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神者》阿十

6、小扁的束缚B

　　五 小扁的失踪
　　这以后，小扁粘银城粘得更紧了，几乎是形影不离。她也很少呆在湛蓝殿里了，我也随她去，并不干涉。反正她一定是呆在西殿，跟银城在一起的。
　　所以对于小扁的“失踪”并不以为然。
　　然而奇怪的是，银城也失踪了。这使得我不得不把小扁的失踪跟银城的失踪联系起来。难道是小扁又把银城拐去哪里玩了吗？似乎不太可能，银城不会把守卫静公主的职责忘记的。那么另一种可能就是俩人出去时遇到了意外，以至于回不来？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我想不出还有更合理的解释。
　　我在湛蓝殿里坐立不安，冲到西殿去等，却也不见他们回来。
　　我实在忍耐不下去了，只好去找了王子峰。
　　峰，小扁不见了。
　　王子峰估计被我憔悴的样子吓着了，他拍拍我的肩说，不要急，你慢慢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见的？
　　我也不清楚，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见了。我以为她一直跟银城在一起，所以很放心。后来我去西殿的时候，才发现连银城也不见了。
　　银城他不会不管静公主的。所以他们一定是出事了。
　　你别担心，也许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子，你不要老把事情往坏处想啊。王子峰安慰我。
　　那现在他们在哪里呢？又在做什么事情？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会去调查的，你放心。你先回去休息下，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话虽这么说，可我躺在床上怎么可能睡得着。翻来覆去，将衣服都弄皱了，才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昏昏沉沉地睡去。
　　然后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的我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脚下是无穷的星辰和云海，我站在那里闭上眼，我感觉到没有穷尽的土壤和草木安静的呼吸，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似乎都有灵性，我总觉得它们在对着我微笑。我随手抓住一朵从我身边经过的云彩，跳上去，躺下来，如同在棉被中一般舒服。云彩慢慢地移动，带我去往未知的地方。
　　这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身边有星辰伴随，只要我一伸手便可够到。隐约传来别人激动的声音，看啊，是大人。大人竟然出现在这里。好高兴啊……我微笑着，这样舒服的感觉让我无心去管别人在说些什么。
　　云彩在一个地方停下了。我跳下来，诧异地看着面前这座宏伟的门。我抬头仰望，微微有点晕眩的感觉，这个门高得不像话，竟然看不到顶端。门两旁雕刻了奇异的花草和各种画面，仿佛在陈述着一个古老的历史。我还在捉摸着门上古老的文字和图案，门无风自开。
　　原来是个大厅，里面的人似乎正在开会。但是他们对于我这样一个陌生人的到来，竟然毫不吃惊，甚至连眼皮也不曾抬一下。我走进去，首先看到的是那个坐在最高处的女子。坐在最高处的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脸上似乎有神圣的光芒，显得高贵而慈爱。女的妖娆，微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可不知为何，从一进去，我的目光就从她的身上再也移不开。她似乎感应到我的视线，朝我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瞬间，我如同被魔法击中，呆立当场。
　　但令我更为震惊的是，我看到了孔雀。
　　我的心中充满了迷惑，正想上前询问，我的耳边有人叫唤，兰雅，兰雅，醒醒。
　　看清了眼前的人是王子峰之后，我终于明白我还是在我的湛蓝殿里。
　　有消息了，兰雅。有人发现了银城。
　　真的吗？那小扁呢？
　　还不清楚。先去问问银城不就知道了。
　　好。我们现在就去。

