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神者》阿十

12、国师东的房间B 四 静公

　　四 静公主
　　我看着国师东的眼睛，我说，请您对静公主施缚魂术吧。
　　我知道了。

　　我想再次看到静公主长发飞舞的样子，我想跟她说声对不起，我想亲口跟她讲我为她而存在，我想看到她明媚的笑容。这是我的愿望。神不能完成的，由我来完成，即使要背负叛神的罪名。
　　国师东只是集中精神在那边整理缚魂术所需的物品，扑克牌的脸没有任何的表情，读不出他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
　　嗯？国师东抬头。
　　为什么要帮我救静公主？你说过连孔雀也无能为力的，不是吗？那么你应该会为此而付出很大的代价吧。
　　这是你的愿望，不是吗？
　　是。但你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这不是你应该担心的问题。
　　国师东不再理我，低头继续整理。他的脸隐在头发的阴影里，我看不懂。一个人长大的小孩子都是这种隐忍的脸吗？
　　天空突然变暗。繁华与苍凉结合，午后的夕阳在还未走远的乌云里透射出安然的光泽。黯淡的色彩却饱含着凤凰涅磐式的悲痛与辉煌，如昙花一现的忧伤与骄傲。
　　仿佛美丽的预言一般，令我感到畏惧与绝望。我在盛大舞台的中心，周围是一片寂静的等待。
　　预言挟着雷鸣飘然而至，眼睛隐隐作痛，依稀瞥见绛舞的裙角翻飞出了然于心的微笑。你们都在看着吧？
　　颜国竟然也会有闪电。国师东开口。
　　咦？以前这里从来没有过吗？
　　从你来了以后这里就发生变化了。国师东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是啊。我来了以后，先是静公主出事，再后来是小扁和银城，接着又是绯音和绛舞，再来就是无双夫人离开。虽然除了静公主是我的原因，但其他几个并不是因为我而变成这样的。也许只是偶然吧，我也不想变成这样的。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在操控命运之轮一样，我有一种被追赶的感觉，头皮隐隐发麻。有一个声音在我心里疯狂地叫喊，我一定逃不掉的。
　　你准备好了吗？要开始了。
　　我一惊，这么快？好的，我去把静公主带过来。
　　我快步离开房间。
　　不一会，我抱着公主出现在门口。
　　放这里。国师东手指着一个玻璃台。
　　我轻轻地把静公主放上去，生怕惊扰了她。国师在公主的周围点上了火，那些蓝荧荧的为在空气中一上一下地跳动着，仿佛浮在空中一样。
　　公主的表情在火光的照耀下明明灭灭阴晴不定，透露出一种若有若无若隐若现若即若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气。就保持着一种完美的防御姿态，在与别人之间竖起一道不可逾越的墙。这是一种最寂寞的姿势。
　　恍惚间，我听到静公主拒绝的声音。她的沉默就是她拒绝的姿态。我开始感到恐慌，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不要！我大喊。
　　国师东的手停下来，你怎么了？
　　不要，不要进行缚魂术了。我摇头。
　　都已经准备好了，你为什么又突然反悔了？我不想停下来，我一定能成功的，你不用担心。
　　不，保持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只差最后一步了，我只要将灵力注入公主的体内就可以了，让我做到最后吧。
　　住手。我看到国师曲起的手指，我飞跑过去，挡在公主的面前。
　　我清楚地看到国师脸上的变化。他的惊愕，渐渐转变为绝望，一种忧伤的表情在他脸上蔓延开来。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国师感到恐惧，我看到他的手垂了下来。他放弃了。
　　五 最后的真相
　　你知道吗，我不想放弃。国师东突然出手，对我用咒术。我被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我真的不想这么做的，是你逼我的。对不起，雅大人。请你安静地看着吧。
　　国师东的眼神已经陷入了疯狂的状态，他听不到我说的话了。
　　糟糕了。静公主的魂魄会被夺走的，我绝对不能让国师东使静公主复活。可是四周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力量。啊，有了，书桌上的短剑！
