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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离(下) 那咱们可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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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御座叩出的闷响声,寂静的黑暗终于找到了他的食物,迅猛地包裹住了我们,虽说身为男子,被人这要抱着心头难免有所嗝应,但我心下也明白,知道在这时,他可以主宰我的生死,心中有惧意,但心中的创口是巨大的虫卵。
没了视觉,触觉格外灵敏,每一秒都似被延长,不断地下落、下落...没有尽头。
终于听见轻软鞋底触地的轻蹑声,他却没有放下我——这样也好,我在黑暗中见不着路,这样反而快些。他仍是以这样的姿势带着我向前狂奔,仿佛这样的亲近没有尽头。
他的发丝有几缕拍在我脸上,瘦削的锁骨在跑动中磕着我的脑仁儿疼:“杏仁酪,蟹壳黄。”
他似是没有听清,又或是不愿按搭理我,不说话,于是我又重复了一遍:“杏仁酪,蟹壳黄。你今天早上吃的。”
他速度慢了下来,在迂回的地道中穿梭着,却在此时把我放下下来,脚踏实地的瞬间我的腿软着,只能斜倚着墙。我可以闻见空气中的灰尘味儿,因此闭紧了嘴,本能的缩小自己的存在。只是盯着一个方向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就在那儿。
就在此时,我看见了光——
他带了火折子。
我往后退了几步,怕这火焰灼伤我,背部却不小心撞到一方突起的棱角,我顺着那纹路抚摸,才知道这密道也极尽奢华,用汉白玉刻了浮雕,冰冰凉凉。他背对着我,旋开了一只九尾玉狐,登时,整条密道发出层次不齐的光焰来,我才知晓原来这底下道顶原是坠了夜明珠的,平日里都用石棺子盖着,却被那一方机关扭转开了光焰,所有表情都暴露出来,我手中十足的冷汗沁了出来,并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他仍是静默着,向我做了一个恭敬的姿势,我也不客气,变换了原来的姿势,不再像小女孩似的倚在人怀里,而是跳上了他的背:“那咱们可快点儿吧,阿致还在等我呢。”
他已是脚下生风,一手托着我的腿际,并侧着头,端详这浮雕上的指路,另一只手熟稔地扭开一个个机关,他的步伐毫不紊乱,我便知道出口还有一段距离,我有些害怕这样绝对的寂静,但更多担忧话一旦出口带来的代价,于是索性敛口,借着夜明珠的光辉把他看清。
他衣襟在这样高强度的奔跑下丝毫不乱,白色的里衣是一层,青色的外衫附在最外,袖口宽大,我可以感觉到他纤长的手指——扣着我的腿跟部,牢牢的不让我动弹,并没有带上任何炽热的温度。他束腰的位置偏上,愈发显得清瘦,从侧面看去唇色微淡,却因那一点唇珠显得饱满,抵消掉了凉薄,眉毛虽浓,但在中间吊起、抑折,故而后半段显得较为淡,眼睛倒不算大的,只是眼尾拖延,像是上了妆去以色侍人一样。
反观我自己,眉毛平直,只有着一双眼睛,是我母后从小夸到大的,她那时候还为我修过睫毛,当我背不出太傅教的书时,我只要委委屈屈地看着母后,她就会饶了我。
我感觉到他的脚步减慢了下来,于是推知出口就在前方,不再害怕,反而珍惜这段时光,珍惜这地底下没有旁人的时光:“杏仁酪,蟹壳黄,乔致府里的早膳可真精致,不知道准备这些个的,是为了送你上路前安慰安慰你呢,还是来馋我的。”
他无言静默,我得寸进尺:“乔致要你带我去哪儿,这里面盘庚错综,没几个人知道怎么走吧,他想把我卖给谁,辟玗、南浔,还是哪儿?”
我挑起他几缕发丝,拽了下去,发丝断在我手中,终于不再令人生厌地拂得我发痒了:“乔致要做的事情你大概不知道吧,毕竟你不是他府里的人吧,你在乔致之前把我接走,莫不是想发发善心,带我脱离乔致那一片死海?”
他统统不作答,我拽他头发时也不见他有什么痛苦的,他只是从我头上顺走一支束发的物事,夹在二指中丢了出去,我听见那清脆的叩击声伴着被划破的空气凌冽起来,有看到隐隐约约的出口——
却看不见我自己的出路。
他把我放了下来,推着我前行,纤长的指尖圆润,没有长指甲,只有不容分说的的强硬态度。
我回过头去看那近在咫尺的容颜,他的唇瓣在中间汇成一粒唇珠,此刻静静地抿着,连同鼻翼挺拔青石刻出的雕像的弧度。
“我见过你的,你大概不知道吧,我见过你,知道你是谁。”