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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六年,重逢 回到上宫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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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上宫城的宛丘子心中始终惴惴不安,即使上宫下泉的手臂日渐康复都无法消去她内心里的惶恐。一个月后,上宫下泉出院,又一个月后跟着乌娄琼瑰北上赴任,离开了上京城,甚至没有告知任何人,只有在登机前,给上宫宛丘子道了别。这也意味着,上宫下泉,将会在他的人生里第一次,不回上宫氏的本家过年。而这,将仅仅只是开始。这让她意识到,上宫下泉,在以自己的方式脱离上宫氏的影响。当初的那句戏言,他当了十足的真心。
新年的第一个占卜,一向都是最准确的。而作为上宫家的占卜师,新年第一挂一向是为本家而占的。只是这一次,她更加关心地是,在上宫氏未来的百年间,上宫下泉这个名字,到底指向了哪里。可是直到占卜结束,她都没能在上宫氏的族运线上,看到与上宫下泉这个名字有关的影子。如他所期待的一样,他的名字,在未来,和上宫家毫无关联。
她将占卜的结果拿给母亲看,一向沉稳的贵妇人也慌了神色:“不会的,一定是宛丘子你的占卜错了。下泉是我们上宫氏的异灵者,他一辈子都刻着上宫氏这个名字。”
上宫宛丘子哭的不能自已:“妈妈,上宫家到底做了什么,做了什么呀。”
上宫下泉再次回到上京,是在三年后,上宫宛丘子的婚礼上。笑得依旧好看的少年,放下包裹,给了宛丘子一个个大大的拥抱。
上宫下泉仿佛一下子脱去了孩童的模样,长成了一个个翩翩少年。更显立体的五官,纤细却不显得瘦弱的形体。脸上始终含着笑容,却让宛丘子觉得,再也看不到这个人的内心里去。
上宫下泉曾经在信里跟宛丘子说,他达成了与自己的和解,从此将用另一种面貌活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这就是他所说的另一种面貌的话,她怀念那个谦和却始终满怀真诚的少年。
上宫下泉没有去拜见大上宫,见过姐姐之后,他甚至都不准备留在本家吃上一顿饭。不巧的是,和风世子半途遇见他,把他拉到宛丘子面前数落了一顿。
上宫下泉这三年都做了什么,如果不是因为他所在的军部的那些人,知道他不得大上宫的心,添油加醋地瞎告状的话,大约是不太会传到和风世子的耳朵里的。毕竟,世人心中的上宫下泉,是那个和双灵者有知燕一战名动天下的天才异灵者,是战场上无人可以抵挡的时间操纵者。
但是在有些人的眼里,他就是乌娄琼瑰的附庸,是上宫氏的异姓子。甚至,上宫宜安这个名字,也成为了很多人攻击他包藏祸心的证据。
和风世子见说了这么多,也不见他有什么表态,恼怒着离开了。宛丘子接了杯茶给他,问:“上宫宜安,真的有这个名字吗?”心思细腻如宛丘子,别的都可以不理不信,只有这个,她无法视而不见。
“是的,姐姐。”上宫下泉并不隐瞒,“姐姐打算用这个名字作占卜吗?姐姐,我在上宫氏一天,就只有上宫下泉这一个名字。宜安,只是琼瑰的愿望而已。”
宛丘子的心思被陡然掀开,自然有些不安。但是上宫下泉却不介意。
半个月后,他参加完乌娄琼瑰成人礼,再次离开上京。乌娄琼瑰授中校衔,暂留上京本部,无法陪同他一起。索性有知燕在致电乌娄琼瑰的成人礼后,在笑话了一通乌娄琼瑰没比过璧国冢介并为后者拉了一通仇恨值后,兴奋地发现万年跟在乌娄琼瑰身后的上宫下泉终于落了单,便大手一挥接他去波洛国参观。
事实上,成人后晋升少将的有知燕哪有那个闲工夫陪上宫下泉游玩。上宫下泉到了波罗国,发现受骗后,痛痛快快约了有知燕打了一架。据当时在军部的知情人士透露,少将将军和中番国来的上宫氏在军部的演武场从早上一直打到晚上,都没有分出胜负。
至此,二战皆平。
有知燕一回到家,就受到了身为议员长的父亲的一顿痛骂,作为一军少将,一国唯一的双灵者,居然没赢过一个中番国没有军衔也没有官衔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简直丢他们有知氏的脸!