　　我和王子峰赶往银城的所在地，却发现路越走越荒凉。
　　你确定地址没有错，峰？
　　王子峰无奈地看了我一眼，你可以怀疑我的能力，但你要相信“灰鸽”的能力。
　　灰鸽？
　　王子峰笑了，灰鸽是一个专门搜集情报的地下组织。成员由各个阶层、各个行业的怀有各种特殊能力的人组成。这个组织成立还不到两年，因此没有多少人知道，事实上他们也不打算让世人知道有这个组织的存在。
　　既然他们不打算让别人知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王子峰笑，指着自己说，因为我是这个组织的老大。
　　我摇摇头，看来我小看了你的能力。
　　当然，我出去两年，可不是在游山玩水。
　　是的，你从来就没有让我失望过。我本来想落在王子峰头上的手停了下来，转而落在他肩上，拍了拍。
　　看着王子峰的侧脸，他不知不觉已经长得和我差不多高了。我叹了口气，心想，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王子峰以为我在担心小扁的事，侧过头安慰我说，马上就到了。
　　说话间，在半山腰的转角处出现了一间小房子。王子峰再次确认了一下，说，就是这里了。
　　我心情一激动，马上冲了进去，王子峰都没来得及拉住我。
　　门被推开了，屋内一览无遗，没有人，也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我失望地坐下来，你确定银城真的是在这里吗？
　　是的，情报不会出错的。我们先等等看吧，也许他出去了。
　　嗯。
　　目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我和王子峰在房内只好忐忑不安地等。可是左等右等，快天黑了，银城也没有出现。
　　我在房中来回地走来走去，心中越来越不安。
　　兰雅，你能不能不要再转来转去了？我头晕。
　　我没有停下来，刚刚好像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呢？
　　我紧皱眉头，又在房中转了一圈。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王子峰被我的突然大叫吓了一跳。
　　我知道银城在哪里了。
　　我阻止了王子峰的询问，蹲下来敲敲地面。
　　果然。
　　我站起来，你不觉得的声音很奇怪吗？刚刚我就隐约感到了。这下面肯定有地道，所以敲起来的声音才会如此空旷。
　　王子峰把我敲过的那块地砖挖了出来，果然出现了一个通道。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总给我一种错觉，他们似乎很喜欢隐藏在黑暗中，譬如地道。明明是这么惧怕黑暗的生物，却同时向着黑暗寻求帮助，仿佛心里的阴暗只有在黑暗中才可以被完全的隐藏。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再一次证明了我心中所想，这真是一个矛盾的民族。
　　我们互望一眼，矮身进入。
　　阶梯并不长，我和王子峰很快走到了地面。
　　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扇门。门后面会是什么呢？
　　我并没有犹豫，打开了门。
　　在门打开的一瞬间，我全身戒备着，随时准备与迎面来的人战斗。然而意外的是，门后并没有人冲出来，甚至门内的人丝毫没有受惊。
　　我和王子峰小心地进入了房间，看见一个人正弯腰背对我们坐在床上。床上似乎还躺着一个人。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坐在床边的人转过身来。
　　我惊呼，银城！
　　六 再见索亚
　　银城怔怔地看着我们。
　　小扁在哪里？
　　银城似乎没反应过来，还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他终于看到了我和王子峰，眼中迷茫的神色不见了。他抱起床上的人，走到我面前，示意我接过来。
　　我狐疑地抱过，低头看了一眼裹在棉被里的人儿。手一抖，差点把怀中的人丢到了地上。
　　没错，现在怀中躺着的正是我所寻找的小扁。可我有太多的疑问，为什么小扁会在这里，为什么小扁会显现真正的模样，银城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而未等我开口询问，银城便神色慌张地将我和王子峰赶出去。
　　在地道出口处，银城停下来了，似在倾听着什么。好像听到些什么动静，脸色大变，示意我们不要出声。
