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宫》陈氤

17、京畿的风 “所以，你

　　“所以，你大清早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我你觉得当日大上宫本人亦参与了与有知燕的对决，这种无聊的猜想？”璧国冢介语气硬邦邦的。
　　乌娄琼瑰眯着眼睛：“呀，这也很难说啊，毕竟只是观战的大上宫竟然受伤了，我有这样的猜想也不算过分吧。”
　　璧国冢介沉默了片刻：“有知燕没说什么吗？”
　　乌娄琼瑰想到有知燕就来气：“这嚣张的家伙，比试完就没影了，据说连使团都没回，不知道去了哪里？”
　　璧国冢介有点无语：“有知燕作为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代打是异灵者比试中很严重的指控，但既然有知燕都没有说什么，那这也只是猜测罢了，做不得数。
　　“你还有别的事吗？”
　　乌娄琼瑰微微皱眉，略带迟疑地眯起了眼睛：“我跟你说，那日我好像看见有个人坐在对面高楼的屋顶上，只是一个眨眼人就不见了。能做到这样的一定是异灵者，不可能是普通人，可是上京城的异灵者当日都在现场，那个人又是谁呢？”
　　“你看仔细了吗？”
　　“大约是，你知道太阳太刺眼了啦。”
　　“乌娄琼瑰，你是不是很无聊？何况这是军部用的公用电话，随时都有被人监听的可能。”璧国冢介啪地挂断了电话。
　　乌娄琼瑰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哈欠。他拉开办公室的窗帘，初升的日光照进来，他望见窗外广袤的原野上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敲门声响起，他的副官走进来，递给他一份名单，是今年调入尖刀营的预备人员，都是这一年入伍军士中的佼佼者。
　　乌娄琼瑰翻开来，对于他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下属，他习惯提前了解一些信息。名录打开来第一页，姓名傅明修度，籍贯是京都大合县。副官兴奋地告诉他：“少将，这位傅明修度是今年新入伍人员中最优秀者，新兵营五十场每一场都是速胜，而且是完胜……”
　　“傅明修度…”乌娄琼瑰听着，翻到背面个人信息那面，“父亲顾川赫海，顾川氏第十三代孙，早亡，母亲傅明娟惠…等等，他改了姓氏？”
　　副官咦了一声。
　　“从顾川氏改名到名不见经传的傅明氏，有点意思。”乌娄琼瑰挑了挑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盯着名录上的照片多看了两眼，真是意外的年轻。
　　“这批人什么时候调过来？”他划过第一页，快速逐页翻看着介绍信息。尖刀营选人苛刻，新兵营近千人，最终递到他面前的名单，只有三十五人。这些人还需要经过选练，最终名单只取前二十五人。
　　一个月后有一场军事演习，这批人若是调来的晚，训练跟不上，便大部分都不能随他同行。这会是件遗憾的事。
　　副官算了算，回答他：“要到下周，新兵营还有最后的汇报演出，就在这个周末。”
　　乌娄琼瑰皱起眉头，这种无聊的面子工程他是最厌恶的，但是上头要搞，他也没有办法。
　　等到周末的汇演现场，他却是早早到达了会场。乌娄琼瑰所在的京畿军区，与别的军区稍有不同。作为上京地区的守军，京畿军区没有明确的元帅之职，实际指导人应该为大上宫本人，但其实他很少参与军事。京畿这个片区的实际主事人是两位上将。乌娄明辉死后，代替他这个位置的人，是如今炙手可热的周棠雍。另一位上将则是军功卓著的大将裴松龄，他出身平民，是军部少有的一步步从底层士兵坐到高位的领导人。
　　来参加汇演的人不少，乌娄琼瑰耐心地与各方交际，这是一项他锻炼多年且颇为得心应手的技能。京畿军部远比璧国冢介所在的上瞿关系错综复杂，这里与上京世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天色渐暗，校场四角的灯开了起来，亮如白昼。副官靠过来，凑到他耳边低语：“裴上将请你过去一趟。”