有知燕表示:上宫宜安他大爷的!以后再也不要和这个玩弄时间的疯子比试了。
上宫下泉同样收到了来自乌娄琼瑰的恐吓电话。当然,乌娄琼瑰主要表达了他对于认为和有知燕这种疯子比试太浪费精神。上宫下泉表示非常认同,事实上,加上使用了时间暂停的时间,两个人实际上打了一天一夜,他也接了有知燕一天一夜的瞬间麻痹,他的手都要废掉了。
但是,在上宫下泉的字典里,没有赢的比试,和输没有任何差别。
在和有知燕仅有几面的亲切友好的会晤中,上宫下泉接触了一个并不算陌生的词:封神。在中番国,则被称为归元。是对于那些灵力达到一个峰值,却停滞不前,无法再进一步,陷于彧境的人,可以通过归灵的形式将周身所有的灵力聚于一点,密而不发。然后通过新的身体去探寻更高的境界。当然,归元还有另一个更险峭的用法,就是通过封印灵力的途径,彻底将记忆以及灵力一同封印,让异灵者变成普通人。这种做法,只有在用于惩罚那些走火入魔的异灵者时,才会使用。
对于这个阶段的有知燕和上宫下泉,必须对归元有足够清晰的了解。他们的灵力正处于要破不破的边缘,一旦无法做到更进一步,势必要走归元这一条路。而说白了,两人之间,谁先跨过了那一步,谁就有可能在未来的比试中占得上风。
这不过是漫漫岁月短暂的一段相逢。上宫下泉很快离开了波罗国的京都,走向了他漫长的独自行走之路。大概由于他太过于特殊的出身,他和所有其他出身贵族的年轻子弟都不一样。他小的时候就不曾被赋予接触权力和政治的资本,长大后,即便已经威名传遍天下,他对于权和利,始终也报着不屑一顾的态度。
这一走,又是将近三年。上京城里,渐渐不再有人议论起曾经一鸣惊人的上宫家优秀的那个异灵者。随着璧国冢介和乌娄琼瑰相继成年并顺利进入军部,渐渐地,大家的视线都落在崛起的两大家族上。毕竟,天赋秉异的异灵者实在是少数,现实的世界,是属于普通人角逐的名利场。
上宫下泉再次回到上京,在他十七岁的冬天。在此之前,在不知名的南国小城,他在一户私人旅馆已经小住了数月。他在一年前的一段时间突然感觉到了那种失力的异样感,自己等了多年的临界点已经露出了某种痕迹。他在察觉到这点之后,打了个电话给有知燕,并被告之对方比自己更早一步进入了这种状态。修行的路上和自己的对抗从来不可避免,只是走到这一步之后,如果不能走出自己的迷藏,归元将会是唯一的途径。但是有知燕比上宫下泉的顾虑要多得多,他是一军少将,不久后更要晋升中将,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可以只以自己的状态做考虑,而归元带来的影响将是不可避免的。上宫下泉没有发表观点,有知燕有自己的选择。俩人作为对手,亦是珍视的朋友。但彼此能做的,也不过如此而已。
上宫下泉不知道如何度过这段时间,身边没有经历过的人,独自摸索的道路,也没有见着多少曙光。他在南国冬日暖洋洋的阳光里,一日一日只是在院子里喝着暖茶度过一个个迷茫的下午。旅馆的主人家有一个比自己小三四岁的孩子,很喜欢缠着他,听他弹钢琴,说说外面的世界,在那样的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飘渺的憧憬。上宫下泉接到乌娄琼瑰的电话的时候,这个家的主人正在准备丰盛的晚餐,这里的人在12月24日的这天,是一家人必须团聚的日子,上宫下泉听着对面乌娄琼瑰一如往日霸道的声音,忍不住润湿了眼眶。
上宫下泉想,他实在是太久没有回去上京了,久到他以为他不回去,就可以永远地逃避下去。
事实上,他早已知道,名叫上宫下泉的这个人的一生,命运一直和那座城市并行。他这一生,是为守护那座京城,而存在的绚丽盛大。
再次踏进上宫城的宫殿,上宫下泉已经是一个即将成年的成熟少年。一别多年,他突然像一个正常的上宫家人一般,正式地拜见过大上宫,谦和有礼的和父亲母亲讲话,宽慰特意回来本家的上宫宛丘子。
只是一如既往地无视上宫徵徽,但是从小崇拜着他的上宫徵徽,终于还是润湿了眼眶。他那个骄傲的哥哥,终于回到了他们的身边。他的眉眼从原本的温润中长开,带着三分英俊,三分傲气,三分洒脱,一分邪气,嘴角总是带着微微的笑意。他的哥哥,这一辈天赋最高的异灵者,张狂的不像话。
大上宫难得问了一句:“已经到那个地步了吗?”
