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如系列》法舞

3、幕一~幕三 幕一云隐*

　　幕一 云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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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每晚，照例都陪她喝点酒。酒醉了，互相依偎着睡去，直到天明。
　　在她看来，千杯不醉，是很无聊的事情。
　　少小的时候，听说了关于潘王王妃的事。据说是温柔的，秀丽而淡雅的，会用一片柳叶吹出好听的曲子。
　　一直很羡慕吹柳笛的人。独自站在湖边的石头上拨弄着柳叶，心里暗暗地想着，就是这么一片青绿的叶子，被衔在唇边吹出五音来了——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悄悄地问红铎，但被主公听到了，诧异地望了我一眼。
　　[红有话要说么？近日来都心不在焉的。]
　　其实仍旧情不自禁地想着柳笛的事，看上去却像是因为想念着什么而暗暗伤心模样。
　　后来和她相处得有些熟络了，感到是有意思又好说话的一位。那温柔、秀丽而淡雅的王妃么……心里也觉得这传言很好笑。但柳笛的事是真的，她吹给我听了。
　　那时和她交谈，称呼她豫王殿下。见面时恭恭敬敬地伏拜在地，用折扇半掩着宫人矜持的笑容。
　　偶然经过重光殿，见她和浮风公主一起在湖心桥上。于是让木兰舟停在桥边，对她说了我的愿望。
　　她点头答应了。但说“初秋的时候，发黄的柳叶没有那么韧”，只吹了短短的一支曲子。
　　这件事，连铎也没有告诉。但后来被很多人知道了，暗暗地说起。看到了我，又都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那时候，谁知道喜欢是怎么一回事。唉，谁知道呢？不过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有一点淡然的欢乐，偶尔也有因为不顺心的事暗暗恼火的时候。从来不曾想到，这世上果真有无心之间就被人摄去了心神魂魄的事情。
　　也曾听人说，谁和谁在恋爱。念诵着“多情不似无情苦”的话，似乎也深明那个中的三味。但也始终觉得，那种那好像鸟儿折断了翅膀一样，悲苦和欢愉都透彻得鲜血淋漓的事情，和自己隔得那么远，那么远，几乎远在天边一样了。

　　幕二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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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殿上退下的时候，合上隔门，转身正看见她从覆道上走下。
　　在六宫公主的府上抚琴，听见垂花门外熟悉的声音，连连错按了宫弦和羽弦。
　　连自己都有些错愕了，这就是真的对什么动心的征兆么？
　　不能说清了，被人问起，只能回答说：多少有一点罢。但心里想着，是一时之间的心念，很快会消散的吧。
　　但是日子真的一天天过去，才发觉自己一直在心神不定地思量。许久不见她的身影了，便不由自主地惦念着。心神恍惚中踏错了舞步，平白无故地对着没有歌的古琴久久出神。

　　新学了九歌的鼓点，望日里乘着夜色，在殿前演习给空君。月光映照着精致的容貌，手指勾连着漫地优柔的发丝的姿态，是美丽无双的。
　　我依偎在主公身边，由她把我搂在怀中。喜欢她那样抚弄着我的长发，像姐姐又像母亲。也喜欢听她沉静得有些淡薄的语声，喜欢她说的话。
　　[红也想念着豫王么？]
　　脸一下子就红了，抬起眼睛，主公正笑微微地望着我。那和善的目光里深藏着爱意，眷眷的深深的。
　　[为何爱她呢？那薄情的女人……]
　　像是对自己说的话，日暮斜光离离落落洒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恍惚有些美丽的忧伤。

　　幕三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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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该来的人，总是络绎不绝。]这样念叨着，忿忿地站起身来走进后殿去了。其实主公也是很孩子气的人。
　　这话是有前言的，自然是埋怨着那久久不归的人。许久没有听到豫王的消息……但即便心里惦念着，却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多情思念话来。
　　送走来客回到后殿，见她百无聊赖地倚在窗边，蘸着茶水信手在案桌上写下难以分辨的草书。字迹在指尖晕开了，大概是“登山临水兮送将归”的话。

　　上灵的巫女，蓝莲宫一川雪，是两京中易术的名手。只有她的拜访是不被拒绝的。
　　傍晚的时候过府前来，和主公坐在风檐下品茶。折下半开的木芙蓉占卜，但微笑着没有说出卦辞。
　　是怎样的呢？很想知道，但又不能催促。心想着，或许过会儿便会在闲谈中提起了。可两个人默默地喝茶，都陷入了沉默。
　　[但或许是天气的缘故，暮春正是令人触目伤怀的时候。]
　　[听说暮春的花语大多是不吉的。]
　　[也不尽然，但悲哀的居多，因为落花正应着无缘无故的死亡。]
　　这样说着话，姑且打法漫长的时光罢。黄昏时送走了阁主，独坐在风檐下。主公愈发寂寞的神情，如风如雨，如冰如雪，的确是在牵挂着什么人。
　　[占卜了什么事呢？]我试探地问道。
　　她摇了摇头，[随它去吧。]站在湖心桥上，将揉碎的花枝抛入水中。
　　暮色垂落，掌起灯来，又吩咐我继续抚琴，如往日一般。
　　坪上的残局是豫王临行时留下的，快过了三月，棋子上浮着纤薄的轻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