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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溯源 他就那样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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暝秋国的弘武军,年十七登基,正值暝秋国的鼎盛时期,四隅升平,然弘武军崇尚军力,大力操练营垒,建军营,征兵,耗资殊甚。弘武七年,止渊有叛,君镇压之余下三国均送家人子来贺。君未幸之。
野史有云,弘武君,好男色,有分桃断袖之癖。
弘武九年,君无嗣,史官上谏,君怒,一时忠志之士血溢集市。然君终妥协。后两年,丞相乔氏之女来归。后一年,乔后生一子,名若愿——章若愿,封为太子。君心大悦,愈加耽于男色,曾为一名男子建白露宫。
那位男宠,我是见过的。
母后怀孕后,弘武军再没又进过她的宫殿。我从记事起,便与母后一起住在东宫中,有时会和宫中大臣的子嗣一起上太学,乔致恰是这些人中的一员。乔致那时对我很好,会恭敬地叫我母后一声姑姑,会帮我喝退那些不懂事的学伴们。
乔致带我去树上折过槐花。
他身手敏捷,摘下的那一株槐花垂绦明如玉,不肯轻易给我,我在树下急得跺脚,只能高高的仰起头,有时边蹦边伸手去够,他会勾着树枝荡下来,让我摸到他的眉毛,我会开玩笑地去把他彻彻底底的拽下来,可惜乔家的小公子自幼习武,勾着树枝又坐到了粗壮的树干上,对我而言,遥不可及。
他会在树上笑着看我的徒劳尝试。
我会在树下一声声唤着:“阿致,阿致,你快下来!”
他总要不依不饶的听我按着辈分叫他一声表哥才肯示弱。乔致就坐在低桠的枝头,穿着一身湖蓝色锦袍,腰间系着红丝绦,挂着一方玉珏,煞眼但真的很好看。他手里拿着槐花,捻下一小朵,投在树下张着嘴等待的我口中。花蜜很甜,沁在牙床上像是昨日女夫子念的书。
然而蝴蝶也觉得乔致太过耀眼,有一只蜜蜂就这样撞上乔致的耳垂,留给了乔致一根刺,疼得乔致在树下翻了下来。那时是午后,东宫中却不像以往一样——没有一个人。
乔致疼得两边脸都不对称了,我先他一步哭了出来:“阿致,你等等,我去帮你叫人来。”
乔致不想让我走:“不要,诺诺帮我拔出来就好了,我不疼的。”乔致在那段愿意叫我名字的阶段会按着“若”字的谐音唤我诺诺。
他捏着耳朵,看上去疼的要命,却又在装着风轻云淡,我在向后连连退步:“阿致,我不行的,我害怕。”
我向后退着步,在泪水间,看见乔致的血沁湿了他的宽大袖袍,他像是母后口中念叨的罗刹一样,他伸手扣住我的肩胛骨,把我想着他拉近,并逼我直视他的伤口:“拔出来就好了,别怕!我们的诺诺不能一直做个胆小鬼啊!拔出来就好了,很快的。”
我就这样伸出手去,想用指甲锲住那小刺+,看着乔致不容拒绝的眼神,我哭得愈发厉害,最终还是颤颤巍巍地夹住了那根刺,却清楚地听见了那刺断裂的啪嗒声,我不赶去看被我的失败辜负的乔致,他的手锢得我骨头都要裂了,我知道阿致比我更疼,于是只能轻声问,害怕呼吸会拂痛他的伤口:“阿致...”
我的话是中途断裂的树枝。
他就这样迅猛避之不及地推开我,仿佛我才是那洪水猛兽,甜腻的血在我指尖淌下,也从他身侧顺着面庞流下,他没说一句话,就这样走了。我从未忘记乔致那时的神色,他一手抚着耳际,眼神里似有闪躲,似有失望。那血液衬的他腰间的红丝绦失了色,乔致那时的神色,在我十四岁时仍会让我在梦中惊醒。
他就这样扬长而去,待我再冲上去时,已不见了身影。没了门口的守卫,我很快就出了东宫,路上没有人,我只能摸索着向前走,扶着墙,一声声唤他;
“阿致阿致...”
“哥哥哥哥...”
他想要的只是我示弱,叫他一声哥哥罢了,我知道的,就像以往一样,我知道的啊。
直到陷入复杂绮丽的宫墙边,看见那“白露宫”三字,我都没有见到我的阿致。
但我看见了他。站在庭院中,似乎是在观赏着什么。我好不容易见了人,于是就这样走了进去,我问他:“你知道阿致在哪里吗?”
他低头看我,见他一身黛青,茕茕独立,浓眉,丹凤眼,我忘了手上的血,想伸手去够他的唇:“你有唇珠哎,我母后也有的,你认识我母后吗,你能带我回去找阿致吗?”
他也不说话,扔了一块手帕给我,我捡起来去擦手。
终于有宫人发现了我的闯入,皱着眉轻声道:“哪来的野孩子?晏柯贵人还是站远些儿吧,莫污了手,怎的还有血?”
那贵人终于开了口:“这是太子。”
宫人这才正眼看我:“太子怎的到这儿来了,小的送你回去吧。”
他力气倒也大,拽着我就往外走,我懦弱的再度哭了起来,知道自己挣脱不了也管不了手上的血,捂着脸哭了起来,遥遥的控诉:“你知道阿致在那里吗?阿致会迷路的,阿致在流血啊!”
没有人回答我。
那一年,我八岁,阿致十六岁。
那一天之后,阿致再没有和我一起攀过树,上过学。
那一天,我母后被定为私通,押去恤德殿,灌了鸠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