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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姓 乌娄氏的宅 ...

  •   乌娄氏的宅邸,有别于上宫城的古朴,是非常现代化的花园洋房,球场泳池,一应具有。
      上宫下泉来到乌娄家的时候,适逢乌娄明辉携家前往秋水的外祖家贺岁。由此也可以知道,乌娄家对待他这个被流放的上宫氏到底是什么态度了。上宫下泉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玩遍了这个家里的每个角落,却在晚上睡在比自己在上宫城里大了不知道许多的房间时,思恋起了那几株盛放的凤凰花,又担心着步生池里的渡莲,没有他每天和它们去说话,会不会寂寞。
      三天后,上宫下泉见到了乌娄氏一家。父亲乌娄明辉,母亲秋水徽鎏氏,长女乌娄言思,幼子乌娄琼瑰。
      乌娄琼瑰,他往后岁月将要陪伴的人。拥有一个像明玉一样美丽名字的人,亦长的如同明月一般让人仰望。
      那个有些倨傲的少年,用命令的口吻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下泉。上宫下泉。”
      乌娄琼瑰好看的眉头微微下弯,直言道:“这个名字不好听。我给你重新取个名字好了。就叫宜安吧,上宫宜安,怎么样。”
      “琼瑰,不要胡闹。这是大上宫取的名字,怎么能随便改。”听到这句话的乌娄明辉,从与管家的对话中回过头来,皱着眉,有些不满幼子的胡闹。
      乌娄琼瑰却不低头,倒像是一贯自我的模样,惹得他的母亲姐姐一通乱笑。
      “算了算了,私底下怎样都好。台面上不许给我丢脸。”人前一向威严独断的上将军,在至亲面前却是难得柔和,大概是看出了一向挑剔的小儿子对这个上宫家送过来的孩子还算看得上眼,便带着妻子女儿适时地离开,落在旁人眼里,倒好像是这个老子怕了儿子一样。此时的上宫下泉不知道,那只是因为,乌娄琼瑰这个人,是比他父亲更专行傲慢的人而已。
      “呐,你说,我这个名字取得好不好?”乌娄琼瑰继续问。
      上宫下泉回神,有些好笑对方的坚持,他用惯了上宫下泉这个名字,虽然自习字后便知道自己的名字取得不甚好听,但是他很喜欢姐姐每每叫他泉儿时候的那个尾音,像莺鸟的声音一样婉转多情。他便对那个少年说:“宜本就是安,叠用多没有意思。”
      “你既来了我家里,就要听我的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乌娄琼瑰连微怒的模样都带了点倨傲的神采,明明是好意,倒弄得好像是欺负人似的。上宫下泉不由眯起眼眸,将笑容摆到适合的角度。一番好意,他又作何坚持。
      是夜,正要入睡。乌娄琼瑰却敲门进来:“有你的电话。”
      上宫下泉的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掀开被子小跑着走过去。乌娄琼瑰皱了下眉:“不是上宫城里打过来的。”
      上宫下泉的脚步只顿了一顿,“哦,这么晚了,是谁啊?”
      “波罗国有知家。”乌娄琼瑰微微抬起头,斜睨他,“快说,你怎么认识有知燕的?”
      “咦,是他。”上宫下泉惊喜。自西京别后,再没有想过会见的人。他有些诧异地去接电话,却被乌娄琼瑰摁住手,对方坏坏地笑了两声,一把拉着下泉走向床,然后放下捂着手机的手,按了免提。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比自己还大了三岁,上宫下泉真的想说你这样做实在太幼稚了。
      “喂,我是上宫下泉。”
      “不对,不对。是宜安,上宫宜安。”乌娄琼瑰绝不允许自己缺乏存在感。
      话筒对面传来咯咯的笑声。“上宫宜安吗?嗯,不错的名字。那我以后就和琼瑰一样,叫你宜安可以吗?”