上宫下泉虽然惊讶,也只是肯定地答了一声:“是。”
“多久了?”大上宫又问。
“有一年多了。”
大上宫点点头:“不错,慢慢来,这个关卡不能急。”
余下的几人都听不懂这祖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不过到底还是欢喜,这毕竟是几乎走到决裂地步的两个人彼此示好的征兆。
上宫下泉也讶然,从小到大,大上宫从未有过如此温和地对他说过一句话。他不由仔细望了一眼坐在上位的人。大上宫早已不年轻,他的眉目总是像刀斧刻过一样坚硬,而此刻也开始显露出疲态。
上宫下泉顿悟,这些年,大上宫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父亲的势力至少还是本家的。渐渐不安分的乌娄氏和早已从上瞿回归上京的璧国氏大约让他十分费心。当年送过去一个世子到底也没能安抚住乌娄氏的野心,倒是上宫下泉最终站到了乌娄琼瑰这一边,更让人传为笑谈。
陈年旧事,可以一笔带过,其中深深浅浅,虽然可笑,却一点都不温情动人。
上宫下泉今日,依然不会在本家留宿。他会住到乌娄琼瑰在上京的公寓中去。乌娄琼瑰成年后也从本家搬了出来,在上京城里另外购置了房产。他本孑然一人,但是有一个人的身边,总会留着他的位置,这样让人觉得温暖的词眼,怎能不让他甘愿奔赴一场。
上京城里,渐渐大家都知道,那个中番国年轻一代里最优秀的异灵者,已经回来。上宫下泉最近的一次出手,是两年多以前在波罗国与有知燕的那场比试,虽然众人有所耳闻,但到底没有亲眼见过。更早的比试则要追溯到六年前的大上宫生日宴,那场比试至今留在所有与会者的心中。两个优秀的异灵者之间的强强对决,胜负未分的遗憾,一直为人所津津乐道。
口耳相传,上宫下泉并不知道自己在上京城里,原来如此出名。事实上,当年的比赛之前,他很少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即使上宫家的宴会,他一个被驱逐的上宫氏,过于尴尬的处境,也让他行为做事总是低调以免被人抓住错处。而那场震慑众人的比试之后,因为之后和大上宫之间的关系破裂,他也在心灰意冷之下,随同乌娄琼瑰远遁北荒。而如今,世人熟知的,依然是他年少时候的模样。
而上京城,对于上宫下泉而言,何尝不是变了许多。
上宫宛丘子嫁入燕香氏三年,已经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很遗憾,并不是异灵者。上宫下泉见过一次,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娃娃。燕香氏也是燕雅氏的本家,更是上宫家在上京城里最有力的支持者。东方氏没有在这一代生出强势的继承人,至少没有比得上璧国冢介和乌娄琼瑰的。上宫下泉听乌娄琼瑰的意思,东方氏也早已经诚服于上宫家。这无可厚非,上宫氏从建国至今,一直都是最为强势的上世族,更在这一辈中,生出了三位有灵者。璧国氏回归上京要晚上许多,但是上宫下泉知道,早在璧国冢介六年前回到上京,通天池的达邪大人就迅速地收他入门做了关门弟子。而实际上,璧国冢介身为一个非巫非灵者,并没有继承通天池的灵力支持。天旭山上那位双灵者的用意,诡异地让世人都无法揣摩。
上宫下泉就这样在上京住了下来。他的状态并不好,但乌娄琼瑰作为普通人,无法给予异灵者帮助。上宫下泉在家里,通常都是抱着琴弹上一天,或者窝在沙发里,整个人陷入放空的状态。乌娄琼瑰并不常在家,军部的工作繁忙,夜里也常常有各种酒会交际。偶尔两个人都在家,就抱着酒坛子在客厅胡吃海喝,乌娄琼瑰抱怨抱怨军部忙得像狗一样的生活,然后听上宫下泉说说这几年的流浪生活。
然后在下一次乌娄琼瑰出门参加一场酒会时,上宫下泉收拾出一身漂亮的行头,出现在玄关。
“我陪你去。”他说。
乌娄琼瑰觑他一眼:“少胡闹啊,这种性质的酒会,你去干什么?”
