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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幕十四~十六 ...

  •   幕十四六宫
      **********
      六宫公主是慈悲的女子,和王上一般深信这生死的命数,也未因我是空君贡上的人,便将王上遇刺的事并未迁怒于我。她将我带回宫中安置。即将与北蒙决战了,她不能抽身,便派身边的女官前来问候。
      一日亲自前来了,扶我从床上坐起身来。
      [你还挂念着北蒙的豫王么?]
      我不知如何回答。她却很平淡地告诉我,没有什么隐瞒的,因为是宫中人所共知的事。
      [因为,有人在意着你的眼泪。]
      于是和我说起她亡故的兄长,生前只深爱过两人。
      [相隔了十七年,但却都是提香殿的童子。仿佛是命中注定的罢?]
      是孽缘,因此而引动了漫天的战火,兵燹焚天。
      无言以对。望着中庭静静绽放的荷花。原来已经是六月,贤良寺的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那一日,绝杀冥王钧天,救空君离开贤良寺。纵马而去的她,曾有回头留给我一句话,
      [等我。]
      不算绝情罢,但终归仅限于此了。
      [原来有这样的约定。]
      [但无非空言罢了。]
      六宫公主不以为然。
      [对一个几乎陌生的女人如此痴迷地爱恋,你可知自己为何会如此?]
      [……]
      [因为北蒙梓童有情有义的女人,从未辜负过何人。]公主的唇边流露出一点期许的微笑,
      [或许近日,她便会前来了。如果她能冲破冥王七刹阵,本宫很愿意成全这断乱世的缘分。]
      情,或者义,有时便像这样寄托在一线孤零零成全之中。
      [只要你还活着,她便会前来。]
      宁静中,如此温柔的目光,如此静谧的笑容。
      [看如此多情的梓童和如此美丽的红鸢,如何丧身在如此无常的乱世中。]

      幕十五 贤良寺
      **************
      日后在空君处偶然见面,坐在廊下喝茶的时候,说起当时的事。
      [当日死去了,真的毫无怨尤么?]
      她淡淡地答道:[身不由己罢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寝具凌乱地铺展着,似乎是午睡方起的样子。
      所住的地方竟然没有酒,这在她是很希奇的事。
      少紫扶着我在寝台边上坐下,随便说了些礼貌上的话,便告退了。
      天色渐晚,还不见她回来。如果不是房间里有她熟悉的气息,会以为自己在空等。
      坐得久了,觉得很疲惫。扶着床栏站起身来,拉开隔门坐在廊下。
      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庭院里矗立着高大的槐树,绿叶之间簇着细弱的白花。随意栽种着抚子花,有的半开,有的已经凋谢了。
      夜色渐浓,草虫低低叫起来。覆道上似乎有渐渐走近的脚步声。
      身后的隔门被刷地拉开了,随后便没有声音。
      过了许久,[转过身来。]
      心想着,终于听到她的声音。好像过了十年,二十年一样,觉得自己快要枯死了。
      顺从地转过身,但仍然垂着眼帘。
      抬头的话,莫不是一场空幻的梦境吧?不希望再如此,醒来的时候,触手之际空如残冬。
      感到她的影子慢慢落在自己身上。拉着自己衣袖的手,也显得格外真实。经过了许多难过的事,触到她手中柔软的温度,一下子觉得很委屈。
      她在身边坐下,伸出左手来抚摸着我的脸庞。拨开额发,抚上眉心的檀香朱红。
      [快把我忘记了吧……许久不见,也快把红的模样忘记了。]
      这样软弱的话,不像是她说的。我抬起头,方才发觉她憔悴苍白的面容。
      [下棋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忘记时间了。有时候想着,自己或许已经真的被你忘记了。]
      我从怀里取出钻镯,要她亲手给我戴上,好像这样,过去种种难过的事便从心头被抹去了。
      [这倒像是红才有的念头。]她仍旧只伸出左手来,单手旋开钻镯,戴在我手腕上。我才发觉她的右手始终藏在衣袖里,一直没有动过。
      [手怎么了?]
      [冲阵的缘故,几乎不能回来了。现在不必理会它,再过一段日子,或许就有知觉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捧起她的手,将一边衣袖褪下。因为剑伤有毒,肩头未被纱布裹着的地方隐约浮现出青紫色。
      [过去的事,都算过去了。你看,外伤几乎完全好了。]
      从背后拥着她的肩头,就着清甜的肌肤轻轻一寸寸咬啮着。
      她似乎是笑着,左手拉着我的右手。
      [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是因为怨恨我的缘故么?]
      [随你怎样想罢。]淡淡的话。.

