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物语（河合&南）》米Hara

5、可爱恶魔带来的风暴（3）

　　“啊，没事，正常。”助理皮笑肉不笑的说，“只是陷入了，导演失去对局面的控制时的，深渊而已。”
　　“这样啊……”
　　看着助理继续去电脑上核对剧照，南秀有些失落。
　　原来制作电影的现实，并不只是研究画面，指导演员，而已啊。

　　“传说中的卷川大老师，您就这点能耐吗？”
　　声音冷酷，不带一丝犹豫，伴随着哒哒哒的高跟鞋声。
　　“裁决长……”
　　站在工作室门前的文员捂住嘴巴，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河合抚子。
　　“让开！”
　　河合眉头紧锁，满脸蔑视，一把推开了文员，大步流星地走进工作室，风急火燎地对着卷川画就是一顿大吼：
　　“投资方点名卷川画，万众瞩目，一直拖拖拉拉了9个月就算了。现在最后学院赏截止日期前了，又在这里一动不动？这是什么大导演风采？”
　　没人敢出口大气。南秀也被河合抚子突如其来的大吼吓了一跳。
　　“看来你是史上最伟大的监督咯？哈哈！”看到河合这样，卷川瞠目结舌，连从椅子上坐起来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对方一把拽起来：
　　“如此拖沓的工作风格，在下闻所未闻！出事了是吗？该完成的都没法完成是吗？很好！”河合比卷川也要高出几乎一个头，居高临下的她有种逼人的魄力，“正好，电影不要了，你这大导演也不用要了！我不知道公司是怎样纵容你这样的监督至今的！”
　　卷川画方才回过神来，一把弹开河合的手：
　　“别开玩笑了！河合！你才来J&M多久？你懂什么？？”
　　南秀工作几天，还是第一次听见卷川超过80分贝的声音：
　　“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样的事，找佐藤先生去！”
　　佐藤是“必要时不必道歉”的制片人。
　　“佐藤先生连你的电话都打不通，我才来这里的！”河合稍微温和了一点，“卷川老师？你也工作这么些年了，难道还以为你只需要对影片的本身负责吗？”
　　“啊，您可能是在其它行业有很好的商业收益，不过在此就不能怪我了。”卷川画冷笑了几声，重新拿起自己的棒球帽，“剪辑工作室停电，主演住院，没法按时完成了，这难道也要怪我？”
　　卷川别开脸：“比起像个外行一样，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不如你去解决点实质的问题！”
　　河合抚子朝卷川走了几步，直直的将她逼到了墙角。卷川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你干什么？”
　　“卷川老师，我的确是外行。”河合盯着卷川，“但我的确是现任J&M执行裁决长，所以我也是本片的总制片人，且我也的确花了一整天，看了您之前5年，所有作品的场记。”
　　“那又怎么了？”
　　“你真是太软弱了！”河合厉声喝道。
　　“哈？”
　　“为了作品能够完美，能够比完美更上一层，等等诸如此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河合语气猛地温柔起来：
　　“可是你是不是太软弱了？主演不论怎样闹事，你都牺牲自己的时间和所有人的精力来补上；前期和后期不管怎样拖沓，你都睁只眼闭只眼。”
　　“就连别人在自己必定完成的本职工作上出现重大失误，你也次次都无所谓过去了。”
　　“如果你只是个美术指导，这样的态度是无可厚非的”
　　“但你是导演！”
　　“人们不是随便叫你‘监督’的！”
　　“我不懂摄影，”河合向后退了一步，“你是个一定会留名业界的艺术家。”
　　“但作为监督，不止艺术，你身上还有责任，还有相关者的饭碗，都指望着你。”
　　“可就是因为你有出了名的‘温柔’标签，才会越在关键关头，出错越多。”
　　“以前的制片可能都不敢提醒你，认为你的艺术只能按自己的节奏来。”
　　“不过卷川画，你听好了，你不是自由摄影人。你有你的合同，你有你的工作，现在没有顺利进行，我知道不都是你的过失，可你不但没有反省自己的过失，反而自怨自艾，还干脆失联。”
　　“所有工作的过失不可能都完全怪到一个人，因为这个世界不止一个人。但正因如此，所有人都会有自己的不对和责任。善于微妙的表达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老师作品的特点。为什么你本人就理解不了这点？”
　　河合一连串的说出这些，毫不留情的直视着卷川：
　　“我也是在做我的工作，告诉你事实而已。”
　　“卷川画老师，如果你每次工作都这样，以后就不单单是错过学院赏这么简单了。我看最后，您的画面再好，也不会出现在观众视线里了。”
　　河合抚子语气里已经没了愤怒，而是完全的冷静：
　　“现在，我可以如你所愿，去拒绝学院赏入围，然后延后上映日期。”
　　说着，她冷冰冰的扫了卷川画几眼，然后拔腿就走。
　　工作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
　　刚刚听着听着就低下头的卷川却出声了：
　　“等等”
　　河合停下。
　　“河合小姐，等等。”
　　卷川画抬起头：
　　“请不要去拒绝学院赏。”
　　河合抚子似乎并不吃惊，她转身走回卷川画身边：“哦？”
　　“你说的没错。”
　　“这么几年，一直是这样拖拉，幸好没出什么大问题。”卷川抬头，迎上河合的目光，“这回的确很棘手了，但就这么放弃了也是我的不对。”
　　“我这就去联系四叶草，但是，林真央方面，还要拜托你们。”
　　河合抚子听到这里，笑了：“是。”