　　乌娄琼瑰脸色微变，与面前的人道了辞，往高台上的主位瞥了一眼，然后拾级而上。裴上将身边围着不少人，乌娄琼瑰一眼望见了燕香宋子，这位燕香氏的异灵者这一年来在军政两界都十分活跃。有异灵者身份的加持，她的风评更甚于她的兄长，即便后者刚刚诞育了一位异灵者的后代。
　　“宋子姐姐，好久不见，今日的装扮十分漂亮。”乌娄琼瑰上去寒暄，对着稍长几岁的女孩，从发型夸到脚上穿的高跟鞋。
　　“你这个油嘴滑舌的坏东西。”燕香宋子被他一堆漂亮话绕晕了头，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真是没规矩，燕香小姐是今日的贵客。”精神矍铄的老头低声斥责了一句，笑呵呵地奉承着，“燕香氏的异灵者大驾光临，这是我们京畿军部的幸事，如果能得到宋子小姐常常的光临，也是我们所有将士的荣幸。”
　　乌娄琼瑰吐了吐舌头，一年前上宫下泉进入军部的处女秀竟然发生在上瞿，这让一向高傲的裴上将十分不甘心，只要见到他的面就要骂上一通，毕竟乌娄琼瑰与上宫下泉的关系也是人尽皆知，而这个好处京畿军部居然一点没捞到。
　　“上将实在客气，这是我的荣幸啊。”燕香宋子嘴角噙着得体的笑容，她烫了卷发，带着耳环，穿着修身的小礼服，乌娄琼瑰没有夸错她，她这身装扮实在让人赏心悦目。
　　乌娄琼瑰开了小差，他又想起来上宫下泉，想起他即使身穿燕尾服，里面也总是穿着练衣。从小顶着天才异灵者的帽子，日日练功到深夜。异灵者的灵魂如此孤独，以至于亲密如乌娄琼瑰，也不知道他每一日的煎熬淬炼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他一贯是云淡风轻的，因为那份天赋，还带着些许狂气。
　　“听闻新兵营里最出色的那批少年都会先去琼瑰所在的尖刀营，这真是让人羡慕呢。说起来军部对未来国之栋脸的人才也应该多谋划些出路。尖刀营固然是军部最顶尖高手所在，但国家的军队也需要其他方面的人才，而非仅仅只是武力而已嘛。”
　　乌娄琼瑰回过神来，燕香宋子正与裴上将侃侃而谈，他笑着打断了她：“宋子姐姐说的正是，上将也在为此烦扰，将士们喜好武力多过书本，大概是走谋略途径终究不比从武来的直接也简单一些，这世道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像上将这般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嘛。但是话又说回来，若是军部能多些像宋子姐姐这样的异灵者，我们便也无需考虑提高军士战力的难题了。”
　　燕香宋子抽搐了两下嘴角，裴上将乐呵呵地打岔：“宋子小姐毕竟是国家难能一见的顶尖人才，若是多了些，恐怕会引来他国惧怕了。”
　　燕香宋子轻声一笑：“适当的恫吓也是恰到好处的，可惜呢，上宫下泉死了。”
　　乌娄琼瑰拉下了脸。燕香宋子并不理他，一句话说完，已旖旖然走了开去。
　　“这一年放你到尖刀营，本想着你能稳重些，你倒好，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四下无人，裴上将说教起来。
　　“上京城异灵者凋敝，燕香宋子这样的都已算强者，我只是为国家的未来担心罢了。”
　　乌娄琼瑰摆出一副为国为民的姿态，裴上将倒也不好说什么：“这种事情就让上京城里的大人物去担心吧，眼下我们只管顾好自己的事。今年的新兵比试我看过两场，有几个苗子很不错。你别以为燕香宋子今日是来看热闹的，她是周棠雍请来挖墙脚的。尖刀营是你手里的利刃，好好利用它，也是为你未来铺路。”
　　这个道理乌娄琼瑰明白，从一年前踏出上宫下泉在山上的别墅时，他就已做好一切从头再来的准备。最艰难的事情永远都在当下，每一日清晨睁开眼睛，他都在心里回忆着逝去的人，并告诫自己要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