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华赋》北暝南枭

4、天桓城

　　“风师兄……”
　　“嘘。”风引澜冲打招呼的师兄妹们使了个眼色。一群人秒懂退下。
　　怀中人缩了缩似乎是怕冷。风引澜揽紧手臂让他睡得更安稳。片刻后所有入室弟子落座完毕，长老们也商议完毕纷纷落座。此时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南宫拂昭和风引澜的异状。
　　二人的姿势格外暧昧，又是师徒的关系，众人虽疑虑也不好意思去想歪。这种诡异的气氛延续了片刻后，终于有人开口。
　　“风师弟，南宫长老可是身体不适？”卓引琊面色如常道。
　　“是。我师父三个月前中了妖毒，想来是医治无果，便拖到了今日。不知各位师叔伯可有解决之法？”风引澜知道自己离家出走的事已传遍北暝，索性豁出去了。
　　果然，殿中顿时响起了小声的议论。谁都知道三个月前南宫拂昭亲自去人界找风引澜，想来是在那时为保护风引澜才受的伤。众长老看向风引澜的目光又多了一丝责备。
　　洛拂潮走到二人面前皱眉道：“师弟你为何隐瞒这么久？若你有何闪失，我怎么向师父交代!”
　　“师兄……”南宫拂昭不知何时已醒了，挣扎着想坐起来却风引澜按回去，“我本以为我能化解妖毒，没想到……咳咳……”
　　“算了，你别动。”洛拂潮皱着眉头思索片刻，“看来四疆你是去不成了，由风引澜替你去吧。这几日你哪都别去，待在寝殿养病。”
　　“谢掌门。”风引澜代南宫谢道。由他代替师父去无疑是最好的结果，但此刻他并不放心让别人照顾南宫拂昭。正想开口询问，公孙引鸿主动道：“风师弟离开期间弟子可代为照顾南宫师叔。”
　　顿时在座的弟子长老们齐刷刷地看向他。公孙引鸿继续道：“弟子略通医术，可协助殷师叔。”
　　此时众人看向公孙引鸿的目光又变成了赞许。有风引澜这个反例的珠玉在前长老们顿时觉得公孙引鸿善解人意又顾全大局，不愧是掌门弟子。但公孙引鸿没有注意到长老们的想法，只是一直望着风引澜。
　　风引澜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刚想瞪回去便听洛拂潮道：“此法不可行。你已在去西疆的名单中，与风引澜卓引琊同去。”
　　同去!
　　风引澜看向公孙引鸿，对方也在看他，只是目光中多了些东西。风引澜有些郁闷地移开视线看向怀中的师父，天知道他有多不想和公孙引鸿同去!从前一同去解决边界纠纷时受伤的永远是他，最后总是惨兮兮地被公孙引鸿抱着回去，还要被一众师姐师妹诡异的目光围观。最气人的是师父总是先夸赞公孙引鸿再去关心他的伤势，有时甚至不闻不问!
　　风引澜兀自在一边散发怨念，公孙引鸿向洛拂潮行礼道：“多谢掌门赏识。”
　　果然是掌门之徒啊!众人再次在内心感叹。
　　接着洛拂潮宣布了前往四疆的人选，而后长老弟子们纷纷离开。风引澜抱起南宫拂昭打算回昭绰峰时被殷拂晰叫住。
　　“师叔唤我何事？”风引澜问道。
　　“你且随我来。”殷拂晰道。知这位师叔精通医术，风引澜便抱着他师父随他去了雁回峰。
　　步入藏经阁时，殷拂晰问道：“回到面壁三个月之地你有何感想？”
　　“弟子没有感想。”风引澜有些诧异。
　　“心性倒是不错。”殷拂晰笑道，随即打开藏经阁后殿封印。
　　风引澜走近后殿环顾四周。这还是他头一次来殷拂晰的住处，殿内陈设简单而不失雅致，倒是与昭绰殿有些类似。殷拂晰此时转过头道：“将你师父放在榻上吧。”
　　风引澜小心地将人放下而后立在一旁道：“师叔可还需要我做什么？”
　　“你无需紧张，坐吧。”殷拂晰心中暗笑，指了指南宫拂昭身旁。风引澜深呼吸一次，然后坐在了榻边。
　　殷拂晰取出他平日里收集的灵药放在桌上，然后将其中几样放入药鼎，一边生火一边问:“听说你师父中的是蜘蛛毒？”
　　“是。”
　　“可知是何种蜘蛛？”