上宫下泉将自己略长的头发捋到耳后,笑的一派淡然:“这种性质的酒会,我去,当然是不一样的。”
乌娄琼瑰的脸色冷了几分:“上宫宜安,你想进入军部吗?”
上宫下泉睁着大眼睛,摇摇头。
“那你就给我乖乖待在家里。”
上宫下泉扶住他想要甩上的门:“可是我想陪着你去呀。”
乌娄琼瑰带上门:“我不需要。”
上宫下泉的脸在门后垮了垮。军部这一季度的年度酒会,璧国冢介也会去的吧。我可是一直记得要为你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小子的呢。
当上宫下泉再次出现在乌娄琼瑰的面前,并且带着笑意熟络地把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时,乌娄琼瑰脸上的神情不可察觉地塌了塌。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上宫下泉想去的地方,就没有他去不了的。归根结底,万恶的异灵者!
“这位是?”对面的领导好奇地看着突然闯入的人。
上宫下泉伸出手:“你好,我是上宫下泉。”
空气中仿佛有微微的凝滞,有两秒钟的时间周围安静的没有发生一点声音。上宫下泉非常恶劣地看着众人的目光从惊讶转变成了然,然后在乌娄琼瑰的脸上划过两圈,复又各自当作不曾察觉这里发生的一切。
“原来是上宫先生,真是久仰大名,失敬失敬了。”上宫下泉的手迅速被握住,那个人笑眯眯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块美味的食物,让他整个人突然打了个激灵。
“您言重了,我今天只是来陪陪琼瑰的。”这样亲昵的称谓,寻常并不会在人前表达。不过今天既然是给乌娄琼瑰撑场子,就不怕再张扬一些。
乌娄琼瑰好不容易劝走了刚才那位上司,转过头的时候上宫下泉已经向远处走去了。他皱起眉头,心中还在疑惑上宫下泉这是去哪里,下一秒在看到那个方向上的璧国冢介时,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不好的预想。
就在这一瞬间,上一秒还在璧国冢介手中酒杯里的酒,兜头盖脸在自己身上浇了个透。在场的众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场面。璧国冢介站在窗前,浑身散发着震慑众人的冷气,没有人敢靠近怒火中的军团年轻的少将大人。
璧国冢介自是非常恼怒,身上的酒是自己手里的酒杯里的。他自己不会蠢到给自己来个透心凉,这个房间里能做这件事的只有方才还向他走过来,这一刹那已经坐在最远处窗台上看笑话的上宫下泉。他没有办法冲那个人发火,这会让自己觉得自己非常小孩子气,但是他依然非常生气。
乌娄琼瑰无奈地凑过来,递过来一条从侍者那里拿来的毛巾。
璧国冢介警告般地瞥了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了。
“欸,真是不好意思。宜安对你一直有些误解,我会回头和他解释的。”乌娄琼瑰做了个耸肩的动作。心里却是又气又笑,上宫下泉这么记仇,可是这次是误打友军了。这几年在军部行走,他和璧国冢介,也算的上是难得品性相投,又立场相近的盟友。
“不必了。我自己和他去说。”璧国冢介转过头,目光盯住角落里似乎察觉到这边不同气氛的上宫下泉。他用毛巾擦拭了一遍头发和身上的衣物,觉得差不多了才扔到乌娄琼瑰的手里。
“欸,我真怕你们会打一架。”乌娄琼瑰笑着说道。璧国冢介的个性,太过刚硬直接了,对于上宫下泉这种吃软不吃硬的家伙,说不定会一怒之下抓花他的脸。
“你想多了。”璧国冢介扔下这句话,就朝那人的方向走去。
