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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汇聚 只有那一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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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这位白露宫的晏柯贵人又站在了我面前:“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何必和我走?”
“乔致不会放过我的,与其做他手中的傀儡,不如赌一把。”我们已经走到了出口,门的机关一被打开,只需轻轻一推,就可以回到白日中,他却不着急推门,“况且,你想杀我,早该动手,何必费尽心思,出宫再动手。我父君对你那样恩宠,你也该知足,也该爱屋及乌,白露宫的的晏柯贵人。”
他闭上眼睛,似在按耐着什么,神色却仍然像七年前那样淡然:“这话,出了密道,太子还是不要再说的好。”
他陡然推开那活门,因之前被暴露在夜明珠光辉下,也不觉得阳光太过刺眼,只有那一袭猎猎红衣,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恍惚间竟以为那是七年前的血迹来侵染我的梦了。
这一次,却不是梦境。
朝堂上都说乔丞相家那位二十三岁的小公子,意气风发,英豪倜傥,盖过了王城中的许多贵公子。乔丞相的这位公子二十岁凭借着扩大校练场的图纸轰动朝堂,继承了他父亲老丞相的遗业,经历了七年弘武军对乔家的打压,乔家的这位公子哥儿仍是在二十岁进入了朝堂,重新发展起了乔家的党羽,这些,这些,大家都知道。
他们不知道的事,这位风度翩翩、纶巾鹤氅的公子哥儿内里却是那样妖冶的人,喜着红色,逆风走过时,一瞥之间,眉若凝千山,艳色不可直视。
他们不知道,这样的乔致,在十六岁之前是我的阿致。
但我知道的是,乔致遣人把我从宫中领出来,必不是出于好心,此中,必有阴谋。
五日之后,我与乔致和晏柯来到了欹兰。
自四王割据天下,这世上便有暝秋、南浔、辟玗、北鲲四国。但除这四国外,还有蛮荒之地,棋布于格局之中,其中疆域较大的便是欹兰。欹兰曾一度被南浔统治,那时两地风格迥异,常有冲突,分裂之后,两地仍有大小战争,因此,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欹兰较之其余蛮荒之地距离暝秋较远,南浔的人一时大概猜不到我们会在这里,乔致这一步棋,走的确实好。
巧的是,乔致在宫中设下了模仿我的傀儡,暝秋到欹兰的路上又多崎岖,关卡少之又少。
然而乔致只牵了两匹马,他早知道我一个困在东宫中的太子从未学过骑术,此举,大概也只是为了折辱我。我知道乔致定不愿与我过多接触,便也认了命,和晏柯同去乘一匹马,晏柯上马动作极快,我却怎么也蹬不上去,他无可奈何的向我伸出手来,然乔致已而长鞭一挥,把我卷到了他的马背上。
这一卷,着实弄痛了我的背,然而,乔致想要的无非是我的低头求饶,我这一生,都在低头,向国君低头,向母后的训诫低头,向教书的夫子低头,甚至在小时候可以为了几片云片糕向那些朝臣子嗣、婢女宫人低头,乔致却是其中一个我不愿与之服软妥协的人。
这一路上,大家都把马赶得飞快。白天赶路,晚上我常是瘫倒就睡,半夜醒来夜色昏暗,潮水汽伴着春花香里的蛙鸣,并不觉得吵闹。半梦半醒之间,很是珍惜眼下无人打扰的时光,自知到了目的地乔致捉弄我的方法更多。我也会疑问,乔致为何会带着晏柯上路,或许是晏柯帮着杀了弘武君,为乔致的野心铺了路,或许是乔致也好男风。
我从来未接粗到这个问题的核心,也无暇多想,看见村舍俨然,有穿着与我们截然不同衣物的人,便知道已到了目的地。
欹兰民风开放,女子们头上都编着繁杂的辫子,牵着五颜六色的发绳,他们见了我们也不觉奇怪,自顾自地买着家常,有人带一只宽绰的银镯子,上面也有暝秋常可以见到的合欢花样子,很好看,衬着她们略黑的肌肤,男子则穿骑服、马靴,腰间挂的银片子发出零零落落的声音,应是商人。
欹兰的街口,人们都打马“哒哒”地走过,男子□□的枣红马,有时发出响亮的鸣声,他们一手拎着缰绳,一手提着各式腌制的肉类或是几种水果,见到有钱的主顾,便侧下腰来,让别人看一看自己的商品,交易都是在马上完成的。
东拐西绕,乔致便带着我们入了一处庭院,那楼极高,院口有着石碑砌成的大拱门,四檐翘起,涂抹着深红,楼旁交错的牌匾,柱间环绕的铃铛声清脆。
下马石,咬咬牙也便跳了下去,乔致没有看我,径自和晏柯走了。
我在庭院间站了许久,清晰得可以听见一种白羽鸟儿的叽啾声,感觉有轻盈的花瓣落在脸上,发出坠落后不甘的声音,最终只能倏忽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