　　我集中所有的精神力，剑啊，请听我的召唤，我以无上的御魂剑之主的名义命令你。
　　书桌上的短剑微微晃了晃。太好了，看来那个召唤术有效！那是我在咒术书上看到的一个咒术，没想到竟真的可以用。
　　我的精神力更加地集中，再次念起咒语。剑飞起来了！
　　去吧！我轻叱。剑朝国师东飞去。我欣喜若狂。
　　当。
　　剑被国师东用手挡开了，他充满怒意地回头瞪着我。为什么你要阻碍我？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不好吗？
　　国师东沉着脸朝我走过来。血一滴一滴地溅到地面上，那是被剑划伤的手。国师东却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不，他是根本就不在乎！
　　因为我看到地上的血渐渐回到他手上，伤口也渐渐愈合了！这是……什么啊？他究竟是谁啊，还是说这就是国师东真正的模样？
　　国师东注意到了我惊恐的表情，他似乎显得很愉悦。
　　国师东从地上捡起那把短剑，一步步接近我。现在的国师东很可怕，跟之前那个害羞正直的国师仿佛不是同一个人，这真的是国师东吗？我很想逃，可是我动不了。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呢，雅大人？国师东站到我面前。他巨大的阴影落在我的眼上。我抬头看见他充满忧伤的脸和嘴边那抹残酷的微笑。
　　我不能让你毁了静公主。
　　我是在救她啊，你没看见吗？
　　我感受到了国师东的怒气，挟着强大的灵力，在他周围形成一种旋涡般的气压。想破除这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我大声喊，我不能让你夺走静公主的魂魄！
　　没用的魂魄丢了就丢了，只要她活着就好了，她可以用别人的魂魄以另一种姿态活着。
　　不，那样就不是她了。
　　真无聊。国师东嗤之以鼻。人类真是愚蠢的生物。多余的情感。会杀死人的，你知道吗？
　　冰冷的短剑架到我的脖子上。
　　这是你第二次有这样的经历吧？国师东的笑容冷酷。
　　你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我是神啊！国师东笑。
　　疯了，国师东疯了。
　　别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国师东突然生气。你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我会让它消失的。你们这些居住在九层精神界的人是体会不到我们这些下层的低等生物的卑微的。你们只会仰着那高傲而美丽的头颅，用冷漠的声音宣布你们的施舍，你们的眼中从来不会映射出我们这些低等生物的影子。你们继续你们的寻欢作乐吧，享受那最后的欢愉吧。然后我会割下你们美丽的头颅，成为我的标本，我的收藏。哈哈哈……
　　国师东已经陷入了幻想的世界。
　　我的眼泪都笑出来了，哈哈……可是我没有疯哦。国师东停下笑声。
　　虽然在你还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杀了你有点可惜，不过不要紧，我会让你体验到生之痛苦的。从什么地方开始好呢？手，还是脚，或者是脸？
　　你就是用这张精美绝伦的脸，雪白无瑕的肌肤去诱骗人类的吗？真丑陋啊，所谓的高等物种。那么就从你的这张脸开始好了……
　　我忽然有种这次真的会死的感觉。也许就这样死掉也不错，我一直都处于痛苦自责的状态中，我无法从静公主、小扁以及绯音和绛舞的阴影里解脱出来。也许从来没有人怪过我，似乎是我自己给自己上的枷锁一样，我无法让这样的自己得到幸福。我没有拥有幸福的资格，只有痛苦才让我觉得自己活着。也许我的世界也早已结束。
　　这是什么，这一团黑暗？
　　我的四周笼罩了一层黑雾般的东西。这是……静公主！是她的力量在保护着我。她的暗的思念，我听到了！是那么的温柔，这就是我的公主。她说，请不要舍弃自己。
　　雅大人，你在哪里？国师东在呼唤。
　　我不能出声。
　　你还在这个房间里吧。你是逃不掉的，雅大人。你还是乖乖出来吧。
　　是的。我逃不掉的。静公主的力量只能造成一时的障碍，国师东迟早会找到我。可恶！我的身体动不了。怎么办呢？现在整个房间都笼罩着黑暗，国师东看不到我，但是我同样也看不到他。一点点的响动，国师东都会发现我的。