　　“道行约有千年的黑寡妇。”
　　“黑寡妇？”殷拂晰停下手中事皱眉道，“此毒甚是猛烈，你师父竟撑了三个月之久……”
　　风引澜顿时紧张道：“我师父可有救？”
　　“有救倒是有救，但他毒性入体已久，能不能完全去除不好说，只能静养。”殷拂晰站起身将手贴在南宫拂昭胸口探了探，摇头道：“他怕是要在我殿内住些时日了。”
　　“恳请师叔尽全力救我师父，将来弟子必当报答!”风引澜跪下行礼道。
　　殷拂晰欠身扶起风引澜道：“无需你这句话，我也会尽全力就你师父，但能不能痊愈只能看你师父自己了。”
　　“谢师叔!”风引澜再度行礼。他不舍地看了南宫片刻道：“弟子先行告退。”
　　“去吧。”殷拂晰冲他点点头后再度坐下配药。
　　此时榻上的南宫微微睁开眼睛。
　　先前在潮汐殿内他确实是体力不支只能靠着风引澜，但神智是清醒的。当时风引澜将手伸过来他完全可以拒绝。可看到风引澜久违的关切神色，一切推拒的话语都哽在喉中。
　　以至于后来他竟大胆到主动将头靠在对方胸口……
　　现在想来，他不过是趁着风引澜怜悯他病体未愈做平时不敢做之事罢了。也只有这种情况下，风引澜才会毫无芥蒂地触碰他吧……
　　刚才风引澜与殷拂晰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风引澜对他的关心他知道甚至渴望更多，但这种关心终是留不住的。因他看得懂公孙引鸿的眼神。有朝一日风引澜也懂了，自己这个师父，也就不再是他关心的对象了。
　　自嘲地笑笑而后闭上眼睛。风引澜上一次离开的背影让他第一次明白，何谓绝望。
　　这一次，南宫拂昭不再绝望，却有不好的预感。
　　去人界西疆的一行人在潮汐峰传送法阵集合。风引澜到达时卓引琊和公孙引鸿似乎等待已久。二人对他的晚到并未表现出不满。公孙引鸿甚至问他是否遇到了麻烦。风引澜当然隐瞒了南宫拂昭的病情。至于卓引琊则是目带戏谑地看他一眼，而后道：“出发。”
　　由于卓引璇极少去人界，风引澜又是路痴，公孙引鸿便不负众望地承担起了导游的职责。公孙引鸿出身毗邻人界的仙界抚渊门，曾常年与人界修仙门派打交道，对人界甚是熟知。卓引琊提到人界西疆的天桓城，认为城主应该知道些地震详情，让公孙引鸿直接将他们带往妖界方向。
　　“既然去天桓城为何要去妖界？”风引澜路痴病发作。公孙引鸿正打算解释卓引琊便道：“我听说当初你在人界被公孙引鸿一路追到妖界，难道没有留意经过了何处？”
　　风引澜认真地回忆片刻，然后摇头诚实道：“没有。”人界的街道在他眼里都长得一样。
　　“孺子不可教也!”卓引琊翻白眼叹气道。对这个路痴师弟即使是她有心拯救也无能为力。
　　风引澜听了也没有还嘴只是内心默默埋怨。他天生路痴，要是改得过来他也就不叫风引澜了。倒是公孙引鸿安慰他道：“师弟无需认路，跟着我就好了。”
　　“……好吧。”风引澜憋了半天憋出这么句回答。只怪公孙引鸿每次都可以把他堵的哑口无言。
　　三人循着捷径一路经过人界的数个州郡最后到达天桓城上空。卓引琊提议在城门口落地后一路走进去。令三人吃惊的是，天桓城不似人界其他地域的烟火繁华，而是死气沉沉。道路两旁的店铺关了七成，剩下三成要么是驿馆要么就是没来得及关。
　　风引澜瞥见一老头提着药包奔向一座府邸，于是拉住对方欲问原因。老头看到风引澜腰间的佩剑吓了一跳差点跪下，被风引澜扶住。
　　“老人家，您别怕，我没有恶意，我……”风引澜说到一半被老人恐惧的表情逼得卡壳，只得眼神求助卓引琊。卓引琊对着街边一家商铺不知在看什么，示意正挨家挨户敲门的公孙引鸿去帮忙。
　　公孙引鸿不愧是中域土著，当即对老头行了个抱拳礼然后道：“老人家，我们来自仙界门派，是来天桓城询问城主地震一事的。您可否告诉我们为何天桓城家家关门闭户，街道上也不见人影？”
　　老头听到仙界儿子顿时精神得两眼放光：“仙界!你们是仙人？难道是我每日烧香感动的了仙人所以仙人就来救我们了……”
