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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幕四~幕七 ...

  •   幕四无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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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潘王和主公相处,曾赞她是个有能为的人,性情又好,也有酒量。但令他生死相爱着的女人,只有豫王梓童。
      从未在近处亲见她的容貌,曾往贤良寺将一本书交给她。屏风下露出修长的手,坚定有力,骨骼分明。那么细的手腕上,衬着很重的白玉镯子,凝光灼灼。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短的,鲜润光洁,好像有着自己独有的呼吸和生命。手背上的肌肤一路细致上去,泛着柔润的光彩。伸开来像一朵白玉兰花倏地绽放开来;又好像只夹藏着翅膀的优美明净的白鸟,优柔地飘摇一下就能飞上云霄去了。我把书放在那只手上,屏住呼吸,凝神看那微微发黄的卷册被那雪白的鸟儿悄无声息地衔进去。于是长长出口气,心又落回原处。
      房间那么安静,桌案上散落着墨迹未干的手书,笔盖在几张纸下,静悄悄地睡着。
      她问了我一句话,但不记得了。我答了一句,似乎也没有答错。

      令人觉得寂寞的事情是,冬天刚开始了一半,既没有梅花,也没有细雪的日子;沿着漫长冻土的河岸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眼望着覆了薄冰河水,心里却不知往何处去了;自己厌恨和爱恋的人都在遥不可及的地方;年岁并不小了,却还没有孩子。
      还有,默默等待一个人的爱情的时候。
      这也仿佛主公说的:真的喜欢,是一句话也说不出的。是只能暗暗藏在心里,甚至不敢去碰触的感念。
      从没喜欢什么人,我如何知道这些呢?只是莫名其妙地觉得,这辈子再也不见她了才会好。
      可这就是一夜之间的事。过了这一夜,又想见她。辗转反侧,心慌意乱,竟然有些害怕地落泪了,觉得自己很可怜。
      恍然感到空落落地难过,原以为这样匆匆见上一面,便可以轻易诀别了。

      幕五 法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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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十七,在持中殿开法华八讲。王上和诸位公主都降临了,是少有的热闹的日子。
      是很好的天气,红要打起精神来。主公这样说着,摊开了膝头的般若心经。
      我只觉得头痛。低头盯着经书,眼前的字慢慢摇摇晃晃,好像倒映在水中的影子。
      勉强振作起心神,天龙八部,是众生相。又胡思乱想起来,众生是何人呢?空君呢,……豫王呢?我想着。觉得空君的冷冽的眉目,恰似月神苏摩。豫王的话,应该是主征伐的持国天。但又觉得她应该是龙女,掌有三千大世界的明珠。千江有水,千江月。流水,抑或是皎皎月光?
      万里无云万里天。
      那么自己呢?如果能够,化身流云也好,静静陪伴在她们身边。

      夜风流落,雪白清亮的莲花灯放入湖中,直牵连到星月相映的远天边。水阁中风声乍起,我只低垂双眸。罗幕轻寒,随风扬起。零落繁星,发出晶莹玲珑的轻响。
      佛说八苦,中有求不得。我想着这样的话,我不知她是否晓得这样的话。归不归,又如何?纵然与她相见了,咫尺天涯,流水落花,碧树无情。
      千重的经卷中,有名叫曼沙和优昙的花,珠华绝代,守着千年的青灯。说不出的寂寞……那些日日夜夜身在风中,切近的,唯有当空垂落的月光。

      幕六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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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王正在京中,并未前来赴会,王上因为此事非常不快。潘王不到,豫王自然也没有来。两个人的恩爱,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的。侍从官的确寻到两位的下落,据说在燕子楼的叶夫人处喝茶。
      两人原本一同来看望空君,前日在覆道上相遇了,潘王还特意停下来问了我的名字。
      [持中殿的红鸢,是名动天下的美人。]如此不吝盛赞,真令人很局促,几乎要生出误会来了。又要过我的舞扇,看到书写在暗蓝底上的淡银色笔迹,微微一怔,传给豫王过目。而她看了一眼,竟然笑了:
      [听说性情相近的人,字迹也神似。]
      [可惜暮风并没有红鸢的美貌多情。]
      又问我既有这样的容貌,是否有意入宫。我回答说,宫中那样局促,实在令人不耐。但如果主公将我献上宫中,那便是无可奈何的事了。
      [这样……唉——这样多年过去,仍旧做些令人为难的事。那人的性情,丝毫都没有……没有长进。]
      敢用这样的话评说王上,除了潘王应该没人再敢了。
      [哟哟,这样的品评被那人听到了,把少嫔也连累进去了。]潘王装作很紧张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还是悄悄逃走,到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喝茶吧。]
      于是便有意无意的地避开了。

