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新叶尽燃时》宋小二

2、第二章

　　发件人是沈琉宸。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温燃反复看了好几遍，没明白他的意思。

　　等他。为什么要等他。他都已经有了执手一生的人，还需要她等么？温燃已经等他等了太多次，不想再等了。可是温燃还是没有移动脚步。

　　温燃背对着酒店的门口，无聊地仰头看天，夜幕降临却没有星星，深的发黑的蓝色卷走风云，只留安谧。

　　不知道沈琉宸什么时候能出来，她莫名烦躁，凭什么她要因为这两个字就乖乖地等着。

　　很久以前，她的感情就演变为了一种理所应当。

　　她静静等着这样的一天，不再被他牵着走，也不用再掩饰什么，不会自欺欺人演独角戏。这个已经成长为男人的她心中的少年，她爱了十年也够了，她似乎已经没有力气为他愁为他忧，也没有耐心等他向她走来。

　　沈琉宸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在发呆，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从第一次见到温燃，她就一直是这样温顺乖巧的模样，跟他说话即便是开玩笑也一脸“不关我事”的模样，就算生气发火也不会持久，很快就平息。

　　“你发短信让我等你，有什么事么？”温燃察觉到他的气息，回过神来问他。

　　沈琉宸习惯性地挑眉，“有……很重要的事情。”

　　“未来的新郎官，”温燃已经调整好心情，若无其事般跟他说笑，“有什么事比你今天的订婚还重要？”

　　“发生了太多事情，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温燃，你可能不明白……”

　　“我的确不明白。”温燃抢过他的话茬，直直地望着他。

　　沈琉宸也看着她。

　　发觉气氛陡然尴尬，温燃打哈哈地说道：“你人间蒸发了那么久，说订婚就订婚连个招呼都没打，我还真没办法适应。”

　　沈琉宸一只手覆上她的肩膀熟稔地拍了拍，像以前跟她谈论生活琐事般提起，“我也觉得太突然。那你觉得怎么样呢？”

　　“什么？”

　　“我和罗芊皖的婚姻，你觉得如何？”

　　温燃愣了愣，无声地笑了。

　　“你很好，她也很好。” 她明媚动人，她优雅大方，她家境优越，她能唱会跳，她比谁都配得上你。更重要的是，她是你喜欢了那么那么久的人。所以你们一定会幸福。

　　“敢情你是来求祝福的么？秀恩爱会遭雷劈的知不知道。”

　　温燃继续说道：“当伴郎的事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毕竟咱们这么多年兄弟，要不这样，我给你当伴郎，你免了我的份子钱？”

　　沈琉宸本来想说的话此刻也只得咽了回去，听她这样说，他只能摇头笑笑，也跟她开玩笑：“哪有你这样的，就凭咱俩这交情，你的份子钱只能多可不能少。”

　　“阿宸！”罗芊皖清清脆脆的声音由远及近，温燃笑意一僵，装作不经意地错了一下身子，沈琉宸放在她肩上的手落了空。

　　沈琉宸无奈地看了温燃一眼，便扬起笑容迎着罗芊皖走去。

　　罗芊皖还是一件单薄的礼裙，沈琉宸脱下外套，边给她穿上边半带宠溺地责备：“怎么也不套件衣服就跑出来了？你不是跟爸妈回去了么？”

　　“我的未婚夫，你怎么总是想抛下我。”罗芊皖不满地撅起嘴埋怨他。

　　“我哪有抛下你。”沈琉宸笑着揉揉她的头发。

　　罗芊皖抱住他的手臂，仰脸对她甜甜地笑，“不管你到哪里我都要跟着你，阿宸，你是我的了。”

　　沈琉宸顿了顿，飘忽地一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当他回头，哪还有温燃的影子。

　　沈琉宸长叹了一口气。

　　然后又堆起温和的笑意，把罗芊皖披着的外套拢了拢。

　　“阿宸，我们回家吧。”

　　“好。”

　　涣散的光流连在渐渐冷清的街道上，路边的树不论日夜依旧笔直，秋冬春夏，日月不变，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行色匆匆。远去的又回来，还在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离开。

　　顾彻航一直以为沈琉宸在青蓝心里已经彻底地不留痕迹地离开，今天却猛然发现，是不是那个人还是在她心里有着无法磨灭的影子。

　　参加婚宴前格外精心的妆扮，面对沈琉宸时她的不自然，借酒精掩饰的她的难受，以及那句“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含了多少年前遗留下来的留恋。