      我们很熟吗?上宫下泉一下子无法从是上宫下泉还是上宫宜安的漩涡里挣扎出来。忽然又想到,有知燕和乌娄琼瑰怎么像是很熟的样子。
      “啊,可以。”在乌娄琼瑰的逼视下,他选择妥协。
      “呵呵。琼瑰还是一样有办法呢。”
      “你少来。你怎么和宜安认识的,是不是来刺探敌情。”
      对方顿了一下,笑出了声。“琼瑰,你一定要少看点脑残的谍战片了。这是和平年代,两个异灵者之间友好的切磋交流,不是一向不需要任何政治力约束的吗。再说了,我真的很无聊啊,除了我爷爷,波罗国我已经找不到对手了哩。”
      “你少来炫耀。”一向高傲自信的乌娄少爷,也只有不是身为异灵者这一点,才能让他想到就会炸毛了。
      有知燕并不理他,异灵者与普通人的争斗毫无意义:“诶,宜安,上一次在西京我们没有分出胜负,我说过还会来找你的。你可不要放松了练习,输给了我。”
      乌娄琼瑰怒吼:“你想都别想,宜安不会输给你的。”
      喂喂,我自己还没有说话呢好吗!上宫下泉在心里哭泣,那是有知燕啊,就算以前他寡陋无知,这两年在上京他多少也耳闻过这个邻国的小少爷,是被称为继异灵者至尊楼邪氏之后三百年来,天赋最高,同时拥有巫灵和异灵的天才少年。
      上宫下泉实在不想告诉乌娄琼瑰,两年前两人的那一战,分明有知燕未尽全力,而拥有出色老师指导的有知燕,其能力的增长,不是连老师都没有,完全靠自己独自摸索的自己可以战胜的。
      “嘿嘿,那最好了。毕竟上一次在西京,你可是连老师都没有,还可以和我斗个平手,我可是一直都很介意的。听说你回了上京,以你的天赋,再加上老师的指导,一定进步很大吧。我也很期待,这一次,让我们都全力以赴吧。”
      “诶,等等。”乌娄琼瑰终于听出一丝异样来,等想明白,我去,“宜安并没有老师。”
      话筒对面的人似乎也愣了一下,声音突然变的非常冷:“上宫家对待优秀异灵者的态度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呢。你说是吗,上宫宜安!”话一说完,就听到对方恼怒地挂断了电话。
      “他生什么气?”上宫下泉指了指电话,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没有方才听着对方讲自己没有老师教导那么压抑难过了。
      “也许是因为,这一次,依然不能全力以赴吧。”乌娄琼瑰难得正经地说道,将眼神落在面前的少年身上。他观察了上宫下泉一天,对方是个即使努力地躲在人后,依然无法让人移开视线的人。不仅仅是因为上宫氏天生的美貌,还有那份淡然的优雅,始终带着点压迫气息的从容。
      身为异灵者,得天独厚的天赋,让上宫下泉即使身处逆境,依然拥有绝不能轻易为人忽视的傲骨。
      嘟嘟嘟——电话再度响起。
      乌娄琼瑰摁了接通。
      对面冷静下来的有知燕说:“上宫宜安,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我会来上京找你。我要的是全力以赴的一战,绝不许你敷衍我。”
      然后,他话头一转:“还有,乌娄琼瑰,你最好不是白痴!”
      “你才是白痴!”乌娄琼瑰的怒吼依然在房间里回响着,但是对面的人说完就干脆地挂断了电话,乌娄的话自然一个字都没有被对方听到。
      上宫下泉低下头,咯咯的笑起来,声音有些诡异。
      “喂,上宫宜安。你上一次,真的和有知燕打了个平手吗?”
      上宫下泉老实答道:“如果只以单打独斗来说,我与他确实没有能分出胜负。”
      “那你知道三年前,燕香宋子在雁合输给了有知燕这件事吗?”雁合是波罗国的京都,三年前,燕香宋子随父前去访问。年轻一代的异灵者碰面难免一斗,而那次争斗,是以燕香宋子的完败作为终结的。
      “听说了。”上宫下泉笑了,眼神中带着自信,“但是这是必然的。有知燕与燕香宋子技能相克,操纵术发展至今,纵物已落下层,御心才是王道。”这也是,有知燕为什么被评价为三百年来绝无仅有的天才的原因啊。
      乌娄琼瑰狐疑:“那你怎么和有知燕打成平手的?”