      当日忽然兴起,命各人在熏香的花笺上手书自己的名字呈上去,由诸位殿下品评书法。我坐在主公身后,无端失神的样子被王上注意到了。于是让人从诸多凌乱的字纸中检出我,认真找过了却发现不见了。
      [怎会呢?我的确写过呈上了。]
      无缘无故地失踪,倒是很有意思的事。于是命我再写一张,拿起来端详着。饶有兴趣的神情到让人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不知自己究竟什么地方失态了。
      还传给在座的诸位,六宫公主看了说:[我大概知道那丢失的一张去了哪里。]与王上相视而笑,像有什么事心照不宣。
      [唉——这样多年过去,仍旧做些令人扫兴的事。那人的性情,丝毫都没有……没有长进。]
      我心里一动,这话可和潘王的不谋而合了。
      入宫的事,大概就这样决定了。是提香殿的童子,像夜宴里随在王上身边的一位那样。宫中赐下玉色的常服和裳,另有红珊瑚的一串怀珠。

      幕七离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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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褐色的桐木梳子,带着那种古玉才有的明润典雅。月光之下,心知自己的双手,明媚如中庭炫然绽放的白牡丹。亦知抬起双手,压住在风中翻飞的长发的时候,有水晶轻轻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轻声绽放。
      天鼓是上古明艳娇贵的黄莺。想着那飞天一般的鸟儿,心神和目光一道在舞姿中恍惚了。
      为舞者:为花神,为酒神,为香间天乾达婆神,为间乐天紧那罗神……为诸天六道八苦,为三千大世界,为十万宝珠。天风海潮,涤荡众生空空色色。
      舞在风中的长发。静静的默默的,幽深得黑曜石一般的双眸,不是人间能有的晶莹。
      就这样离开了持中殿。侯门深宫如海,从此再见不到她了。
      渐行渐远了。持中殿玲珑的灯影于目光中依依逝去,内心溢满了离别的悲伤。

      曾以为还尽了三生的泪水,将会心无挂碍地爱上旁人。但从未想过,来日的自己葬送在对她的爱恋里,身若藕断心若丝连。日日生活在无尽的忧思之中,几乎就此葬送了生命。……
      真希望那只是孩子的时候发下的愿心,希望当自己不再是孩子的时候,那份自以为深重的情义也不过藕丝一样,凉薄得一阵微风就吹得消散了。
      从不知当年一颦一笑,一思一念,都如此刻骨铭心。
      年复一年,再未见她。生命中的一切,几乎都被毫不相干的人占据了。人心不是木石,被人倾心怜顾着。亦应自晓弦音,自解花语,自当待见他深重的情义,山盟海誓,望见白头。
      是啊,白首相望,白首相望……只以为白首相望的意思,不过是一起到那叫做永远的地方;我并不知其中悲痛的意味,满是和岁月抗争的凄恻。
      时光,太匆匆,太匆匆,太匆匆。无情莫过于斯,如经年的流水,浸的人心都冷了。
      夏末秋初,主公出道于贤良寺。持中殿的荷花尽皆荒芜了。
      一入宫门,如在深锁在山海之间。空君入道修行。削断了长发,于我已是往生之人。而她,仍远在天边。仍记得空君的话,她说苍天虽然冷漠,但风云轮转,是从来都不会辜负人的。
      天水一色,不分明了。死生的寂寞,悲欢的梦影,余恨成空。
      兹有欲界,□□,无□□。三界殊途,相逢之日,何年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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