　　青蓝偷偷打量着顾彻的神色，一点也没有下车的意思。

　　顾彻航见她不动，便侧身，帮她把安全带解开，随着他的靠近，他身上的淡淡烟草味愈加清晰。

　　青蓝微皱着眉，在他解好安全带正要抬头时把脸往上一凑，在他额上轻轻一吻。

　　顾彻航微愣，面上没有波澜，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我不喜欢你抽烟。”青蓝说。

　　“嗯，以后不抽了。”顾彻航说。

　　青蓝微愠：“顾彻航，你知道我为什么亲你么？”

　　顾彻航抬起眼，敷衍似的反问：“为什么？”

　　“因为我真的是讨厌死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青蓝直言快语。

　　顾彻航些微闪神地看着她。

　　青蓝继续说：“可是你这么温柔的人，很少会生气，所以你不高兴一定是因为我对不对？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说，“我以后一定注意身体，感冒的时候绝对听你的话再也不偷偷喝酒了！我发誓！”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挺着胸脯向他保证。

　　“所以刚才亲我是想缓刑？”顾彻航的愁绪少了几分，轻笑着说。

　　“人家想用美人计让你消消火嘛……你一直爱搭不理的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噗。顾彻航忍俊不禁。

　　有一只小兽叫做苏青蓝，她惊艳漂亮，大方得体，她是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却偏偏有个暴脾气，不顺她心的事情她不会堵在心里，不顺她心的人她也不会给好脸色。

　　她用最直接的方式挠你一抓表示她的不满，也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你一吻向你认错求原谅表示她的在乎。

　　这样的苏青蓝，他怎能不爱，怎么舍得离弃。

　　“以后还敢不听话么？”

　　“不敢不敢，都听你的。”苏青蓝特别没骨气地嘿嘿笑着。

　　顾彻航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脸，便凑上去吻她的唇，青蓝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乖乖地仰起脸任他亲。

　　青蓝走后，顾彻航坐在车里，目光越过窗外，直到看见那个属于青蓝的房间亮了灯，他却迟迟不发动车子。

　　他想，遗憾也好，留恋也罢，不管青蓝曾为沈琉宸伤了多少神痛过几次心，毕竟沈琉宸已经订了婚，毕竟青蓝喜欢沈琉宸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毕竟现在在她身边拥抱她亲吻她陪伴她的是他，而以后的岁月无论多漫长，也会一直是他。

　　顾彻航这样想着，默默点燃了一支烟，又想到青蓝说过不喜欢他抽烟，便很快捻灭。

　　整理好了思绪，他钥匙一拧，正准备发动车子，窗户却被人叩叩敲响。

　　窗外，是气喘吁吁的苏青蓝因为跑的太急而红通通的脸。

　　诧异地降下车窗，顾彻航以为她急忙跑回来是有什么东西忘了带，却听到青蓝说：“顾彻航，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了。不是因为我偷喝酒，是因为沈琉宸对不对？你以为我对沈琉宸还有感情才会生气的对不对？”

　　青蓝懊恼地敲自己的脑袋，“我怎么到家才反应过来，真是笨死了。顾彻航我跟你说，你不许胡思乱想，我跟沈琉宸那都是几百年前的历史了，我对他早就没感觉了好么。你在这瞎想也不告诉我，幸好我聪明猜到了你的心思，不然你这醋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

　　青蓝歇了一口气，继续说：“今天在他的婚宴上我是挺郁闷的，不是因为我以前喜欢过他，我只是想不通他怎么可能比我先订婚！沈琉宸那家伙天天眼高心傲的，以前还总瞧不上罗芊皖，这会不吭不响地就跟人订婚了，这不科学！再怎么看，论条件优势都应该我先订婚先结婚的啊！怎么能让他领了先！”

　　顾彻航一言不发，一直看着她，看那张明艳的脸红扑扑的甚是动人，急着跟他解释以至于气都没喘过来，顾彻航看着，愈发爱惜。

　　青蓝好不容易说完，顾彻航已经下了车，走到她旁边，动作轻柔地拥她入怀，心情愉悦，声调都在上扬。

　　“青蓝，你这是在……跟我求婚么？”

　　“……欸？”并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