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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   桥上的雨水未干,还可见桥上的镂空中缀着雨珠,摇摇欲坠,过往的行人手中,皆提了一把油纸伞,伞上还沾着一片湿漉漉的水色。而铅云刚散,云影徘徊,些微的天光时隐时约。
      月堂着了一袭素衣,发上别了一朵淡红色的绢花,面上并未上妆,眉目稍显凄恻,抬起头正见了迎面而来的宿冬爻。她扬起嘴角的笑向冬爻打了个招呼,她却擦身而过于她,并未理会,月堂讪讪地收回手,敛下了眉眼走过了石桥。宿冬爻走了几步停住了步子,回头观望却已不见了月堂的身影,眼前只有熙攘纷乱的行人。
      下过雨后的空气冰凉,犹是入夜更甚,今夜的空中升起了一抹朦朦胧胧的月色,聚在月边的云都不见清辉照耀,很是泠泠。月堂跪坐在院中的树下,眉眼带笑,面前的火光起起落落,星火飘渺,火光映进了她的眸子里,一张张黄色的纸钱烧进火中,化成灰烬。
      她脑中浮现出江梦翘的模样,忽而哭了起来,泪眼中隐约见了她嫁给了一人,那人待她极好,后来,她与他成亲,为他生下一儿半女,晨起炊烟暮起炊烟,而后儿女双双长大,她容颜老去,坐在柴扉前梳着自己那头渐白的长发。
      第二日,月堂照旧无事平常,依然站在台上唱与他人相和的戏,今日唱的一出皆大欢喜,逗得台下的看客笑声连连,而她未注意到宿冬爻正坐在角落一隅,她曾说过她不会去看月堂唱的戏,可第一次坐在台下才觉那是不一样的,令她想起了远在西北的居荇。
      不记得是哪一年,宿冬爻从江南北上,去了西北之地,遇见了居荇,她是大漠孤烟上的女子,也是少见的喜欢唱戏的女子,虽不及江南的吴侬软语及绵柔,却腔中有着西风黄沙的气概。并未久待多日,宿冬爻便回了江南,才是认识了月堂,名满了都城的伶人,长得极美,她常在戏落幕后去寻她,一来二往,月堂才愿同她相识。
      后来,不知谁传出月堂戏外生情,传开了来,宿冬爻的娘才知近来自己的女儿跟一个戏子玩在一起,不免觉有失身份,便找了月堂让她离冬爻远些。不久前,月堂重新登台唱戏,冬爻才常去找她与她说话或是坐上一整日,皆觉岁月如歌。
      可自那日一事后,月堂想着是否写一封信予她道声歉意,却无从下笔,不觉间已是七月夏,逢了江梦翘的忌日,不料却在桥上遇见了她,如同素昧平生般,心下又添了一重愧疚。夜半时候,月堂写了一封短信,词句不多字也不甚好看,翌日打早便托人送去了宿府,却过了好些日子,她一直等不到冬爻的回信,便不去想了。
      亦不知何故,本是月堂唱的戏皆由了其他人来替代,只有在唱冷场的戏时才是轮到她唱,看客少了几许,并也无什么收入,一个月尽了头温饱皆成了问题。月堂悄悄托人去打听了缘由,才知前几日的信交到了冬爻的娘的手上,而宿冬爻随了她爹去了西北大漠,她娘许是跟棠之盼说了些什么,自己才有了如今这般窘境。
      热闹的戏和冷清的戏终归是不同的,可唱久了日子,便会愈发习惯。月堂也是第一次登台唱戏的时候,并无太多的看客,台下只有稀稀疏疏的十来人,唯有江梦翘端坐着,桌上的茶一口未喝,直到戏落幕后,月堂下了台洗净一张素脸,走出了茶楼却见刚刚台下的那位女子站在门前,她迎了上来,将手上一朵淡红色的绢花送给月堂,笑道:“很喜欢姑娘唱的戏。”
      月堂第一次见到江梦翘,很是玲珑,宛若清水出芙蓉,说不动情是假的。后来,她常常同梦翘去水畔放花灯,去水上摇船听曲,去折花观雨,去弄堂听说书,而后分别于花下,约下明日相见的誓曰。
      却在那一日,月堂没有等到江梦翘,三日而过她仍旧未见到她的身影,她曾问她从何处而来,梦翘却从来不说,如今亦不知去何处寻。秋水一晃已是七月末,月堂仍未找到梦翘,陆陆续续地开始听见了许多传言,闻说城外的一片村庄有人染了病,活不过数日便死,不知谁说怕传进城里,当夜那片村庄在夜半遭了人放火,火光冲天,人声惨绝,后来皆无一人幸免。
      月堂去了那片村庄,已不见了房屋的痕迹,却见了稀稀落落的杂草丛生,苍绿得荒凉,风吹过籁籁作响,仿若有亡魂游荡。她拨开齐腰的草,抬起步子越走越深处,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到尽头,而身后却有人忽叫起月堂的名字,月堂转回头只见了漫天飞花红。
      月堂睁开眼睛,眼泪蓄在眼睛里,周身只有无声的静谧,所谓大梦一场,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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