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宫》陈氤

12、拜寿 接下来的日

　　接下来的日子，上宫下泉几乎是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即便璧国冢介前来他也不再相见。上瞿的将士越来越觉得他们中番国的这位异灵者性情似乎极为孤僻，他甚至连璧国元帅的面子也全不理会。
　　无论外面如何传言，上宫下泉都不放在心上。事实上他逐渐意识到，属于他的那个临界点即将来临。他此生最虚弱的时刻即将来临，这让他有些焦虑。和风世子寿辰将近，不日他便会启程回归故土，回到他出生并且厌弃的那座宫城。
　　入秋后上瞿山上的风光秀丽，不比京都山上的景色逊色。但他并没有贪恋于此，京都毕竟还有乌娄琼瑰。
　　九月末，上宫下泉和璧国冢介乘坐专机，再次踏反上京。他拒绝了和风世子邀请他留宿本宅的请求，返回了山上的住宅。乌娄琼瑰所在的军部仍有执行任务，他独自留居山中，却不觉得孤单。山中的住宅常年有人打理，尤其是花园是精心按照他和乌娄琼瑰的喜好布置的。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光，他安心享受充满了阳光的午后。唯一一次离开，是去看望再次有身孕的上宫宛丘子，即将临盆的她将无法亲自去参与父亲的寿辰，这多少令一向注重礼仪的上宫宛丘子有些内疚。
　　“姐姐这次怀的是个男孩，医生说预产期就在这一两日，她有些紧张呢。”和风世子寿辰当日，上宫下泉终于起了个早。七点不到，他已经坐在餐厅，乖巧地吃着乌娄琼瑰给他准备的早餐。
　　早在前一日下午，乌娄琼瑰终于结束了军部的任务，回了上京。这是上京一年难得的盛宴，作为京都上世族的一员，乌娄氏不会缺席。
　　“燕香埕辉政绩平平，若是能诞下一位男性异灵者，面对自己的妹妹燕香宋子，他便还有胜算。”乌娄琼瑰为此注解，他已经用过了早餐，端端正正喝掉最后一口咖啡。白色小西装最考究气质，乌娄琼瑰无疑是上京首屈一指的俊俏少年郎。
　　与之对比，虽然听从乌娄琼瑰的建议穿上了燕尾服，上宫下泉那头及肩长发却只是拿一根皮绳松松的扎起来，看起来要随意许多。
　　上宫下泉对燕香宋子的印象平平，对他的姐夫亦是无甚兴趣，只是想到宛丘子的女儿燕香真雅时露出了笑容：“真是可爱的女孩子，活蹦乱跳特别爱笑，走的时候说要送两只小兔子给我呢。”
　　二人闲话着吃完早餐，司机已在楼下等着。小汽车沿着山路缓缓驶离。路过天旭山时，隐隐见红光隐在云雾之间。
　　乌娄琼瑰睡着了，上宫下泉望着窗外出神。上次回本家是在去年冬天，他还记得大上宫与自己的对话，异灵者与异灵者之间无需掩饰，何况对方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这一次回去，他的状态比去年还要糟糕。过了和风世子的寿辰他需要向乌娄琼瑰坦言，他需要对方的帮助，以此来度过人生最艰难的这一时刻。
　　这样一想他心头的不安便散去了几分。小汽车穿过隧道，驶向上京的坦途。他已渐渐看见建在高处的上宫宅邸，这座宫城一如他幼时印象中的巍峨庄严。
　　进入宫城之后，上宫下泉便与乌娄琼瑰分开了。乌娄氏有自己的场子，今日家主乌娄明辉及几位族中长辈也悉数到场，乌娄琼瑰身为继承人自有自己的责任和担当。
　　上宫下泉则去拜见了和风世子，作为今日之焦点所在，他所居住的青霜阁高朋满座，上宫下泉被他拉着逐一介绍来宾，众人这才知道上宫下泉回了京。
　　上宫下泉始终含着笑，举止十分配合，和风世子要做父慈子孝的把戏示于天下，他也便配合着他，给足他体面。
　　和风世子对于上宫下泉的配合十分欢喜，这个长子一向游离在外，连自己的指令也时常不买账，今日这般，已是十分难得。即便上宫下泉的贺礼只是一副不错的字画，他也是夸了又夸。
　　上宫下泉陪同了一个小时，才礼貌地告辞。这一日对于他而言便算结束了，若不是还要等乌娄琼瑰，他本是连午宴都不准备参加的。
　　离了青霜阁，上宫下泉十分疲乏。这座宫城对他来说已不在熟悉，他甚至忘却了幼时居处的路怎么走。
　　“请问徴徽少爷的居处在何方？”他站在原地静默了许久，想起离开上瞿璧国冢介的话，拉住一个走过的仆役，小心地问着。
　　对方看了看他，指着不远处的宫殿：“就在那里，拐过前面的回廊，往前走十米右拐就到了。”
　　不待上宫下泉说话，对方又继续道：“不过这个时间小少爷一般都在少阁做功课，大上宫也会陪同。你若要找他，傍晚再来吧。”
　　上宫下泉道了谢，心道难怪早上没见到大上宫。
　　“小少爷平日里练功很刻苦吗？”
　　“那是自然的，大少爷在他这个年纪，已经能与波罗国的有知燕打个平手了。”仆役摇着头离开了。
　　世人敬佩他，却鲜少有人认识他。而他被寄予厚望的弟弟，有他这样一个哥哥，显然也并不轻松。上宫下泉心中觉得畅快，咯咯笑了起来。可等笑过了他又觉得悲凉，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兄，上宫氏的至高权力之下，亲情亦扭曲的可笑。
　　路上行人行色匆匆，上宫下泉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还是走到了月乌阁，这个他少时最爱的地方。凤凰花已凋谢，步生池的莲花也不再盛开，他躺在模糊了岁月痕迹的木板上，秋凉如水，他睁着眼仰望着天空。上宫宛丘子不在，不会有人会来抱起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