      上宫下泉又忍不住咯咯笑着:“因为我操纵的东西,也是没有实质的呀。”
      “是什么?”
      “时间。”
      乌娄琼瑰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他似乎在消化上宫下泉这句话里的意思。许久,他才道:“明天,我给你去找一个老师过来。”
      “嗯?”上宫下泉抬头。他在上宫家伏小卖乖这么多年,都没能换来一个老师。乌娄氏又会出于什么样的用心,答应为他找一个老师。
      乌娄琼瑰显然未察觉他的心思,依旧碎碎念念着:“天旭山上的那位太难请了。上宫城里的师傅一定都在教导上宫徵徽吧,燕香宋子那样不济,燕香家的老师还是不靠谱啊,璧春门远在上瞿,东方家的老古董太过死板,所以果然还是得从本家的长辈里面挑选了么,可是又要去应付那帮老家伙真的很令人焦虑啊……”
      上宫下泉终于在他碎碎念式的唠叨中睡了过去。

      乌娄琼瑰想从本家挑选老师的意愿未能得到乌娄明辉的许可,不过好在上京达邪氏最终接过了乌娄琼瑰抛来的橄榄枝。这大约是意外之喜,毕竟虽然达邪氏很少走进上京政权的视野,但只要通天池的那位还在,达邪氏就不会褪去光芒。
      乌娄明辉很早就不插手自己唯一的继承人所做出的决定。这个孩子从小就非常懂事,表现出来的聪慧机敏甚至不下于任何一个异灵者。当然,这也和这一代的其他世族都没能得到适合的异灵者继承人有关。他的至交好友,同为上将军的璧国南仲,膝下也只有一个非巫非灵的儿子,但是却在军事方面,表现出了远超于璧国南仲本人的天赋。乌娄明辉自问,除去一件异灵者的光芒,上宫下泉表现出来的才智远远及不上自己的儿子分毫。
      所以,乌娄琼瑰说要给上宫下泉找一个老师,乌娄明辉除了原则上不许在本家找以外,答应了。
      乌娄琼瑰说,让上宫下泉和他一起学琴。他也答应了。
      所以,最终,上宫下泉和乌娄琼瑰上同一所私立中学,也就没有另外人觉得怎么诧异了。
      许多年后,上宫下泉终于知道为什么乌娄琼瑰这样宠自己,因为力求完美的人,绝不能容许生命里存在一丁点不完美的可能。
      那这件事,他却始终没有办法做到完美。乌娄琼瑰待上宫下泉再好,也无法替代他的家人去爱他。
      离开上宫城的上宫下泉,越发活的像上宫氏的局外人。大上宫的不待见,连带着大多数上宫城里的仆役都对他可有可无。上宫下泉派到乌娄家后,第一次回上宫城,是在那一年上宫徵徽生日的家宴上。
      往日同进同出的乌娄琼瑰,自然是不会前来拜谒的。大上宫依然巍峨坐在主位上,上宫徵徽坐在他的旁边,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台上的歌舞表演。所有到会的家人都带着笑意,上宫下泉却觉得窒息般的难受。这一日散宴,他偷偷钻进乌娄琼瑰家的酒窖,喝得不省人事。
      往后的聚会多半他都不会到场,偶尔到的时候,他也总是坐在最不显眼的地方。像从小姐姐教导的那样,笑意要得体,形体要端庄。
      每一次,他都会在无人察觉的时候,偷偷溜到月乌阁的树下,年年岁岁,凤凰花只有盛夏才会盛开,月乌阁的灯光却万年不熄。连时光都不曾等等他。
      每一次,最后都是宛丘子在这里找到他。抱起在月乌阁前睡着的少年,交到前来寻他的乌娄琼瑰的手里。
      他是流连在梦境里的精灵,始终不愿意离去。而他总要知道,家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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