　　“老人家您可否先回答我们？”风引澜打断老头的碎碎念。老头反应过来仙人在问他话，又觉得让仙人扶着自己不妥，于是挣开风引澜的手站直了答道：“那可要从一年前说起了……”
　　老头上了年纪说话啰嗦又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三人听了半天总算明白了大意。
　　一年前城主突然害了怪病，紧接着城中出现了一个灰目帮称替城主接管天桓城。城内百姓不服，灰目帮就抓人。一段时间后没人敢反抗灰目帮，结果灰目帮提出了更无理的要求，就是城中百姓白天不得出门，若是出门被抓住就会被食人肉的帮主抓去当下酒菜。这也难怪老头被风引澜吓到。
　　“您可知城主府在何处？”公孙引鸿问道。
　　“城主府就在你们走的这条路的尽头!哎呦我该走了，老爷还等着我的药呢……”老头话音刚落就往府邸奔去。
　　“师姐你怎么不走？”风引澜见卓引琊仍站在原地。公孙引鸿也转过头来。
　　“那老头的话有问题。”卓引琊拾起地上一枚铜钱道。
　　“你是说他骗我们？”
　　“不见得。也许整座城的人都被蒙在鼓里。”卓引琊将铜钱放在手心，那铜钱上方生出一股烟雾，烟雾渐渐增加，交织，最后竟出现了画面。风引澜看着那画面觉得有些眼熟。直到公孙引鸿恍然大悟道：“我看到我和风师弟了!”
　　卓引琊对二人解释道：“对这铜钱施回溯之术，可以看到持有这枚铜钱的人曾经的所见所闻。你二人途经此地是三个月前，但画面中的天桓城分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说明城主最多失踪了三个月。”
　　“而城中的人都以为已过了一年……”
　　卓引琊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幻术！”风引澜和公孙引鸿异口同声道。
　　要让城中所有人都中幻术，这需要多强的灵力!这次地震的幕后主使恐怕在三界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风引澜如是想道。
　　卓引琊开始四处走动寻找幻术的痕迹，一旁的公孙引鸿却脸色煞白，似乎在担心什么。风引澜正想安慰他却听他自言自语道：“抚渊门在北疆附近……”
　　风引澜看出他在担心，于是出言安慰道：“北疆也许凶险，但抚渊门位于仙界，大能众多，你家人应当不会出事。”
　　“不，你不懂，我有预感……”公孙引鸿摇头看向地面，神色愈发不安，“我的至亲最近可能会离世。”
　　“你二人速速过来!”卓引琊忽的喊道。
　　二人闪身道卓引琊身旁。
　　卓引琊指着地面某处道：“我刚才探查周围灵力，发现此处灵力最为稀薄，似是此处有个供灵力流出的口子。若全力击向此处，则幻术可破。”
　　二人当即拔出佩剑向灵力口击去，此时周围的景物竟有些波动。“愈快愈好!那城主恐怕有危险!”卓引琊不知为何没有出手，只是在一旁催促二人。
　　在一翻攻击下，周围的景物波动愈发剧烈，直到某个临界点，景物自二人攻击处似蜡一般开始融化，整座城渐渐露出原本模样。早已惊呆的风引澜停下剑招，感到城内的一丝异常。
　　好重的妖气！
　　“小心！”卓引琊将剑朝公孙引鸿处掷过去，一只伺机偷袭的妖物化作齑粉。公孙引鸿终于回过神，对卓引琊道：“多谢师姐!我刚才感知到此地妖气甚重……”
　　“我知道。想来是人界与妖界间的法阵被削弱，让妖物得以进入天桓城肆虐。”卓引琊望向城主府的方向，“速去城主府吧。”
　　天桓城的实景与幻术中并无太大差别。风引澜忽的想到了一个可能。既是幻术，那灰目帮可能并不存在。威胁百姓白天不得出门的就另有其人。照天桓城灵力分布来看，白天灵气最为浓郁，正是妖物肆虐之时，令百姓不出门反倒是在保护他们。
　　“卓师姐，我想，城主可能并无大碍。”风引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