　　“真是不可思议，河合裁决长。”
　　卷川工作室在危急关头重新运作了起来。卷川带着渡边，匆忙的打出租车去了四叶草工作室，亲自交上原片，并监督制作；河合说自己去联络林真央，看看她的病情，并联系危机公关，等等。
　　河合抚子走后，几个AD聚在一起，资历最老的长谷川感叹道：
　　“如今在J&M，真是找不到第二个敢如此行事的制片或者裁决了。”
　　“是啊，卷川老师是标准的纯艺术心，也太难为老师了。”
　　“能如此当面骂老师的，除了裁决长，也就只有那个赤穗老师了。”
　　“不愧是‘可爱恶魔’”
　　“诶？”听到这个名字，南秀心中一动，忍不住插嘴：
　　“‘可爱恶魔’？”
　　“对啊”说话的AD见怪不怪的看着南秀，“南怕是还不知道吧，河合裁决长，已经被监督部起了‘可爱恶魔’这个外号。”
　　“这样啊……”该说是恰当，还是无语呢？
　　“我怎么觉着，是个不错的裁决长？”另一个AD说道，“对工作认真负责，又很利落。只是因为碰巧姓了‘河合’，而被你们恶搞了。”
　　“什么嘛”那个AD撇嘴，“我们卷川老师说到底还是脾气好。听说对面的谷口老师，还有西本老师，不到3天，都被她整疯了。监督部都如此，其它部门，特别是素材部和制作部，听说都有人气得辞职了。”
　　“毕竟那个态度，不是任何人都能接受嘛。”一直没说话的AD如此打着圆场，“不过态度怎样都好，但愿电视剧也好，电视台也好，电影也好，这个季度都能平安无事就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南秀忍不住附和道。
　　河合打破传统业界的共识，这两天接二连三的出台各种严格政策，在J&M可谓是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暴。偏偏社长又绝对信任这个之前从未在影视界就职过的人。

　　其实，要说不满，南秀想到，自己应该是世上最讨厌河合抚子的人了。
　　十年前，目睹桥本前辈对河合抚子表白，当场被拒这件事，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此后的高中生涯里，一直在努力甩开失恋的感觉，追求梦想。
　　但是面对现实的时候，自身的渺小如此无力。
　　扪心自问的话，从得知前辈喜欢河合抚子的那一刻起，就在不经意间把自己和河合对比了。
　　然后一直在以她为敌，也是以她为目标，奋斗着。
　　事到如今，对桥本的喜欢早就随逝去的少女心一起，随风飘散了。
　　可是河合抚子，是那么耀眼。
　　是如此过目不忘。
　　想要超越她的心，一直放不下。

　　是么？放不下的，其实是想要超越河合抚子的意愿吗？

　　因为近期突发危机事件众多，所有AD都加班到十点。
　　身为资历最浅，刚刚入社的新人AD，交给南秀的工作，基本都是校对和二次确认。电影镜头，或者剪辑上的建设性意见，都交给了资历深的三位AD。
　　记不得给老师和渡边倒了多少杯咖啡后，南秀被告知“在这里也没你什么事了，回去吧。”
　　虽然坚持要留下来帮忙，却被卷川画温柔的赶回去了：
　　“等到你独当一面的时候，成山的工作交给你，到时候别抱怨没休息时间了。”
　　南秀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濒死气场的一号AD，只好点点头。
　　“那我先失礼了，各位明天见。”
　　“路上小心”紧紧盯着大屏幕的卷川头也没回地叮嘱道。

　　自那天晚上从河合抚子的车上跑掉后，大约有两周了。
　　除了之前在工作室大吼着激将卷川画，南秀也只是听着来着不同部门的同事们对“可爱恶魔”的抱怨。倒是大家渐渐变得工作干劲高涨，仿佛比自己刚刚入社那两天要高了不止几倍。
　　河合再没有私下找过南秀，自己也没有无故梦到河合早上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对情敌成为自己大上司的抵触，似乎也没了。
　　其实比起说没了，不如说是领悟了，自己一直以来，只是嫉妒着河合的闪光点而已。
　　多想想的话，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就安心工作了。
　　明明很累了，下班后反而精神好了一倍。不是很想就这样回家，南秀一个人混在夜晚涉谷熙攘的人群里。今晚貌似有个露天演唱会，人比往常还多。
　　被她在超豪华的餐厅请吃饭，还是历历在目。不过她这样的人，肯定是忙的连有这么回事都忘了。
　　更别提那荒唐的巴士站相遇了，恐怕也忘了。
　　这两周气温不升反降，夜晚更冷了，南秀默默地走着，过了涉谷繁华的区域后，街上人少了好几倍，路灯也没那么亮了。
　　不远处，一个长长的影子投影在路灯下，映衬出主人的欣长的身姿。
　　打火机的“咔嚓”声响过，然后一缕烟味飘来。
　　“南秀？”
　　站在路灯下，刚刚点上烟的河合抚子，诧异的看着眼前小巧的，留着刘海，及腰卷发的女孩子。
　　对方大大的杏眼也吃惊的看着自己。
　　“河，河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