上宫下泉皱着眉远远瞥着往这边走来的人,那个人冷着脸,一副很严厉的样子,难怪在军部这样的地方,旁人见了他都不敢上前搭讪。他微微一冷笑,将杯中的酒饮尽,一翻身,人已经到了阳台的门口,回头冲璧国冢介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璧国冢介在阳台上看到上宫下泉的时候,那个人在早春呼啸的风里,坐在30楼临街的那一侧阳台上,身上的西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他几乎下意识地就想把他拉下来,下一秒想到对方是个异灵者,又顿住了动作。
“刚刚才捉弄了你,少将大人似乎没有很生气的样子。”上宫下泉回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璧国冢介道:“虽然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上宫家的异灵者,不过,刚刚那一下,你解气了吗?”
“切。我才不是为了我自己。”上宫下泉瞥他,“不过好像是我搞错了。对不起啦,别对琼瑰发火。”
“那么,你觉得好玩吗?”
“嗯?”
“异灵者的能力,是这么使用的吗?”
上宫下泉挑眉:“璧国少将觉得呢?”
璧国冢介淡淡道:“至少我知道,曾经两次和你战成平手的有知家的那位异灵者,已经在和我相同的年纪,成为了一军中将,是波罗国这一辈当之无愧的领头人。”
上宫下泉眯起眼睛,声音也冷了下来:“所以呢。”
“你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就要成人,之后你的打算是什么?继续这样无所事事地跟在乌娄琼瑰的身后?”
上宫下泉沉默地望着对面的人,他深蓝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笑意:“少将想知道吗?”突然灿然一笑,勾了勾手指,“你过来,我告诉你。”
璧国冢介皱眉,终于还是走了过去。越是靠近阳台的边缘,高层喧嚣的风越发张狂。他看着面前的少年笑得越发张扬的嘴角,心中突然警觉起来。
只是,他的脚步还来不及退上半步,面前的人已经一手环过他的腰,一手撑着阳台,一个转身,跃然而下。失重的感觉嗖然而来,他的瞳孔瞬间收紧,心跳是不自知的剧烈跳动。风喧嚣着拍打着他的脸庞,肆虐着剥夺着他的意识。他努力地想要推开上宫下泉,但是明明只是少年的身形,那人却有着无法匹敌的力量,桎梏着他,逼迫着他飞速地向地面坠去。那一瞬间,他几乎没办法做任何思考,耳边除了风声,只有身边人发出的咯咯笑声。
已经离地面越来越近,璧国冢介蓦然闭上眼睛,止住了呼吸。下一秒,他的双脚落在了地面上。一颗被提在喉咙的心,安然回到了原处。他虽然知道上宫下泉再嚣张,也不会拿他的生命开玩笑,但是这一刻,他还是感觉到了直面死亡所带来的恐惧感,震得他的心脏通通作响。
他睁开眼睛,上宫下泉站在他的身侧,双手抱在胸前,嘴角的笑意依旧,带着点审视的意味盯着他的落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可以自若潇洒站在那里的上宫下泉,和尚自镇定却仍然不免有些失态的璧国冢介。“异灵者的力量,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他说。
“璧国冢介,我们下次再见。”上宫下泉看着他,明明是比他还小上三四岁的年级,那个眼神,却好像透露出岁月的气息的从容和镇定。上宫下泉挥挥手,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璧国冢介站在那里,他在回味刚才那个熟悉的眼神。他皱着眉,直到最后终于想起这个眼神为什么这么熟悉,他的老师,通天池上的那位大人,也常常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那位拥有双灵的伟大异灵者?璧国冢介的眉头愈发深邃,最后他低低说了一句:“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