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宫》陈氤

7、成人 这以后，上

　　这以后，上宫下泉有许久都没有再见过璧国冢介，他倒也没有在意，全上京的人都知道，璧国冢介不是个容易被人亲近的人。
　　转眼芳菲谢尽，六月初，终于迎来了上宫下泉的十八岁成人礼。虽然和风世子提过想带他回本家举行，不过他顾虑着大上宫，最终还是听从了乌娄琼瑰的建议，在他为自己购置的京郊别墅里，举行这次特别的寿宴。
　　这座占地不小的京郊别墅，落座于天旭山往北三公里的一片傍山建筑群里。是乌娄琼瑰送给上宫下泉十八岁生日的礼物。
　　成人礼依照乌娄琼瑰的风格，铺设的由为华丽张扬。这一天的上宫下泉，傲慢张狂的眉眼格外的摄人心魂，耀眼的让每一个赴宴的人都移不开眼睛。出身上宫氏，身为异灵者，同时又受乌娄氏养育，三重身份，已经是足够所有人仰视的尊荣和高贵。这样的称赞声，在璧国冢介携着达邪大人的贺礼前来赴宴的时候，终于到达了巅峰。
　　璧国冢介对于老师这样有悖于常态的行为并不以为然，这样招摇过市，对于刚刚成年的上宫下泉来说，并不是好事。
　　“恭喜。过了今天，你就是大人了。”来了，总归要说一声祝福，璧国冢介这样想。
　　“谢谢。”上宫下泉接过他带来的礼物。达邪大人的礼物，盛在一个梨花木制成的圆盒里，他掂了掂，还有些沉，“是什么？”他问。
　　璧国冢介摇摇头：“老师说让你回去再看。另外，老师希望你有空的话，可以去通天池见他一面。”
　　上宫下泉震惊地抬头，眉眼含了笑：“能够有幸得到达邪大人的召见，真是不甚荣幸。”这可不是自谦，通天池那位高位者一向深居简出，很少对外抛出橄榄枝。当年璧国冢介拜入他的门下，轰动了整个上京城，上宫下泉一直遗憾当年事出突然离京，未能见到当时上世族之间骂战的盛况。
　　璧国冢介笑了笑，没有说话。上宫下泉也习惯了他的冷淡，便道：“既然来了，喝杯酒再走吧。算是为我庆生。”他从侍应的手里接过杯子，递到璧国冢介的面前。
　　“生日快乐。”璧国冢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招手让侍应拿走空了的酒杯，又拿起另一杯。他并没有准备走。
　　上宫下泉的眼角终于笑开了花，转过头：“你看，琼瑰又在瞎忙了。”连声音里都带着甜甜的味道。
　　是真的高兴吧，毕竟是这样的日子。璧国冢介想。“他很在乎你。”
　　“每一年的生日，都是琼瑰替我办的。”上宫下泉的声音暖暖的。寄养在乌娄家的时候，他哪有资格要东要西，若不是乌娄琼瑰从小的庇护，他说不定都无法正常的长大。
　　璧国冢介皱着眉头：“太花哨了。”
　　上宫下泉突然好像涌起了什么回忆，连眼睛里都带着醉人的气息：“其实我的生日挺不凑巧的，正好碰上上宫家的春祭，每一年都是在山里草草度过的。我到乌娄家的第一个生日，很想念远在知贡山里的爸爸妈妈和姐姐，我很想去找他们，可是知道他们会生气，所以什么都没有做。我偷偷回到了上宫城里，在月乌阁前坐了一夜。第二天回到乌娄家的时候，才知道琼瑰给我准备了一个生日宴，没有告诉我，是打算给我一个惊喜的。而我却没有在。我在乌娄家八年，之后的每一年只要我在上京，琼瑰都会给我举办这样华丽符合他性格的生日会。”
　　璧国冢介没有再说扰他高兴的话，他静静听着，这个少年对于自己不是兄长胜似兄长的兄弟的，所有爱意。
　　“今天早上，琼瑰起来敲我的房门，跟我说，生日快乐，宜安。十八岁，你自由了。”当年那道政令，将上宫下泉的人生自此和上宫氏割开，他被迫接受，十八岁之前的人生，他都必须在乌娄家度过。八年之后，他也怨恨这道政令，为什么是十八岁，而不是八十岁。
　　十八岁，重获自由的上宫宜安，依然愿意站在乌娄琼瑰的身边，做他背后那移不动的山。
　　“如果可以，你是不是更愿意做乌娄宜安，而不是上宫下泉。”璧国冢介问。
　　上宫下泉沉默了许久，才道：“不。除非我死了，否则上宫下泉永远都是上宫下泉。”
　　璧国冢介沉默地点头。背负着上宫这个姓氏，高傲的上宫下泉恐怕也没有办法独善其身。他有些不忍，道：“也许并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的。”
　　上宫下泉笑着看他：“怎么今天这个日子，少将大人就不跟我上价值观上责任感了？”
　　璧国冢介摇摇头，他心中自我坚定的观念并没有动摇。只是看到这样的上宫下泉，他觉得以前的自己，也许太过于执着于将自己的想法加诸在他的身上。“你可以和琼瑰一样，叫我冢介。”
　　上宫下泉顿了顿：“那你也可以和琼瑰一样，叫我宜安。”
　　“宜安。”璧国冢介喃喃了一句。
　　上宫下泉笑他：“你也不只是个不近人情的家伙嘛。”