　　我听到国师移动的脚步声，还有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你在这里吧？你可真会躲啊，雅大人。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吧，雅大人。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曾经被绯音和绛舞威胁过吗？那是因为是我告诉她们的，你的灵魂可以为她们所用。
　　不会吧。他一定是想引我出声。我不能上当。
　　还有，绯音对绛舞所施的咒术也是我教的。怎么样，我很厉害吧？可是我在教的时候稍稍地变了一下那个咒术，我让那个咒术只能维持几天的时间。呵呵，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呀？那是因为我讨厌她们，她们这种妖魔本来就不应该存在。折磨她们真的很有意思。唉呀，我都忘记说了，以前的绛舞就是我杀的哦。我在绯音去战场的时候，偷偷地把绛舞杀掉了。绛舞她好可爱哦，她最后还跪下来痛哭流涕地求我不要杀她呢。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了呢，呵呵。
　　怎么样，你生气了吗，雅大人？你想为她们报仇吗？过来杀我吧。
　　我告诉你哦，小扁不是失踪的。她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哎。
　　唉呀，我找到你了，雅大人。游戏结束了。
　　我一惊。
　　你的气息乱了哟。这次真的是抓到你了，雅大人。
　　我竟然还是大意了。国师东模糊的脸出现在那团黑雾里，显得更加狰狞。我似乎嗅到了死神的味道，那闪着冷光的巨大镰刀正磨擦着我的身体。现在没有人救得了我了。
　　我体内的不安又开始了，好像有另一个心脏在跳动着一样，一下一下撞击着，似乎要从我体内出来。这种感觉就像是我在典籍室见到无天的时候一样。
　　短剑刺进我的胸膛，尖锐地缓慢地疼痛。国师东他想慢慢地折磨我。他将短剑拔出来，鲜血滴落下来。那一滴血溅落到我身上，晕开去如同盛开的花朵。我的不安感似乎消失了，我体内有一个东西正在出来。那是一把剑的形状，通体透明，中间隐隐有一条红线。是无天！
　　当我把无天插进国师东的体内的时候，我看到了国师东的笑容。那是一种解脱的表情，明媚，充满感激，如同以前那个智慧超群的国师东。
　　那是国师东的最后一句话，他笑着说，人类最无聊了。
　　六 国师东的愿望
　　国师东将无天拔了出来，他的血溅到我的手上。一瞬间，我读到了国师东的思想。

　　我本来就已经死了。我死在七岁那一年，和我的父母一起。那一天，我和父母去妈妈的姐姐家看望她新出生的孩子。妈妈的姐姐家在山的另一边，所以我们起得很早就出发了。我们虽然带了很多的礼物，但这一点山路对于我们来说并不吃力。我很高兴，因为我是第一次出远门，而且我很期待见到我的小表弟。天气很好，山上很多野花漫山遍野地盛开着，引得蝴蝶蜜蜂翩翩起舞。很多年后这幅漂亮的场景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因为那第一次的远门成为了最后一次和父母在一起的记忆。
　　我听到一阵怪笑声，抬头，刺眼的太阳晃了我的眼睛。然后有巨大的阴影落下来，伴随着山的轰鸣声，在这个阴影里我看到山顶上那群人尖尖的耳朵。接着我就听到父母的惨叫，目光所接触到是父母被压在乱石下血肉模糊的身躯。我听到母亲用微弱的声音对我喊，快逃。
　　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母亲的声音。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我措手不及，我呆立当场。明明刚才还是幸福的一家人，转眼我却成了孤儿。
　　什么嘛？不是还有一个吗？
　　一群有着尖尖的耳朵的人把我围在中间。我闻到他们身上腐烂的味道，令人厌恶的味道。我皱起眉头。
　　什么啊？你这是什么表情？臭小鬼！
　　其中一个人一把将我推倒在地上。他们一起凑上来，在我身上乱嗅。我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我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疼痛一直继续，我渐渐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周围空无一人。我浑身酸痛，无法动弹。
　　我会死吗？