　　看着银城的神情，我和王子峰也不由地紧张起来。不一会儿，我也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好像进入了屋子。
　　我瞥了一眼银城，心想银城不是没有听觉吗，为什么他的感觉器官还如此敏锐？但看他额上细细的汗珠，紧拽的拳头，我不禁好奇进来的那个人究竟会是谁？他好像令银城感到非常恐惧。
　　屋内的人在来回踱步，在下面的我们大气也不敢出。忽然他停下来了，可他停下来的位置正好是地道的入口，难道他发现了吗？我们屏住了气息，越发不敢动了。
　　过一会儿，上面的人又开始走动了，而且脚步声越走越远，似乎是出去了。
　　我们在下面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声音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地道。
　　银城探出脑袋望了望周围的情形，终于呼了一口气，率先走出了地道。我和王子峰跟着银城也出了地道。
　　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好。银城似乎是怕刚刚那个人又去而复返，他摆手让我们快点离开。
　　我回头打手势问，你不离开吗？
　　银城摇摇头，并阻止我的询问，推着我往外面走。
　　然而一跨出房门，我便愣住了，银城更是惊慌失措。我感觉到银城放在我背后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我注视着对面的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我并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魔法的气息，也没有感觉到凌厉的杀气。可我身后的人却抖得越来越厉害。
　　银城，过来。那个人喊。
　　我一愣，他认识银城？银城在我身后紧紧地拽着，不动也不敢动。
　　你是谁？我问。
　　他似乎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嘲弄般地看了我一眼。你又是谁？宫里似乎没有你这号人啊。
　　我是兰雅。你跟宫里的人很熟？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身后的银城，银城，过来，把那个人带过来。
　　银城还是没有动，他以对面那个人不能发现的角度在我背上快速地写了几个字，快带小扁走。
　　我用眼神向王子峰示意，王子峰略一点头，表示明白。心念一动，身形一展，同时向两边窜出去。
　　然而我面前突然出现了阻碍，使我身形顿了顿。我转换方向，却发现没有用。最后不得不停下来，与王子峰靠在一起。他也同样被阻止。
　　我们的周围是一个白色火焰围成的圈。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皮肤隐隐发烫。
　　王子峰的眼睛骤然紧缩，苍火壁？
　　王子殿下果然识货。正是苍火壁。
　　王子峰一愣，你知道我是王子？你究竟是谁？
　　呵呵，王子殿下这么高贵，谁人不识？在下不过是一介平民。只要王子殿下让您身边的那位放下怀中的那个人，我必然不会为难几位。
　　不可能。我断然拒绝。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在下只好等苍火壁将几位烧尽了，再来取你怀中的那位了。
　　知道没有回转的余地之后，我反而冷静下来。
　　有破解苍火壁的方法吗？我问王子峰。
　　没有。苍火壁是一种很古老的禁术，他以施法者的血为媒介，然后慢慢地将在苍火壁内的一切事物烧成灰烬。唯一的破解方法是从苍火壁的外部将施法者杀掉或是使施法者受伤而流出大量的血。可是如果现在去找人求救的话，恐怕在那个人到来之前，我们都会死。
　　我的心猛地一沉。那现在我们在被苍火壁烧死之前，还有多少时间？
　　五分钟。
　　我不再说话。
　　银城忽然走了出去，面向苍火壁。我一把拉住他，你疯啦？
　　银城回头用嘴型对我说，跟着我。
　　不行，我不能让你去送死。
　　我知道了。王子峰突然大叫。
　　你知道破解的方法了？我和银城停止了拉扯，怔怔地望着王子峰。
　　我知道他是谁了。你是索亚，对吧？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着那个人说的。我以为是破解苍火壁的方法呢。等等，索亚，难道是……
　　想不到王子殿下竟然记得我的名字，真是深感荣幸。
　　你不是死了吗？你到底有什么目的？银城不是你的弟弟吗？难道你连他也杀?
