他是北暝弟子。你说,他是不是我们的儿子呢……”
      “看在我找到他的份上,你能不能睁开眼看看我……”
      两行清泪自他眼角滑落,随即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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