      幕十六落梅花
      *****************
      暗暗盼望着三微月,那时她便会从雁道归来了。好容易到了,有一天听见人走廊里说,……都回来了呢。又欠开门问我,红不去看么?
      心开始扑通扑通地跳起来了。但仍然垂着眉眼慢慢地写字,只不过笔尖有些发抖。
      [我有事,今天有重要的人要陪伴。]
      [好吧,在主公那里。事情结束了,就过去一起喝茶吧。新年了,新年了,凡事总要放轻松了。]
      说笑之间,人声渐渐地远了。但临走时漏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让人疯了快一半。
      [……豫王好象还是有长高了。]
      [是么?]
      [是这样的。昨日下马的时候,在廊下和四平公主说话。]
      [隔着那么远你也能看出她长高了?]
      [当然,从前她没有四平公主高的……]
      怎么说也不说就回来了呢?怎么非要今天回来呢。啪地一声丢下笔,三把两把从橱柜里翻出镜子来:哎呀,怎么偏偏今天脸色这么苍白,凉的像个鬼似的……眉毛没有剔,但也没办法了。抓起衣裳披在在肩上,一边往嘴唇上涂蜂蜜,一边很着急地往外跑,扑通的一下子把束带都绊断了。
      一口气跑到回廊的转角,一下子刹住了脚步。
      轻轻挪动着细碎的脚步,只能听见衣裙擦着桢木地板的沙沙声。努力平息着急促的呼吸,但因为跑得太快了,呼吸被压抑着,觉得很难受,心脏马上要跳出来了。
      格子窗开着,其中的侍女慢慢铺开细致的点心,另有人轻轻扇着茶炊。隔着珠帘悄悄地看她,心想着:唉,这就是梓童呢。
      她正在空君的房里,一个人跪坐着。手里慢慢地转着一个细白瓷杯,手腕上挂着串红檀木的念珠。
      每次见到她都要比从前长高,这一次更是的。而且肤色暗了些,而且穿着新年的长礼服,两条黑色的带子从肩头披落下来。她从来都穿黑,脸上挂着漠不关心的模样。但似乎因为那念珠的红色,总觉得脸上丝丝的神情,像是笑意。
      素绢的屏风上映出梅花的影子,因为白天的缘故,显得浅淡,更加雅致。我屏住呼吸悄悄等在门口,正要恭敬执礼的时候,隔门里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声音:
      [江城五月的梅花,为何这样急切地开了?]
      我怔了一下,心领神会地轻声答道:
      [是因为春风骤然降临的缘故,并不能怪到旁人。]
      她转过身来对我笑着,一刹那间光彩照人,所有的梅花都骤然开放了一样。
      [来得这么快。]
      [唉……不过是跑来的。]这么近地对着她,让我觉得难为情。
      [是么。那么已经见一面了,可以告辞了。]
      [但是,]我有些着急了,竟然一把推开真珠的帘栊,[但是还想和你说话呢……]
      [说话么?嗯,说什么话呢,该说什么才好呢……]
      庭院里静悄悄的,偶然有风吹过,风檐下的花枝微微摇动着,让人很有些失神了。
      [许久不见了,想不出什么话来。陪我饮一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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