　　王子峰问出了我心中所想。
　　弟弟？我们哪里像啦？他不过是我造出来的人偶罢了，一个工具，一个奴隶而已。
　　不会吧？我看了一眼银城，如此活生生的在我面前，怎么会是一具人偶呢？
　　银城面无表情，只是又用嘴型重复了一遍，跟着我。
　　我拉不住他，看着他冲向苍火壁。在碰到火焰的那一瞬间，银城大量地出汗，不，确切地说他是在融化。然后他一甩手，一支银色的小箭射了出去。索亚惊呼，随后倒地。
　　银城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望了我一眼，仿佛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很久以后我才明白，这一眼他并不是在望着我，他是在望着我怀中的小扁。然后他消失了。
　　周围的火焰终于黯淡下去了，如同叹息般不动声色。
　　苍火壁破解了，银城消失了。我和王子峰得救了。
　　小扁不知道何时也醒了。她挣扎着从我怀里下来，甩开我的手，定定地看着地上的那滩水。
　　我和王子峰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我看着小扁走向索亚，将他身上的的银色小箭拔下来。
　　在银色小箭拔下来的同时，空中出现了银城的影像。小扁呆呆地看着。
　　七 蜡制银心
　　在你看到这幅影像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消失了吧。但我并不悲伤，所以请你不要为我哭泣。因为能够遇见你，我很高兴。
　　在遇见你以前，我不过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蜡制人偶。我是由索亚创造出来的。索亚是一个痴迷工艺的人，他喜欢创造美丽的事物。
　　索亚有一个弟弟叫做银城，不过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他的父母并不知道现在这个银城其实不是他们的儿子。真正的银城早已溺水而亡。索亚一直认为是自己害死了银城，如果不是因为他银城就不会出事。他一直忘不了银城临死前向他求救的眼神，他用恐惧的声音大喊，哥……甚至是现在，索亚还是会在梦中见到银城的那种眼神，然后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于是他复制了银城，一个会成长的人偶。不会说话不要紧，可以推说是那次意外的缘故。所以谁都没有发现，其实真正的银城已经死了，连他父母也没有发觉。
　　后来索亚进了王宫，因为人家都说王宫里聚集了世上最美丽的事物。一次偶然，他在花园见到了静墨公主。静墨公主那完美的容颜，哭泣的眼让他惊为天人。他开始接近静墨公主。这以后的每一次接触都令他惊喜万分，他陷入了深渊。他开始疯狂地想念静墨公主，他想要静墨公主只属于他一个人。他在自己的小屋里造了一个有着与静墨公主一模一样的容貌的人偶，每天每天对她说着爱恋的话语。然而很快，他开始不满足了，他想要人偶开口对他说话，说她对他的爱恋。于是一个计划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以他的死为代价，他将自己的人偶银城，也就是我，留在了宫里负责监视。他要我密切注意宫里的一举一动。西殿的起火，为他进一步的计划打下了基础。我终于进入了西殿。透过我的眼，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静墨公主的每一个侧脸。他的热烈的目光仿佛穿越过我的身体在静墨公主的身上留连，炽热得似乎要将我融化。然而我不过是一个人偶，我根本无法理解索亚的这种情感。
　　直到那一天，你的出现。你翩跹的身影，轻盈的舞步，甜蜜的笑容，让我在瞬间呆掉。可我没有心跳，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否叫做心动。一切美好如同童话，与你相处我觉得开心。我喜欢听你叫唤的声音，银城，银城，银城。即使知道你叫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我喜欢看你无法无天的样子，喜欢自己为你担忧着急的感觉，这种感觉会让我暂时忘记自己是个人偶。
　　记得那一次我受伤回来吗？你为我擦拭伤口，并吻了我一下。你在我身上刻下印记，你的热度灼伤了我的皮肤，将我融化。你以为我哭了，可那不是我的泪。我开口叫你姐姐，你眼中的神采令我有种晕眩的感觉。可你这种神采却不是属于我的，你回头望着的是雅大人。
　　也许你还不知道其实我早已见过你真正的样子，在湛蓝殿你和雅大人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恐怕就是从那时起，就是一切不幸的开始吧。可我要你知道，我并不后悔。
　　也是从我见到你真正模样的时候，索亚从我的眼中见到了你真正的模样。这也是我唯一后悔的事，我后悔见到你真正的样子。我痛恨自己只是个人偶。
　　索亚知道你是个精灵，他想要抓住你。从很久以前就流行一种说法，精灵的翅膀可以实现任何的愿望。索亚想要你的翅膀，实现他与静墨公主相守的愿望。
　　可我做不到，你知道吗？然而我没有办法违背索亚的命令，他是我的主人。所以我只能带你逃离。
　　索亚很快就知道了，他了解我的一切。所幸的是王子殿下和雅大人也来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不要为我难过，索亚是我的主人，杀了他我也没办法存活。所以请放他走吧。

　　影像的最后是银城不再深邃的眼，清亮的眼神深情地望着小扁，用近乎梦呓般的声音说，喜欢你……
　　小扁没有哭泣，眼中只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是她的手突然握紧银色小箭。
　　她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就这样直直地走了出去。
　　我突然觉得她渐行渐远的身影有种说不出来的疲倦和寂寞。
　　对于小扁的离开，我和王子峰并没有阻止，我以为她只是需要一个人静静。可是一直到很久以后，小扁仍旧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