　　侍应者一路小跑着走来，在上宫下泉的面前停下，面色古怪：“少爷，上宫家的人来了，已经在外面门厅了。”
　　上宫下泉怔了一下：“请进来吧。”
　　璧国冢介突然坏笑了一声：“成人礼毕竟不比寻常的生日，不回上宫本家操办，你打算怎么交代？”
　　上宫下泉哼了一声，不置一词，掌心却出了汗。
　　等到见到来人的时候，上宫下泉才真正僵住了脊背。乌娄琼瑰亲自带路，走在他身后的，正是许久未见的上宫徵徽。
　　不是正在知贡山拜祭吗？又怎么会来到这里。
　　上宫徵徽在看到上宫下泉的第一眼，迅速越过乌娄琼瑰，走到他的面前，一点没有看到身后脸色立马黑掉的乌娄琼瑰。
　　“生日快乐，哥哥！”
　　上宫下泉有些尴尬地将扑上来抱住他的上宫徵徽扒开，很敷衍地摸了下对方的头以此掩盖刚才的行为，这让一旁注视着他的璧国冢介不认同地皱了眉头。
　　“你怎么来了，不是在知贡山春祭吗？”他此刻倒是顾不上其他人的反应了，对于他认定的这辈子最大的克星上宫徵徽，他很怕又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事情，然后让事情向更坏的方向发展。
　　“哥哥，今天我是来送贺礼的。”上宫徵徽兴奋着红了小脸，“虽然春祭还在进行，但是爸爸说了，十八岁的成人礼是一定不能错过的。”他往后向随从招招手，“这是爸爸给你准备的贺礼，我看过了，你绝对会喜欢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招呼随从从那人手里拿过一个狭长的匣子，打开上面绣着金龙的盖子，小心从镶黄的锦缎中捧出一柄襄着幽蓝色宝石的玄黑短刃。上宫徵徽缓缓退下刀鞘，露出其中毫无一点光亮泄露的刀刃，玄铁黑冷，刀柄附近，赤红色的宫魈两个字赫然在目。
　　这一下，连璧国冢介都不得不动容。上宫氏珍藏的绝世好刀，送给了一向游离于上宫家之外的两姓之子。果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惊人。
　　“怎么样？哥哥！”上宫徵徽的脸上，含着骄傲的笑容。周围所有人的脸色却已经变了数遍。
　　因为就在不久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乌娄琼瑰送给上宫下泉的贺礼，也是一把称手的短刃，上宫下泉拿在手里，简直可以说是爱不释手。上宫家和乌娄家送出了同样的一件贺礼，不论是巧合还是有意，都让人提起了兴味。
　　上宫下泉上前，抚摸了一下那冷如寒冰的刀刃，这把刀，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多年来收藏在上宫宅邸宝阁的不世之物，他只在多年前遥遥一瞥，没想到和风世子便看见了。
　　“礼物很好，替我谢谢爸爸。”上宫下泉的眼眸幽深，嘴角露出一个冷笑，抬头对上宫徵徽，“既然来了，留下来喝杯酒再回去吧。”
　　上宫下泉的冷淡让上宫徵徽有些失望，也索性上宫下泉从未对他假以辞色过，倒不至于让他失态。
　　璧国冢介上前，替上宫下泉拦过了上宫徵徽，往别的方向去了。
　　乌娄琼瑰走到上宫下泉的身边，两个人默默退出了众人的视线。
　　“真是一把好刀。”乌娄琼瑰接过去，赞叹了一句。
　　“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上宫下泉觉得有些累了，他想起了有知燕，有知燕所经历的痛苦他也正在承受。
　　花园的篱墙正盛放着浅粉色的蔷薇，这是乌娄琼瑰喜欢的花卉，虽然很少在这里居住，上宫下泉依然让人将花园的四面都种满了。
　　微风将蔷薇的清香送往他的鼻尖，乌娄琼瑰被上宫下泉的这句话取悦了：“本少爷才不缺把刀。”
　　上宫下泉微微笑出来，露出几分狷狂之色：“宫魈嗜血，璃魅吸魂，上宫氏留存下来的这几柄妖刀，无一 不是绝世利器。”
　　乌娄琼瑰不言，璃魅正是大上宫的配刀。“和风世子送来这件贺礼，想做什么呢？”
　　上宫下泉敛住笑容：“他自会来找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