　　我以为我看见了死神，但是他身上没有背着镰刀。他好美，身上散发着一种神圣的光芒。他低下头，用温柔的声音问我，你想死吗？
　　我想为父母报仇。我还不能死。
　　是吗？我知道了。那么你愿意成为我的使者吗？
　　我愿意。
　　说完我被一种温暖的光所包围，身上的疼痛消失了，我的血肉又回到了我身上。于是我复活了，成了一具没有温度的活僵尸。
　　长大以后，我成了国师。我一直在寻找杀害父母的凶手，那群有着尖尖的耳朵的恶魔。可是他们再也没有出现过。后来，宫里住进来两个女孩子，很漂亮的两个。可是我知道她们内心的丑陋，因为其中一个有着尖尖的耳朵。她们是恶魔的同类，她们就是用那种漂亮的外表来迷惑世人，然后再把人类吃掉的恶魔。
　　可她们两个总是形影不离，我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其中一个拥有很高的灵力，如果我一个对付她们两个的话没有胜算。当时颜国的边境不断有敌国的军队挑衅，于是我想到了一条计策。我向王进言，要求那个灵力很强的女孩去帮助我国的军队。王同意了。在那个女孩出发去边境的时候，我派了一群暴徒秘密杀掉了宫里的那一个女孩。这件事谁都没有发现。
　　最后你出现了。你从月光中缓缓走来，如同神一样的高贵圣洁。看见你的笑容让我有种被救赎的感觉。然而，在此同时，他也出现了。不，他是一直在的，只是现在才出现在我面前。我知道一定是他，他的身上有着和那个给予我第二次生命的人一样的光芒。他的命令是让我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我松了口气。
　　然而这只是一切的开始，我为他做事，不断地伤害你身边的人。小扁，银城，绯音和绛舞，还有静墨公主，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看到你忧愁的脸令我心疼，可我无法选择。
　　当我得知你是他的同类时，我心情跌落谷底。我知道你已遥不可及。行走在地上的永远只能抬头仰望天上飞翔的鸟儿，可我还是对着那从天堂泄漏出来的吉光片羽顶礼膜拜。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总是仰望天空，因为那才是你的所属。
　　我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就像七岁那年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母死亡，却选择自私地活下来一样。我是个不值得同情的人。
　　我决定为你做最后一件事。我想让静墨公主复活，我想再次见到你温暖的笑容。我知道这样做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也许会被他杀掉。可我还是决定为你这么做，我不想再自私地只为自己。
　　当你同意让静墨公主复活的时候，我的内心充满喜悦。我一定会成功的。因为那本禁书上所记载的咒术都是我创造的，你一定不知道吧。可是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你竟然退缩了，我的希望在瞬间崩溃。我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我不想就这样碌碌无为地死去。我一定要让静墨公主成功地复活。
　　那把短剑让我看到了你的决心，你是认真的。我放弃了。如果要死，那就让我死在你的手上吧。我本来是想把那把短剑送到你手上的，可是我没想到静墨公主的力量竟然会来保护你。我看不见你，我想用言语引你出现。也许你对我感到害怕了吧，真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这样你下手的时候就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我终于找到你了。那一剑我是故意的，伤了你真对不起。我将灵力从剑中传递过去解开你身上的咒术。我没想到的是这剑上的血触发了你体内的剑，真是一把有灵性的剑，在主人性命危急的时候出来保护主人。不管怎么样都好，至少我是死在你手上了。
　　不要为我悲伤。我心满意足……

　　我泪流满面，我终于知道了国师东真实的想法，他最后的愿望。在泪眼朦胧中，我看到墙上的画显现，所有的画上画的都是我。
　　这是我最后送你的礼物。国师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